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點頭，見嬤嬤有些不讚同之意，到底是伺候自己多年的老人，皇後也願意多解釋些。

“本宮雖然屬意敏姝，但畢竟大宣已經多年沒有過女尚書一職，若是直接將敏姝傳喚到宮中，無名無分，倒是惹人閑話。”

“本宮是讓敏姝來相助，不是讓她來被流言蜚語纏身，日日困惱難安的。”

那嬤嬤道：“既然如此，時隔多年，娘娘這次重啟女尚書一職，豈不是會有許多人反對？”

皇後淡淡一笑，“反對？”語氣中竟是散落幾分淒涼，目光在那燭臺上的海水山崖紋滑過，青花紋理溫滑而順暢，皇後的雙眼卻漸漸傳來陣陣刺痛，幾絲血紋步在眼白上，仔細看去，竟是有幾分猙獰之色。

嬤嬤以為是她因太子失蹤之事而焦慮難免所致，卻不知那其中壓抑著憤怒和巨大的危機感。

“皇上就算反對，此事本宮也要促成。”皇後冷聲道。

嬤嬤覺得皇後與皇上如此硬抗，並不是最為妥當的辦法，若是招來皇帝的不喜，對皇後母子並無好處。正欲勸說幾句，便聽皇後透著幾分森冷的聲音傳來。

“本宮知道你的意思，但是皇帝都打算要太子的命了，本宮還有什麽好怕的。”皇後唇邊露出幾分笑意，只是那笑的裏滿是森冷和蒼涼，在殿中飄散開來，“若本宮再不做些什麽，恐怕這世上將再無本宮與太子的落腳之地！”

嬤嬤大驚，倒吸一口冷氣，直直跪地，歷盡世事的臉上有些淒惶，“娘娘！”

皇後垂眸，低低嘆了口氣，“這並不是奶娘的錯，為何要跪下，快些起來吧。”

嬤嬤聽到那聲奶娘，眼眶一熱，忍住淚意起身，“娘娘，真的已經到了如此地步了嗎？”

“嬤嬤難道沒有想過，客石既然已被關押，又怎麽會如此輕易的被劫走？就算被劫走，又怎麽會如此輕易地進入北山中？北山中因圈養著供圍獵使用的猛獸，周遭滿是軍士把守，北山的野獸都沒能跑出來，而客石一個對北山並不熟悉的烏彌人竟然如此輕易的躲過守衛，進了北山……你不覺得奇怪嗎？”

皇後聲音帶著幾分對皇帝的恨意，和從骨子裏偷出來的疲憊與無奈，“一路關卡如此多，能如此順利全部打點好，又沒有鬧出絲毫動靜的，除了皇帝親自授意，本宮想不出起其他人還有誰能有這般大的權力。”

嬤嬤聽著，臉色漸漸變得蒼白，擡頭看向皇後，竟是覺得皇後神情飄忽，隱隱有幾分頹然喪氣，不顧主仆之分，嬤嬤匐下身子握住皇後的手。

此時才發現皇後的手冷如冰塊，身子緊緊繃著。

沈默半晌，嬤嬤輕聲道：“娘娘莫要多想，萬一只是因為那烏彌賊熱太過狡猾……”

“皇帝稱擔心太子危機，命夏王帶了全部信雲衛去尋，卻另傳聖旨，命太子親衛暫時待命，直到幾個時辰之後才許太子親衛出動，這是何道理！”皇後的聲音擡高幾分，有些尖銳刺耳，“皇帝，已經將太子視為棄子了，一個沒用的棋子！”

“娘娘！”那嬤嬤跪在皇後身邊，嘆聲道：“您何必如此，太子是陛下親身骨肉，又如何會將太子當做棋子？”

皇後譏諷一笑，微微仰頭，逼退眼中淚意，再說話時已經滿身森然冷絕，“如何不會？本宮與太子不過都是皇帝的指尖棋子罷了，奶娘難道忘了本宮是如何坐上的中宮之位？”

嬤嬤一怔，雙唇哆嗦兩下，那幾乎已經被遺忘的往事漸漸浮起。當年選秀之後，皇後被封才人，後誕下太子殿下，被封淑妃，太子殿下三歲時終登皇後之位。

當時後宮皆是嫉恨之人，皇後位子升的太快，也過於順遂。娘娘手段容貌都屬上等，但是後宮最不缺的便是這兩樣東西。

而皇後娘娘最大的優勢便是外戚極弱，娘娘出身普通縣令之家，入宮第二年，父親便染疾去世，而母親也在一個月後撒手人寰，家族本就雕零，後來竟是一日不如一日，未等娘娘在宮中熬出頭，便成了孤家寡人。

待鳳落中宮之時，娘娘身邊親近的人，除了太子便是一些伺候的老人了。宮中有心的人都漸漸明白過來，皇帝是厭惡外戚，所以才選了這樣一個皇後。

如今的皇後不過是一個棋子，並非真正得皇帝看中。

宮中後妃，多得是娘家有權有勢之人。嬤嬤已經記不清皇後當年受到多少冷嘲暗諷，又被暗地下了多少絆子。有一次太子被小人所害，皇後日日夜夜守在旁邊照顧年幼的太子，不肯假手他人。

雖為皇後，卻遭受那般折辱，皇帝卻不聞不問。好在後來皇後在宮中樹立起威望，處境漸漸好了許多。

嬤嬤恍惚間想起封後之日，她滿懷歡喜，覺得主子終於熬出頭了，恭賀的話不停的說。

“陛下果真是喜歡娘娘的，這份天大的恩典不知羨煞了多少宮中人呢。”

“誰知道呢……”皇後淡淡一笑，手指在鳳印上劃過，並無欣喜，“或許是看我還算有幾分手段，能在這位子上待的長久一些吧。”

嬤嬤記得自己當時心驚之下，不敢多語。如今想起來，竟是兜頭的冷水與嘲諷。

皇帝需要一個沒有外戚之患的皇後，而這位皇後還要足夠聰慧，能夠在這吃人的後宮保住自己的性命。

皇後或許早就料到有如此一天，雖極力扶持太子，卻奈何太子不肯爭氣。

“怎麽說起這些來了。”皇後沈聲道，將一旁的紙拿在手中，“古制中言明，女尚書之位並非歸屬後宮，而應為朝廷六部記錄在冊，官爵俸祿與皆按朝中官員之制而來。皇帝對敏姝有覬覦之心，若敏姝做了女尚書，便也算絕了他的心思。”

嬤嬤暗暗擡袖擦去眼淚，穩了穩聲音，才出聲道：“但是敏姝之能，真的可以幫助娘娘破開困局嗎？”

“敏姝一人或許不可。”皇後停頓片刻，接著道：“但是若再加上楚珩呢？本宮將敏姝帶到身邊，看在敏姝的安危上，楚珩也會對本宮多加幫襯。”

“原來如此。”嬤嬤有些驚訝，“雖說那楚世子對敏姝縣主有意，但男女之情雖能為紐帶，可也最易崩斷，若是楚世子只是對敏姝縣主一時意起，日後利益沖突之時，便將敏姝縣主拋棄而成反目冤家，娘娘豈不是也有危險？”

皇後道：那日本宮看的分明，楚珩對敏姝，絕對不是一時意起，那分明是情根深種的模樣。”

“本宮助敏姝成為女尚書，斷了皇帝的念想，也算是在楚珩那邊討了個人情。”

而且，敏姝在自己身邊，必要之時，也可以鉗制楚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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