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少年江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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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賊人跨步向前,眼見什麽沒發生就想縱聲大笑,卻突然感覺身後有勁風掃過。

他拐杖猛的向後掃去,沒想到完全沒傷到身後之人,心中不由冷哼一聲,鐵拐杖落地,揚起無數灰塵。

眼前人一聲勁裝,年紀卻不大,一雙眼睛又圓又大,娃娃臉上神色冰涼,那賊人剛想嘲諷,眼前突的一黑,幸好他用內力強力壓制,才沒有暈倒下去。

可這時,他心已經涼了,瞬間明白尤安虛張聲勢是為了吸引他的註意力,拉近兩人距離卻是在下藥!

他見剛才那小子使的是羅山劍法便對這人自稱華山尤安毫不懷疑,現在看來,這人根本不是華山子弟!

那賊人向後一閃,聲音恐懼“你們到底是誰?”

尤安眼中笑意未減,望向自己暗衛:“聽他廢話做什麽?”

阿二聽命,彎刀一送,便攻了過去。

那賊人想反擊,腳下一動卻險些摔倒在地,儼然已是待宰羔羊。

阿二彎刀抹脖而過,那賊人人頭立時落地,在塵土中打了幾個翻轉才停了下來。

尤安皺眉。

阿二朝他跪了下來,聲音清冷:“殺他,還不需少主用計。”

尤安好笑:“阿二,你還是老樣子。”他下迷藥,自然是因為事事只相信自己能護自己,倒是這兩兄弟,老大總是面急心不急,小的總是面冷心燥,特別好玩。

阿二沒回話。

“我說讓他死無葬身之地,可沒叫他身首異處。”

阿二低頭:“請少主責罰。”

“責罰你不準吃肉?”尤安笑完,面上又懶洋洋起來,瞇眼一掃常年生。

“少主,要不要殺了他?”

尤安回頭瞟了阿二一眼:“你擡頭看我。”

阿二依言。

“你覺得我如何?”

“少主天賦異稟,不是我等能及。”

尤安道:“可我卻不會騎馬,還等著他教呢。”

阿二沈默片刻,也不知道尤安是玩笑還是認真,但是人肯定不能殺了,於是道:“少主打算何時與少尊匯合?”

“現在還不是時候……應無鳩還在宿州?”

“在。”

尤安瞇眼,又擺了擺手,叫阿二藏身。

天色已黑,月色下尤安負手而立。

他心中想著師父這時不知是在天涯海角還是在往華山趕,不禁嘆息一聲。

縱使千算萬算,可這人間可是連春秋都由天定,豈是他尤安能事事算明白,算準的?

他垂下眼眸,腦中閃過無數念頭,臉色蒼白,最後卻是一動不動。

常年生悠悠醒來,驚詫莫名:“尤兄?”

尤安側頭看他:“你醒了。”

“醒了……”他剛才怎麽暈了過去?常年生再看自己,發現尤安已經給他上了藥,只是這藥粉卻是亂灑一通而已,不禁一嘆:“尤兄怎麽弄走那人的?”

尤安挑眉:“我沒弄走他。”

常年生摸不著頭腦,一頭霧水的道:“那他怎麽走了?”

“他沒走。”尤安道:“我們好運氣,遇到了一位大俠,將他就地正法了。”

常年生一頓,糾結道:“那他屍體……”

尤安語速緩慢,故意嚇人:“還在前面一點,血肉模糊……但是我不能扶你上馬,所以只能在這等著。”

常年生咬牙,再使勁發現好了許多,終於爬了起來。

尤安也沒去扶常年生,偏頭看他冒著一層冷汗的站了起來,又繼續翻身上馬,心中好奇師父生死掙紮時是不是也是這樣,還是更為艱難?

常年生雖然心裏犯難,但也不好意思叫尤安過來扶,只能堅強的靠自己:“你也上馬吧,我們趕路去下一個村莊吧。”

尤安道:“你不休息一夜?”

常年生嘆氣:“起碼離開這。”

他禦馬走了幾步,借著月光看見了屍體與不遠處的腦袋,心中不由悚然:“這……這是哪位大俠做的?”他印象裏只見過尤劍逸有這膽魄。

尤安胡扯:“我不認識呢,人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想來是有什麽殺人怪癖吧?”

常年生心中疑惑不再說話,帶著尤安走了小半個時辰離開了殺人之地,終於不再堅持,隨意找了個地方落腳。

他身體實在難以支撐,又怕鮮血引來什麽毒蟲走獸,只能道:“尤兄,麻煩你找些柴火來了。”

尤安點頭,他以前跟著師父行走江湖時,撿點木柴之類的也沒少幹,所以這事做起來倒是得心應手,算是他生活技能之一。

沒一會,夜空下燃起星星之火。

尤安從包袱裏拿出了不少吃食,一一擺在了地上,常年生一看,頓時眼前一黑。

布上,擺的全是甜點。

常年生目光糾結道:“我包袱裏有大餅,還有點牛肉。”

