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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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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她垂下眸,慢慢道:“相信,侯爺為我連命都舍得,還有什麽舍不得。”

“那你”

“可我舍不得。”

“我也想同你在一起,十裏紅妝,鳳冠霞帔的嫁給你。”趙晏靜靜凝視他,“可我沒辦法,將這一切壓在你一人肩頭,我掌燕符,任家主,受趙家氏族的蔭庇,所有暗部拼死相護,不只是表面的風光,我接得下便能扛得住,這是我的責任,不是你的。”

“我與韓煜,不過是我困了,他恰好遞了枕頭,因為不愛,在這份感情裏,我才能永遠理智清醒,從一開始,這便不過是燕主與怡王的一場交易,與你不同。”

韓灼抿緊唇,趙晏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一樣劃在他心裏,她將這份情感明明白白的剖開放在他面前,因為知曉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因為格外理解她的倔強與堅持而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這天下禮教森嚴,對女子更是苛刻,世間女子皆求一個明媒正娶,名正言順,我不想讓你受這份委屈,我也想讓你堂堂正正站在我身邊,跟我在一起,執我手,共白頭,而不是見不得光的情人。”

趙晏靜靜凝視他,忽然便笑了,那一刻蒼白病弱像是散盡了,明朗的笑像是六七月的太陽,耀眼而奪目,“韓灼,我不委屈,一點也不委屈,趙長歡敢愛敢恨,敞敞亮亮,沒什麽不敢認的,即便沒有夫人的名頭,沒有你一句喜歡,我也敢不顧生死為你走一趟刀山火海,何況這世俗名聲,千夫所指。”

“我知道你的苦,你的難,你的不易,從月華宮到鐘鳴山,再從鐘鳴山一路殺到南疆,從任人欺辱到今天名揚天下的明安侯,韓灼,你今日有多風光,你這一路就吃過多少苦。”

“這些,都是你豁出命,以血肉換來的,我舍不得。”

“即便你不在意這些浮華虛名,你也該考慮開陽他們,明安侯府的半壁江山,都有他們一份功勞。”

“韓灼,別怕,我遠比你所想,更要愛你。”

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她彎著唇,心知這個男人一切的恐懼與害怕源自何處,以前是這世道給他的,他以殺戮以豎起的屠刀保護自己,從此以後,便都是她給他的,不安全感,患得患失,戰戰兢兢。

“誰怕?”韓灼耳根發紅,有幾分局促,唇邊彎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趙晏挑眉,露出一抹狹促的笑,“哦,你不怕,是我誠惶誠恐,京都第一姝隨著侯爺一路南下,我在北境,害怕得緊。”

“趙長歡!”

“明靖殺神的愛情故事口口相傳,成婚的消息傳的滿北境都是,我可是夜不能寐。”

“胡說八道什麽。”

男子輕喝一聲,神色微微不自然,右手按上女子後腰,俯身,慢慢朝著她靠近。

霎時間,趙晏有些慌亂,剛剛作弄人的心思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握著她的手掌越來越收緊,熱意透過衣衫,一點一點傳遞到她肌膚上,帶起一陣陣酥癢的麻意。

她看見韓灼微微發紅的耳根,在白玉般的肌膚上格外清晰,冷松香的味道將他們包裹,漸漸有了些躁意。

他的懷抱堅實而寬廣,將所有的情緒都收斂在其中,隱忍而克制的擁抱她。

耳邊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低嘆,頭頂響起男子的聲音,“我以軍功求的,是趙溫寧的婚約作廢,自此,婚嫁自由,我將北境軍權拱手相讓,求的是你,金麟衛十三,入明安侯麾下,即便知道你想嫁的人是韓煜,我也想去爭上一爭,正元帝權衡利弊,也斷然不會將你輕易嫁於韓煜,可韓煜在北境是真立了功得了民心,他怕聖名有損也斷然不會輕易將你給了我,但淮水城的私鹽案,就是他給韓煜的難題,趙長歡,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讓你好好嫁人。”

趙晏嘴角抽了抽,氣得直咬牙,咳嗽著掙了掙,“你瘋了,那是軍權,人人都搶著要。”

“我知道。”

韓灼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可我不稀罕。”

叩叩叩,門邊傳來一陣敲門聲,趙晏探出頭看了眼,青衣一閃而過,她擡手將人一把推開,有些赧然道:“像是青龍。”

說來奇怪,明明以前相處那般自然,此刻她卻不知道如何去面對韓灼那一眾下屬,她以金麟衛去韓灼身邊供職,應當算是開陽他們的下屬,而今卻跟韓灼,不由有些尷尬,楞了幾秒也只能吐出一句,“那你忙正事,走好。”

韓灼起身,不免有些失笑。

“笑什麽?”

