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夫人看了眼，只覺得眼生，似乎平日在府裏沒有見過，倒像是剛剛從府外帶回來的，微微蹙眉，半晌後蕭夫人臉上又劃過一絲冷笑。

難道是怕在府中選的丫鬟會是她的人，以為自己會對蕭青容不利？不過才這樣一會兒的功夫，不知國公從哪裏找來的人。

蕭青容註意到蕭夫人的神色，卻又不動聲色的將目光錯開。

“是。”蕭青容福身行了一禮。

鎮國公沒有說什麽，蕭雲容卻覺得有些不對勁，她以前就隱隱覺得三妹似乎極少稱呼“父親”，有時候就像刻意避開這詞一般。

雖然父親對三妹冷淡了些，但是從她回府之後，對她沒有絲毫的虧待，甚至從那些下人的態度便可以看出，父親曾經敲打過那些下人。

見鎮國公已經無事，蕭夫人不願再看見蕭青容的臉在自己眼前，便端出一幅體貼的樣子，“讓青容回去趕緊收拾著吧，宮裏的人也快到了，別耽誤了青容趕路。”

待鎮國公點了頭，蕭青容便行了一禮退下。

蕭夫人的眼神猶如實質，悠悠恨恨的盯著蕭青容走遠，側頭看了眼鎮國公，見他仍是目光定定的看著蕭青容背影，心中頓時升起了一股火氣，甩袖起身，大步離開。

蕭雲容對鎮國公恭敬行了一禮，然後匆匆忙忙的追上蕭夫人。

一旁蕭昱皓背著兩只手，挺直著身子看著，目光斜瞄了幾次鎮國公，然後上前幾步，站在鎮國公面前。

“父親，朝堂……”

鎮國公乍被擋了視線，視線微晃，擡眸看了眼蕭昱皓便起身離坐，未說一語便走向外面。

蕭昱皓還維持著躬身行禮的樣子，視線中鎮國公的衣角卻已經消失，蕭昱皓臉上尷尬難堪羞惱輪番出現，重新挺直了身子，蕭昱皓心情極為陰郁。

“滾！”

堂中的下人連忙低著頭腳步匆匆的走了出去。

蕭昱皓臉色有些難看的盯著兩個主位，咬了咬牙轉身離開。

……

宮中派來的馬車到了，兩輛馬車，幾個隨行宮女，兩隊共十六位侍衛在國公府門處等著。

蕭青容與鎮國公府的道別，本應是十分溫馨的場面卻儼如一場做給外人看的儀式，臉色微沈的蕭昱皓，笑容和善卻艷美的蕭雲容，看似懵懂卻深不可測的蕭千容，盡力做出一副慈善父母模樣的鎮國公和蕭夫人，眾人面色各異，安安靜靜的氣氛中流轉的不是溫情，而是隱隱的尷尬。

若是此間有幾分真心的，便只有代珠和她身後那幾個蕭青容院子裏的下人了。

蕭雲容含笑看過那幾輛馬車與侍衛，看樣子無論是物還是人，皇後都給蕭青容撥了最好的。就連那幾個垂首等候的宮女也是渾身帶出幾分氣度，宛如一些小官宦人家的小姐一般，但是那幾人卻又處處透出對蕭青容的尊重，顯然是被教導的極好的宮女。

她總覺得這的府中無趣，父親整日浸於朝堂，但是諸事從不會與家裏人提起。哥哥雖然已經進了六部做官，卻仍是改不了自己迂腐卻又自傲的性子，自己暗中引導明面相勸都沒有作用，如此下去，早晚會吃大虧，能不牽連鎮國公府便已經是祖上積德。

而母親……蕭雲容側頭看了眼，正見蕭夫人眉間郁氣團團，似乎將眼角都壓低了幾分，整個人都透出幾分嚴厲的神色。

母親這些年不再如同過去那般處事冷靜條理，反而越發的感情用事。

一府的人，反倒是這個半路回來的妹妹與自己最為投緣，雖然她在府中刻意掩藏鋒芒，但是又時時透出幾分真正的樣子給自己看。

她們曾手執棋子對弈，輸贏各半。

不是沒有懷疑過一個鄉野回來的妹妹為何會有這般本事，她曾委托五皇子去查，卻沒有絲毫異常之處。誰還沒有些秘密呢，正如別人從未懷疑過她和五皇子有所牽連。

只可惜三妹做了女尚書，日後定會與皇後同一陣營。

蕭雲容眸光微閃，如同花間透出的一道清光，絢麗卻又隱秘。話雖如此，但若是三妹與皇後有所嫌隙，卻也可以成為五皇子的助力。

“雲容，我們回去。”

蕭夫人的話喚回了蕭雲容的思緒，這才發現蕭青容的馬車已經遠去了，馬車後跟著兩隊侍衛，路上的行人都左右退讓，卻有些好奇的站在路邊張望。

……

如今時節的天氣實在難以摸透，蕭青容坐在微微搖晃的馬車中，伸手挑了簾子看向外面。

天色暗沈，穹頂如被重物墜著一般低沈，空中墨雲滾滾，壓抑著一場暴雨北京，道邊垂柳似乎被定格一般，在淡墨色的背景中郁郁而立。

當年順安侯便是死在這條官路上。

蕭青容將簾子放下，倚靠在馬車壁上微微合眼，不知過了多久，便聽見外面起了嘩嘩的雨聲，有些雜亂卻透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節奏感，那聲音讓人覺得安心。

大雨滂沱，馬車的聲音在雨中變得沈悶許多，兩輛馬車周遭的侍衛皆穿著黑色披風騎馬隨行。

雨簾漸漸模糊了一行的背影，也在沖刷著站在山丘處的兩個如同雕塑一般的黑影。

直到再也看不見馬車和那些侍衛。

辰離手中撐著傘，“主子，我們回去吧。”

望著下方不遠處的官道，楚珩微微泛著蒼白的手指攏了攏披風，“止州那邊安排的如何？”

“已經傳信過去了。”辰離撐傘微微低頭回道：“您的命令已經傳給了沿路所有的暗樁暗點，他們會一路暗中保護縣主，另外一小隊暗衛已經提前啟程在城外七裏處候著了，等縣主到達之後，與縣主同時啟程，一路暗中相護。”

楚珩視線似乎穿過雨幕看到了那個漸漸遠離京城的人，“好。”

“主子，回去吧。”辰離又勸道：“這幾日蠱毒發作，您身子正虛弱。”

楚珩目光收回，緩緩轉身。

辰離恍惚間似乎聽到一聲嘆息散落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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