尤安嗯了聲:“常兄先嘗一嘗這些糕點?”這全是他從華山下山後一路搜集的味道較為正宗的,卻無人分享。

常年生……

尤安見他不願,一挑眉感嘆人生寂寞一邊自己先嘗了口,拍拍手才站起來把常年生的包袱拿了過來,見銀兩若幹,換洗衣物兩套,然後就是大餅牛肉。

他拿著紙袋遞給了常年生一塊餅,自己也毫不客氣的揀起一塊慢慢吃起來。

常年生大口大口的解決完一大餅,再看尤安的餅還有大半,只能咳了一聲。

月空下,尤安目光清澈的看他一眼,又把紙袋子遞了過去。

常年生突覺這樣情景也算不錯,他年少時就幻想著與兩三好友一起結伴游江湖,闖出一個名聲,今日也算圓夢了一點點,於是胃口大好的連吃了三個大餅,順便被塞了無數甜食才悠悠然躺下養傷。

尤安把東西收拾完,又添了點柴火,伸手暖了暖。

微風輕送,尤安卻冷的咬牙,他心中高傲,自然不願意在外人面前顫抖。

這夜,一夜比一夜難熬了。

如此三五日之後,常年生本來就沒傷筋動骨的傷也好了,兩人也到了通州縣。

尤安算是故地重游,心情也好了點,一雙眼睛東瞧西看,就想找出這裏五年來的變化來。

街上依舊的繁華熱鬧,小店都是裝飾一新,人也如當初一般熱情,有些人更是盯著他不放。

常年生翹唇一笑:“尤兄,我師妹便在此處,等一會我們就與她匯合,再往洛陽去。”

尤安點頭。

常年生不放心的交代:“我師妹是掌門女兒,從小受寵,性子有點沖,你見著她千萬別與她計較。”

尤安僅是嗯了一聲。

周笑笑見了尤安卻沒任性,不禁不任性,而且十分乖巧。

常年生看得嘖嘖稱奇,笑話了周笑笑一路。

周笑笑這次是離家出走,常年生是奉命帶她去洛陽,羅山派掌門周駱痕便也在趕往洛陽中,不過這次行程倒是不急。

雖然是不急,卻被尤安楞是走出了將近一個半月。

周笑笑卻不以為意,大聲辯解:“這睡懶覺怎麽了,我小時候還被我爹罵小懶豬呢。”

這話說的,尤安挑眉,他可不是豬。

周笑笑一提韁繩湊近他:“尤師弟,你說對不對?”

尤安隨口道:“師姐說的對。”

他倆自然不是這個輩分,周笑笑卻不想被尤安叫師叔,只能勉為其難的當起了師姐,只是他們年歲卻是一樣。

常年生跨馬而下,大笑道:“洛陽到了,你們也別你儂我儂了。”

尤安一瞇眼,心裏冷哼。

周笑笑嬌斥一聲,又偷眼瞄尤安,見他面上毫無表情,不覺心情低落。

到了洛陽,自然要拜見羅山派掌門周駱痕。

周駱痕這一路也是走的瀟瀟灑灑,奢華異常,但是卻沒有尤安這麽慢,他都到了半個月了,才盼到自己女兒,自然有些生氣。

這氣,他也當著尤安發了。

尤安只當沒聽見,常年生卻心思活絡,他路上早就飛鴿傳書將尤安之事稟報了,知道周駱痕這是嫌棄尤安神似紈絝子弟,沒半點武功,不堪當羅山女婿。

周笑笑卻在撒嬌:“爹,我不過是慢了點,您就訓斥起女兒了,你還疼不疼笑笑?”

周駱痕嘆氣:“我就是太疼你才會寵壞你,讓你一路胡來。”

尤安垂眸。

周笑笑不服:“爹你哪是疼我?我第一次出遠門,當然希望好好看看,您就讓讓女兒嘛。”她嘟嘴招了招手,叫常年生獻上她早就準備好的美酒:“這可是女兒好不容易弄來的三日醉,女兒一片孝心,就被爹爹您誤解了。”

周駱痕一楞,心中溫暖起來,哈哈大笑幾聲:“是爹的錯,是爹的錯。”他此時眼裏只有女兒,也不再裝模作樣了:“倒是爹要謝謝女兒了。”

周笑笑得意道:“盡孝心乃是女兒該做的。”她說著便看向尤安,臉上一紅:“爹,這是華山派的尤安,這次與我們同行。”

周駱痕笑意斂去。

尤安一拜:“晚輩見過周掌門。”

周駱痕一擺手,算是見過了,拉著女兒便進客棧內屋。

身邊弟子送了一地。

尤安擡眼一看,目送他們遠去。

他平常目光都是懶洋洋的,今天臉上卻是似笑非笑。

十年前,他父親自殺之後,就是他周駱痕先拔劍,一身正氣,威風堂堂,一劍了結了他那手無縛雞之力的乳母。

那天燈影闌珊,他躲在暗處,耳邊卻一遍一遍回響他們的聲音。

“大錯已經鑄成!今日如若我們不斬草除根,不用等到秦家報仇,只要一紙皇命,我們就要全家抄斬,甚至被滅九族!眼下情景,我們還能作何打算?”

“殺!”

“殺!”

“殺!”

“……殺!”

尤安手中一緊,垂眸掩掉眼中淚水,心中有些疼痛,卻又異常興奮,十年來,他終於再見仇人!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感謝守護水象姑娘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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