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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戰事歇被俘命未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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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韃靼人的大軍趕到,一下子形成了兩方對峙的局面。這邊為困住的參將也算是經驗老道,聲音還算平靜:“想不到大汗年紀輕輕,這中原人的計謀用得倒是不錯。”

巴圖蒙克得意地一笑,然後操著不太標準的官話說:“你也不用這樣虛偽,我知道你們在拖延時間,想等那右路大軍增援,不過你不知道吧,你們的右路大軍早就打道回府了!”說完,他身邊的將領們也開始哈哈大笑,那嘲弄的眼神就像是在說“你們中原的人都是懦夫”一樣。

這下賈環這一邊的統帥和士兵們才真正地變了顏色,在他們不知道時候,竟然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巴圖蒙克看著對方士氣大減,心中更加得意,隨意地揮了揮手,一場混戰就此開始。

只可惜士兵們被對方大汗的話亂了心神,再被這麽沒有預兆的一攻擊,徹底方寸大亂,潰不成軍。哪怕是領軍的參將大聲嘶吼指揮,也擋不住敗勢。

賈環混在其中,早就自顧不暇。韃靼人的士兵似乎就像是怎麽都殺不完一樣,前赴後繼,難以招架。即便他仗著功夫不錯,也沒有辦法同時應付一批又一批的敵人。在這樣的攻勢中,賈環總會有疏漏,不一會,他身上就增添了幾道傷口。而不知道是因為那順著長槍流淌的血跡混著手中的汗液,還是因為失血加上巨大的體力消耗,賈環覺得自己想要握穩長槍越發費力。

這樣不堪一擊的敵人似乎讓韃靼人有種屠殺的快感,他們的動作更加兇狠,一個個都已經殺紅了眼。眼見著左路大軍即將全軍覆沒的時候,卻聽到後面有大批馬蹄聲急速趕來。

巴圖蒙克一回頭,瞳孔緊縮,這是南安王的援軍!南安王竟然親自帶著部隊趕了過來。那封急報中寫的是真的!

不僅僅是韃靼人看到了南安王的援軍,賈環所在的大軍也看到了。局勢一下子被扭轉過來。左路大軍中還能戰鬥的士兵們立刻打起精神,抄起武器,變得神勇起來。他們知道,他們不會戰死在這裏了。

賈環也不例外,他一下子覺得又有了力氣,於是將手中長槍緊握,試圖剿滅更多敵人。

得益於南安王遠播在外的名聲,韃靼人一見南安王親自率領的隊伍,紛紛生出了怯意。巴圖蒙克是一個很能審時度勢的人,他一見形勢不好,即便心中不甘,也不得不放棄唾手可得的勝利下令撤軍,以保存實力。當然本著絕不吃虧的原則,在臨撤軍之前,韃靼人進行了一次最後的反撲。

這場持續了一天一夜的戰鬥就這樣虎頭蛇尾的結束了。雙方各有輸贏,也分不出誰最後得益了。

南安王雖然憤怒,但也知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可因為自己的心情影響大局。於是冷著臉,命人清點軍隊,收兵回城。

只是清點人數的時候就出事情了,他們怎麽都沒有找到賈環。

這種事情耿源也不是沒有經歷過,活著的人裏面找不到,多半就得去陣亡的屍體裏面找。只是一想到這個失蹤的人是賈環,饒是耿源這般見過更多血腥的人也忍不住手腳發涼。

“再清點一遍人數,”耿源面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焦慮,沈聲道,“派人仔細打掃戰場。把所有銘牌都收集好。”

再次清點人數的結果還是一樣,沒有找到賈環。耿源聽到這個結果心猛地一沈,孩子不會就折在了這麽一場戰役中吧?“不,”耿源煩躁地抓了抓腦袋,在心中告訴自己,“那小子深得馮庭的真傳,一定不會有事。”

在打掃戰場的士兵們都發現今天的南安王尤其反常,平日這個時間都會召集將領開會總結的他,竟然面無表情地留在了戰場,甚至還踱來踱去,就像在等著什麽人一樣。直到有親兵來上報陣亡將士名單,南安王這才停下步子,就像猛然驚醒一般,一把抓過名單細細辨認。耿源沒有註意到自己拿著名單的手其實在微微顫抖,直到確認了名單上並沒有賈環的名字,他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氣,然後又不放心地再查了兩遍,果然沒有。

雖然不在陣亡名單上是一件好事,但是賈環仍然算生死未蔔。既然沒有陣亡,也不可能自己走丟,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俘。耿源是個護短的人,如果被俘,他自然會派人打聽清楚,想辦法營救。只是有時候被俘可能比馬革裹屍還要痛苦。耿源想到那個算得上乖巧卻經歷的太少的孩子,有些懷疑,不知道他能否承受得住戰俘的待遇。

這一仗戰況並不理想,南安王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將戰報呈上去。為了給馮庭一個交代,他還特地寫了急信給馮庭說明賈環的情況。此外,如何想辦法救出戰俘也是個問題。

