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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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環的微笑徹底激怒了巴圖蒙克,他掐住賈環的脖子並將其舉起。賈環強忍住這種窒息的痛苦,從嗓子裏面斷斷續續地憋出了一句話:“你知道你為什麽會一敗塗地嗎?”

巴圖蒙克一楞,不由得松了手。賈環跌落在巴圖蒙克的腿邊,他也不介意,自己緩緩地爬了起來,用已經發黑的袖口擦掉嘴邊溢出的鮮血,眼神睥睨,然後又重覆了一遍。

然後歪著頭問道:“要不要我告訴你?”說罷賈環微笑著示意巴圖蒙克湊近些。

巴圖蒙克打量了賈環幾眼,確定手無寸鐵且身體虛弱的賈環翻不起風浪,這才略微彎下腰,慢慢湊近。

“因為啊,”賈環踮起腳,一副哥倆好的樣子,用左臂環住巴圖蒙克的脖子,湊到他的耳邊,悄聲說,“這都是命!”

在最後一個字還沒有說完的時候,賈環右手猛然發力,直刺對方太陽穴。

巴圖蒙克察覺到異動,一轉頭,就被賈環藏在手中的碎玉直直地插入了眼睛裏。

只聽他一聲慘叫,揮掌打向賈環。賈環知道此時已經容不得自己松懈,硬生生地挨了這用盡全力的一掌,完全不理會從嘴中湧出的鮮血。他不知從哪裏生出了力氣,左手依然牢牢地卡住巴圖蒙克瘋狂甩動的脖子,右手快速拔出碎玉,這次他準確地插入了巴圖蒙克的太陽穴。拔出碎玉的那一刻,湧出的熱血濺了賈環一臉,和賈環自己的血混合在一起,讓賈環一陣作嘔,然後胡亂地擦掉臉上的血汙,看向巴圖蒙克,準備隨時撲上去補上一刀。

巴圖蒙克轟然倒地。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賈環,然後錯愕地從他那滿是血汙的臉上認出了眼前的這個小個子,他正是當年那個差點射殺自己的那個小將。只可惜,這是巴圖蒙克的最後一眼,他再也沒能為此說出些什麽,甚至連一句遺言都沒有留下。上臺僅僅半年的韃靼大汗巴圖蒙克就這麽死在了賈環的手中。

在這短短不過幾瞬的時間裏,周圍的人都木木的反應不過來,直到巴圖蒙克忠心耿耿的侍衛朝賈環沖了上來,這才如鳥獸般四處逃散。

南安王親眼見證了巴圖蒙克的死亡,他雖然為賈環的血勇而驚嘆,卻也沒有失去自己的判斷力。他在第一時間指揮大軍開始進攻,自己則領人一路殺向賈環剛剛站立的地方。

賈環在殺了巴圖蒙克之後還沒有來得及松了一口氣,自己就眼前一黑,暈倒在地,甚至都沒有發現沖上來的韃靼侍衛。

這一仗,耿家軍大獲全勝,剿滅了韃靼的主力部隊,光是俘虜就有一萬。至此,韃靼部落一蹶不振,漸漸泯滅在歷史的大潮中。而見識過了承順帝的雷霆手段和南安王的智勇雙全,蒙古其他二部從此自願俯首稱臣,百年不曾有過大的戰事,這都是後話。

賈環是被南安王親手從死人堆裏面挖了出來的,等送回軍營的時候,已經呼吸薄弱生命垂危了。軍營中的軍醫雖然經驗豐富,卻只對外傷精通,其他科目皆是爾爾,對於賈環傷及的內臟只能束手無策。沒有辦法,南安王只得派人加急趕往京城,求太醫前往大同。

“臣參見陛下。”南安王沒有想到這個口信帶來的不僅僅是太醫,竟然還有當今的聖上。

墨濂揮了揮手,心急如焚的他顯然沒有心情與南安王寒暄,只是催著太醫前去給賈環診治。

一把年紀的老太醫見皇帝的態度並不敢怠慢,顫顫巍巍地跟著士兵來到賈環的營帳,甚至都沒來得及喘勻氣,就上手開始把脈。

墨濂跟在老太醫身後,見到一臉慘白躺在床上的賈環,眼中酸澀,卻又不想扭過頭去,他仔細看著賈環的胸口,那裏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弱起伏著,他生怕一眨眼,賈環的呼吸就這麽停了下來。

“幸好……”墨濂止不住慶幸,自己還能見到活著的賈環,雖然現在他還沒有醒來,但活著就有希望。

老太醫謹慎地再三確認,過了好一會,這才坐到桌邊,開始寫藥方。

墨濂也沒有打擾他,耐下性子等待老太醫寫完藥方,這才殷切地詢問道:“如何?簡單點說。”

老太醫一噎,但也知道面前的這位的脾氣,遂簡略說道:“還是很危險,如果熬過了這兩天,後面慢慢調養即可。”

墨濂點頭,又拿過藥方仔細看了看,這才放心,然後又囑咐道:“你去與軍醫商量一下,不要用藥沖突了。”

老太醫點頭稱是,這才退了下去。

墨濂轉頭見四周沒人,才敢放任自己坐在賈環床邊,細細打量著眼前的人。他們兩年多未見,想不到再次見面卻是這等場景,而且不得不承認,這是墨濂一手導致的。可想而知,墨濂如今心情是怎樣的覆雜。

賈環面色蒼白,雙目緊閉。因為受傷後並沒有得到好的調養,本來弧線柔和的面頰凹下去一塊,顴骨顯得十分突出,加上一頭亂糟糟的長發,還帶著一些血汙,整個人都顯得毫無生氣。

