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青容發現院子中的丫鬟都被代珠打發的遠了些，隨著代珠走到屋前，正要推門卻突然頓住了手，微微側眸看向代珠。

代珠俏皮的眨了眨眼，上前將門推開，而後將蕭青容拉到屋中。

門“嘭”的一聲被合上，蕭青容眼前一道影子閃過，而後手腕突然被執起，又按到桌子上。

來人寶貝一般的捋了捋自己微亂的胡須，雖然頭發花白，但是精神矍鑠，兩眼目光炯炯。左邊臉頰上露出一道不是很明顯的疤痕，看上去是一位十分慈祥和藹的老人，但是那不斷轉動的眼珠，卻透出不同於老人的朝氣與靈動。

身上沒有絲毫老人的沈沈之氣，反而都是如同林間竄動的生靈一般，似乎隨時所都要有所行動。

代珠抱著胳膊站在一邊，看著蕭青容被按住把脈，一臉看好戲的神色，“齊老，您不在這邊的時候，主子吐了一次血，您可要好好給她看看。”

“吐血？”齊老微瞇的眼睛一轉，清透犀利的眼珠盯住蕭青容，“我當年把你和任老頭從鬼門關拉回來，可不是讓你們再去送死的。”

齊老把脈咧嘴，“嘖嘖，你說你這不讓人省心的死丫頭，怎麽還不如任老頭，那老頭子惜命的緊，所以現在好好的，死在我後面不成問題。但是丫頭你再吐上幾次血，可就走在老頭子我前面嘍。”

代珠聞言頓時不滿，放下胳膊挺直了身子，“齊老，雖然我讓你提醒主子註意身子，但不是讓你咒主子死的。”

齊老悠悠收了手，取出帕子擦了擦，起身故意在代珠面前抖著帕子，“哼，你這丫頭也是護的緊，你啊就是太寵著你家主子了，所以她才會這樣的糟蹋自己身子。”

代珠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賭氣一般的坐下，不再言語。

蕭青容見兩人又吵架，已經見怪不怪。齊老雖然已經年過古稀，但是卻如同頑童心性一般，又十分喜歡孩子。

自己幼時身體不好，齊老自然不會折騰自己，但是代珠、任泓和林初，卻如同齊老手中的娃娃一般，從小就被戲耍，甚至還被拿來試過藥。

當然不是什麽要命的毒藥，只是些惡作劇的小玩意，還有各種的易容嘗試。

曾經齊老就將代珠易容成了奶娘的臉，那時的代珠不過七歲，一個小孩子臉上頂著一張四十餘歲的婦人臉，代珠因此被人笑了一天。

齊老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是看向蕭青容與代珠時，眼底顯然帶著柔和與歡喜。合著眼倚靠在椅子上，趁兩人不註意，微微掀起一點眼皮，又悄悄落下。

代珠耷拉著嘴角，看著齊老把完脈，就開始從袖中掏啊掏，一條條各色的帕子被工工整整的擺在桌上，都是按照顏色和布料質地擺好，極為工整。

看著看著，代珠抽了抽嘴角，齊老這習慣估計這輩子是改不了了，什麽東西都要按照次序排好，若是錯亂了一分便會忍受不了。

蕭青容看著齊老的動作微微搖頭，忽然想起了楚珩。

那人也是有些這樣的習慣，但是卻沒有齊老這般嚴重。他永遠是不動聲色的，但是只要細心觀察便會註意到的楚珩的這個歌小小的習慣。

齊老終於將所有的帕子掏完，然後指著那五六帕子對代珠道：“去，將這些都洗了，洗幹凈點，但是不許熏香。”

代珠瞥了一眼，不動。

齊老笑瞇瞇的從袖中取出一個精巧的盒子，在代珠眼下晃了一圈，“這是胥丫頭的藥，你給我洗了，我就給你。”

代珠狠狠瞪了齊老一眼，賭氣一樣的將桌上的帕子一股腦的收起來，攥在手裏，然後又從齊老手裏取了盒子，氣呼呼的出了門去。

“您何必逗代珠。”蕭青容起身，為齊老斟了杯茶。

齊老端著茶水，雙腿盤坐在椅子上，整個如同團起來的蝦一般，面上帶著狡黠的笑意。他當然知道就算不威脅，代珠賭賭氣之後，也會給自己去洗帕子。

代珠也知道，他老頭子只不過說說，無論她洗不洗帕子，這藥一定是會給胥丫頭的。

這幾個孩子都是他看著長大的，性子都了解的很。代珠最是心軟也是胥丫頭最放心不下的，林初外表溫和但是內心確實最為機敏，任泓忠義有餘但是在變通方面卻比不上林初，這三人如今分別在丫頭身邊，在宮中，在軍中，也算是各得其所。

人老了，這樣打打鬧鬧的，就覺得自己年輕了許多。

齊老端起茶喝了口，茶香清新，緩緩流入胸腔，頭腦也隨著清明許多，享受的咂了一口，齊老睜開眼睛，便見代珠走了進來。

“我跟她們說這是主子封縣主的時候，宮中賞賜的補藥，讓她們好好看著了。”

齊老不滿的指著代珠嘟囔，“你這丫頭，就不怕別人下了毒？”

代珠聞言翻了個白眼，冷笑一聲，悠哉哉的解釋，“要是這院子裏除了我以外，連一兩個可以信任的丫鬟都沒有，主子怎麽在鎮國公府裏住？”

也是，憑胥丫頭的手段，這院子裏就算不全是忠心的，但也不可能只有一個代珠可用。

蹭了蹭鼻子，齊老眼神溜溜一轉，盯著代珠空蕩蕩的手，眼裏亮光一閃，“但是那些帕子總要是你親自去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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