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老被一嗆，原本欲要誇一句好茶的話被噎在了喉中。

“京中人多眼雜，齊老還是多註意些的好。”楚珩似乎沒有註意到齊老不滿的臉色，“齊老初到大宣京城，若是有什麽不解之處或者什麽難處，隨時都可以來洛王府。今日對您有所怠慢，日後府門不會再攔您。”

當年青容明明已經被白敘所傷，本是應死之人，但卻活了下來，定是有神醫相助。而這齊裕醫術高絕，又恰與青容有所聯系，所以定是當年救了青容的人。

齊裕能為了青容直接來洛王府找自己，可見他們二人關系並不是萍水之交。他說話時的口氣，顯然是將青容當做疼愛的晚輩。

楚珩微微頷首，露出幾分謙遜之色。

既然如此，他對這位齊老便不再是洛王府的當家人，而應是一個晚輩。

一個欲要求娶他家姑娘的晚輩。

齊老並不知道楚珩心中轉過多少心思，假意咳嗽幾聲，道：“老夫當然知道在京城要小心行事。”又咳嗽幾聲，見楚珩真的只是淡聲提醒，沒有其他意思，齊老反而越加尷尬起來，“你怎麽知道老夫是誰的？”

“齊老好善，常年行醫，雖然極力掩飾，但是總會留下一些線索。”

齊老輕輕“哦”了一聲，也不再多問。他不是的真的鄉野大夫，自然知道權勢在握的人都有些情報網，那些網上的絲線無孔不入而又四通八達，明面暗面不知多少，全部錯綜覆雜的交織著。

兩人相對無言，又喝了一盞茶後，齊老只覺得與楚珩相處過於沈悶，漸漸生出不滿，便故意挑事道：“青容那丫頭就算喜靜，也不會受得世子的一句話都不說。對著一個大活人卻如同對著啞巴一般，那倒不如我找幾個畫師，請他們畫幾幅畫像掛在她屋中。”

齊老說著似乎覺著這主意不錯，越發的興奮，“嗯，可以多畫幾幅，她喜歡什麽樣子的，就畫什麽樣子的。溫文爾雅的書生，威武粗獷的將軍？可以多畫幾幅掛在墻上……或者按照話本裏的，畫幾幅唇紅齒白的少年？”

越說越起勁，齊老口中滔滔不絕，邊說邊瞄著楚珩的反應。見楚珩仍是不慌不滿的煮茶斟茶，心中越發不滿，也替蕭青容不值。

那個傻丫頭把這小子送的東西都好好放著，別以為他當時沒有看見臭丫頭的小動作，對那破木鐲子在意到那般，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無價之寶打造的。

“不必畫太多。”

齊老正想著，便聽楚珩接著道：“只需畫一張就好了，晚輩雖不才但是對丹青也有幾分造詣，可以這就命人取筆墨畫了，您給青容帶過去。”

楚珩並不看向齊老，反倒是看著玉盤，‘但女子閨閣中墻上掛著男子的畫像總歸不好，您可以讓青容將畫收在櫃子裏。’

齊老一聽怒火止不住的往上竄，忍了又忍才將到了嘴邊臟話咽了回去，但是又覺得手癢的很，想將楚珩拉到蕭青容面前，讓蕭青容看清楚楚珩的真實面目。

若是真的對丫頭上心，怎麽會同意給丫頭畫男子畫像？

楚珩擡眼，將齊老的神情收入眼底，眼底劃過一絲笑意，望向湖面上待放的荷花，接著道：“青容身邊的代珠是知情的，所以我的畫像最好是由代珠收著，其他丫鬟雖然忠心，但若是不經意說了出去，晚輩無妨，只怕會給青容清譽添損傷。

“但是比起晚輩的畫像被青容看著，晚輩還是更喜歡親自陪著她。”

“親自”兩個字上，楚珩故意咬的重了些。

齊老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這意思，心中對楚珩的印象又一次改觀。

本以為是個像冰塊像死木頭一樣木訥，不會說話不懂照顧人的，沒想到是個臉皮厚的。原來他說要畫，畫的是自己。

“齊老似乎對晚輩有些不滿？”楚珩直接問道。

齊老一聲冷笑，“世子不必多心，老夫就是這樣的脾氣，對誰都是一樣的。胥……蕭丫頭似乎對你滿意，所以老夫來會會，看看到底是個什麽小子花言巧語之下哄了那傻丫頭，竟然將那些攸關性命秘密托付了出去。”

說著齊老的話裏帶上了幾分尖銳，“如今這裏就我們二人，你倒是說說，你接近青容丫頭到底有何目的？”

楚珩也不拖泥帶水，“娶她為妻。”

齊老斜眼冷笑幾聲，“娶她？小子，既然你知道青容丫頭事，那便知道丫頭與澤國皇室有不共戴天之仇，你打算怎麽辦？將丫頭賣了或許能給你換來世代榮華與子孫爵位？”

“若是出賣了青容……”楚珩淡淡一笑，“只會給我換來轉世輪回也不能除去的痛苦。”

齊老聽著這話覺得隱隱尷尬，剛才他還在說這個世子像啞巴一樣不會說話，這眼下……

雖然有幾分敗勢，但齊老絕不肯就此罷手，便接著道：“世子果然學識淵博，這些話不知道是從幾本話本裏看來的？”

楚珩也看出了齊老不過是在胡攪蠻纏，但齊老畢竟是蕭青容敬重的人，也是真心關心她的人，楚珩比往日多出了耐心，“晚輩不看那些風花雪月之事。”

“不看？”齊老見楚珩似乎是對自己十分忍讓，便越發的率性直接，“不看那個你懂姑娘家的心思？你這性子，也就是懂敵人的心思。”

楚珩靜默了片刻，而後道：“齊老說的是。”

齊老走遍許多地方，見過無數世態炎涼與人性百態，從第一眼看見楚珩起，便知這個人定是一個手段極強但又性子偏冷的人，對自己禮遇有加，不在意種種挑釁之語，大概也只是因為胥丫頭罷了。

在心裏對楚珩隱隱有了印象，齊老便聰明的不再多試探。

楚珩這樣的人，如果是在偽裝，便不是自己故意激怒他幾句便可以看出來的，還需要慢慢的一點點的查探。

齊老歪著身子，打了個哈欠，“多謝世子招待，老夫告辭。”

“那勞煩齊老回去的時候，將這些帶給她。”楚珩斂袖伸手將玉盤拿過，又取了一個素色的錦囊，將小巧的月色花一朵朵放進去，“此話可以安神，對女子更有奇效。青容這段時候舟車勞頓，可將這花放在枕邊，有助入睡。”

“丫頭睡不著自有老夫給她施幾針。”齊老斜睨著花一笑，“若是不起效，便再開幾服藥，用不著世子操心。世子到底還是個外人，丫頭有我這個老頭子照顧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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