墨濂愛憐地用手輕撫著賈環的臉頰,柔聲道:“快點醒過來,我這還有一份送給你的驚喜。”然後用溫水細細地擦拭著賈環的臉頰和手腳,甚至連那一頭亂糟糟不方便清理的頭發,墨濂都細心幫他擦拭幹凈,並以手作梳,稍微整理得整齊了一些。

“你還真是好命,”墨濂一邊擦拭,一邊自嘲地笑笑,“這樣的待遇可是世上僅有的一份。”說著又用滿懷期待的語氣道:“不過這樣也不錯,等你醒了,也許可以保持下來。”

說完,墨濂又幫賈環理了理被褥,待他看到賈環身上被紗布幾乎包了個全的時候,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這和當初剛剛知道賈環失蹤的時候不一樣,那時候他雖然擔憂,但滿懷希望。而如今,賈環雖然活著回來了,但是以他的狀態,竟好像隨時可能離開,這種可能,讓墨濂五臟六腑都疼得難受。

這一夜,賈環照例開始發熱。

“這是怎麽回事?”墨濂此時完全沒有了平時的冷靜,急忙拉住老太醫,問道。

“啟稟陛下,”老太醫被墨濂一抓,差點沒有嚇背過氣去,抖著聲音回答,“賈將軍是因為外傷引起的發熱,這是正常現象,派人守著,溫度降下來即可。”

墨濂放下心來,按照老太醫的說法,專門守在賈環身邊為他降溫。這麽一折騰就是整整一夜,直到寅時初,賈環溫度才降了下去。

墨濂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戀戀不舍地再次看了躺在床上一無所知的賈環一眼,這才駕馬回京。明日就是大朝會,他不能不上朝。而且,有些人的賬需要好好清算一下了。

宮中的禦用太醫水平確實夠好,不過兩日,賈環就醒了過來。

“感覺怎麽樣?”

賈環一睜眼就看見胡子拉碴的馮庭,馮庭滿面欣喜,卻也掩飾不了眼眶下的青痕,看來這幾天是沒有好好休息。

在喝過馮庭遞過來的水之後,賈環這才開口答道:“還好,就是提不起勁。”

馮庭看著賈環還算有精神的樣子總算放下心來,道:“你小子這是撿回來一條命,還講究什麽?”

賈環也覺得自己命大,對於之前的種種還心有餘悸,於是也點頭附和。然後又笑瞇瞇地看著馮庭,舔著臉問道:“師父是你一直照顧我啊!”

馮庭暗罵一聲“小無賴”,但也不好像以前一樣直接上手給賈環一巴掌,就故意說道:“哼,我哪有時間?是你手下的那些小崽子。”

賈環知道馮庭沒有說實話,也樂得裝可憐,於是聲音一下子就低了下去:“原來是這樣啊。”

馮庭也知道賈環在假裝,卻因為賈環的清醒由衷地高興,於是笑罵道:“你還失望,這普天之下估計也就你享受過被皇帝服侍的待遇了,知足吧你。”

賈環一楞,然後才反應過來,立即兩眼亮晶晶地盯著馮庭,問道:“師父,你說真的?他親自來了?”

馮庭正是那個被墨濂拜托照顧賈環的人,所以對於兩人的關系也隱隱猜到一些。只是他向來視禮法為無物,並且又不是多嘴的人,所以也沒有給任何人知道。之前他還在暗自擔心賈環會因為這段感情受到傷害,後來賈環被俘,墨濂所做的一切馮庭也有所耳聞,這才為賈環放下懸著的一顆心。如今再看到賈環這“外向”的表現,心中哭笑不得,沒見過這麽缺心眼的孩子,也算是傻人有傻福了。

“怎麽,連我都不相信了?”

賈環連忙搖頭,然後一個人傻笑了一會,又有些低落地自語:“可惜玉碎了。”

馮庭實在看不下去他犯傻的模樣,搖著頭出去找太醫了。經過仔細檢查,滿頭白發的老太醫這才慢悠悠地說道:“嗯,渡過危險期了,接下來只要靜養就可以了。”

大家這才徹底放下心來,每日派人看著賈環,以免他逞強傷到自己,這讓賈環哭笑不得。他經過這麽一次劫難,對自己的身體更加上心,只是哪怕他再三保證自己絕不亂來,都阻擋不了一幫將士的熱情,特別是很多之前他都不太認識的小兵們,甚至在賈環的營帳外站崗都變成了搶手的任務。

賈環有些疑問地看向站在一旁幸災樂禍的馮庭,卻換來馮庭的玩笑:“不知道了吧,你現在可是這些小崽子們心裏的大英雄啊。看不出來啊,那兩下子是拼了命啊。”

賈環雖然心中滿足,但聽了馮庭的調侃也不由得撇了撇嘴,道:“我現在想想自己都被嚇到了,再來一次我肯定不幹。”

馮庭也知道賈環說得是實話,於是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開始說別的事情:“這次幸虧你救回來的那個小鬼。”

賈環不解,問:“怎麽了?”

馮庭笑道:“也是你運氣好,他竟然有一半蒙古血統,之前在韃靼那邊過得不好,才跟著他娘遷到了大同,結果就被你救了。這次多虧了他指出了近路,才讓我們正好趕得上韃靼大軍撤退。”

賈環心中感慨,如果南安王大軍沒有及時到達,這局勢恐怕又得變上一變,而他自己或者死在蒙古的地盤上,或者絕望投降終其一生都再無顏面回到中原。說實話,這麽十日、二十日他可以保證自己滿懷希望想盡辦法逃跑,但是一個月、一年甚至十年呢?捫心自問,他沒有勇氣。

賈環長舒了一口氣,好險。這麽說著,他忽然很想見見那個孩子,他還能記得出征前這孩子抱著自己瘦弱的身體。

兩人正閑聊著,就聽到帳外有士兵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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