大同距離京城並不遠,這樣緊急的戰報傳到皇帝手中也不過兩天不到的工夫。

墨濂正在書房批閱奏折,想著大同的情況應該這兩日就會送到,他有些心神不寧,不知道賈環怎麽樣了。果然,沒有一會,小德子就親自敲門,將戰報送至案上。

墨濂迫不及待地拿起戰報,心中忐忑不似平常。他一目十行掃過戰報,有些失望,雖然少了韃靼人的糧草,解了大同之圍,但是這一仗自己這邊損失太大,也沒有討得了好。只是賈環的情況再戰報上並沒有提及,墨濂想到這場戰役的慘烈,隱隱的不安逐漸擴大。他隨即翻開並著戰報一起送來的陣亡和失蹤將領名單。到這會,墨濂已經不能維持平日裏的鎮定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翻閱,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名單上“賈環”二字。墨濂只覺著心口猛地一陣緊縮,不可置信地再定睛看去,“正四品游擊將軍賈環”幾個字赫然擺在了失蹤名單的首位。

墨濂擡頭,覺得一切都恍如夢中,一點都不真實。若是有人在場,必然會發現此時的皇帝面目空洞,似乎一下子被抽走了靈魂。

這一夜,澄心堂的燈一夜未滅。

作為墨濂的親信太監,小德子隱約猜到點什麽,卻不敢表現出來,只好在皇帝辦公的澄心堂門口守了一夜。直到快要上早朝的時間,墨濂才從書房中出來,他眼睛通紅,看得出是一夜未眠。

小德子一邊服侍墨濂,一邊偷偷地打量自己的主子。雖然墨濂面上看不出什麽,但是跟著他多年的小德子就是知道今天主子心情不好,周身竟然縈繞著一絲悲傷。

“莫不是環哥兒出了事。”小德子心中暗暗嘆息,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手腳麻利地整理好墨濂身上的配飾,然後跟隨在他身後。

不過半日,整個四九城就知道大同解圍卻損失慘重,聖上震怒。一時間,不同派別的官員為此鬧得不可開交。有投機者趁此上書彈劾南安王一派的,有主張與韃靼議和的,有武將自動請纓的。鬧得朝堂就跟菜市場一般雜亂。墨濂冷眼看著下面一眾大臣的嘴臉,他知道這些人嘴上說的好聽,其實多半還是為著自己的利益,真正為了黎民百姓的人少之又少。幾次一弄,即便是涵養再好的皇帝也會忍不住煩躁,更何況還是本就因為賈環心中嘔血的墨濂。皇帝在朝堂上冷笑一聲,拂袖而去。

墨濂枯坐在書房的那一夜思考了很多,從最開始恨不能以身相代,到立刻趕往大同尋找賈環,再到主動求和要求交換俘虜,這些該想的不該想的法子紛紛在他腦海中出現。直到下半夜他稍稍冷靜下來才開始思考這之後的對策。講和是絕不可能,至少不能在自己這邊還不占據主動權的情況下講和,這樣自己這邊一點益處都沒有。只能接著戰,可是臨戰換主將肯定是行不通的,況且耿源並沒有大失誤,只能怪這個巴圖蒙克太難對付。況且墨濂知道南安王耿源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他一定會已經布置好了接下來的計策,只希望不要節外生枝。

現在最讓他憂心的是賈環的安全。如果接著戰,難保韃靼人不會怒殺戰俘,那時候賈環就要危險了。“只是,”墨濂握緊拳頭,連手心被指甲刻出深深的印子都沒有在意,“環兒,對不起。”

雖然墨濂決定一戰到底,但是他也絕不會放棄營救賈環的希望。他秘密派遣手中全部的力量前往大同,配合之前派往蒙古的探子,開始尋找賈環。最好能盡快將賈環營救出來。這股力量是他還在皇子的時候就秘密培養的。大部分還在太上皇手中掌握著的玄甲衛他不敢用,否則還能更快一些。

這樣的大事本就沒有完全放權的太上皇自然知道,看到墨濂沒有因為南安王的指揮不利而借此打壓四王八公一類的世家的時候,他很滿意。畢竟這些老世家們還是他的堅定支持者。遂對於墨濂之後的表現,太上皇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不再理會了。

除了墨濂,此時心急如焚的還有遠在安城的馮庭。他剛剛完成了南安王臨走前指派的任務,正興沖沖地打算向南安王傳書的時候,竟然收到了這樣的消息。馮庭當即就坐不住了,沖著攔著他的親兵吼道:“老子不去的話,這不就是親手害了那小子麽?”

親兵不解其意,也沒有辦法攔住武力高超的馮庭,只得好說歹說,讓他安排好了這邊的一切,才目送他朝著大同方向飛馳而去。

賈環並不知道他的失蹤引發了怎樣的震動,此時他仍在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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