韓灼微微彎腰,視線與女子平齊,漫不經心的調侃她,“敞敞亮亮的趙長歡,也怕人看見,也對,不過是見不得光的情人而已。”

她別開眼,臉頰微紅,含含糊糊道:“才沒有。”

韓灼站直了身子,替她掖了掖被子,“我走了,一會風伯會帶趙家的人過來見你,可解你心中疑惑,切勿憂思過重。”

趙晏點頭,擡頭瞧他,不知為何,許是克蘇谷一事對她的影響太大,以至於如今的分別,都讓她心驚膽戰,可不論韓灼還是她,都有自己要做的事,要肩負的責任。

她抿抿唇,最終什麽也沒有說,目送著男人出去了。

沒過一會,一抹藍衣就大大咧咧闖了進來,手裏握著姚七送的折扇,風流模樣學了十成十,他身後跟著趙劍,一見她,心疼的直抹眼淚。

“姑娘怎麽,傷成這樣,韓長風那個殺千刀的,怎麽能將姑娘傷成這副模樣。”

趙家三兄妹,連同那韓煜皆是趙劍看著長大的,且不論主仆,在他心裏,都跟自家孩子一樣,如今趙晏傷成這模樣,說不心疼那是假的。

“我沒事趙叔,你看,這不是好好的。”

趙晏擡了擡手,卻不想牽動了傷口,疼得她呲牙咧嘴,“也沒少胳膊少腿不是。”

“趙叔是怎麽找到侯爺的?”

趙劍看了眼風伯,“我派了人拿著令牌暗中去找明安侯的人,召集了人手到克蘇谷便晚了一步,後來在昆玉城,撞見了侯爺手下的探子。”

“那侯爺是如何找到我的?”趙晏挑眉看向風伯。

男子指尖微動,折扇輕搖,“克蘇谷是風吟王女做給韓煜的局,卻不想入局的人還有你,王女的人在谷外救下了那個叫聞劍的護衛,又見你孤身入谷救人,她猜想你與侯爺關系匪淺,又怕自己惹出亂子,禍引南疆,便將你的劍送去給了侯爺,見到浮光劍,我們便知道你出事了,一路從勒疏城趕回來,在路上接到雨師的消息,說你在原姜鎮。”

“一路星夜兼程,不要命似的趕路,等來這時已是晚上,所幸鎮子小,外來人也不多,稍一打聽就問出來了。”

說到這,風伯擡眼看向她,眼裏有些後怕,“小長歡,我們要是再晚上一步,你可能真的挺不過那個晚上。”

他撇撇嘴,“你是不知道,那晚我要是救不回你,主子一準送我上路去陪你。”

“不至於,再說,你這不是好好的。”

她看向面前兩人,眉眼間有些憂色,“現在南疆是個什麽局勢,既然克蘇谷是個局,也就是說,風吟王女其實從一開始就是侯爺的人。”

“是,這本來就是王女跟侯爺設的一場局,我們去北戎前便收到王女的密信,後來到了北戎,主子看過信後,便讓她假意逢迎,將計就計發起了這場動亂,主子想借這場動亂兵不血刃的將那些包藏禍心的人一舉換掉,給南疆換換血,所以借受傷失蹤混淆視聽,蒙蔽了西日阿洪的眼線,一路去了南部。”

“那傷,是如何弄的?”

風伯輕咳一聲,有些不自然,“自北戎回來,主子便一直在服藥,主子以軍功為趙溫寧求情一事在京都傳得烏七八糟,終歸是女兒家,名聲不好,原本是要去江南一帶暫避風頭,恰好我們要南下,便一路送她到了平城,卻不成想她自己追來了南疆,那時南疆正亂,主子怕她遭遇不測便安排她住在了府上,你也知道,主子向來不喜歡人伺候,何況是未出閣的姑娘,但這姑娘堅持的很,說是要報恩,一日三餐準備著。”

風伯擡眼,瞧了眼趙晏,神色倒是一如既往平靜,“拒絕過幾次,見她還是堅持,玉衡先生便勸說是早早讓她這恩還完,也好早點將人送走,不過她送來的東西,主子是一口沒吃,大都入了我的肚子,你知道的,下毒下到我頭上算她運氣不好,主子假裝中招,果不其然夜裏就遇見了刺殺,那趙溫寧便被人救走了,我們便借此暗中去了南部。”

趙晏想起在韓煜身邊的趙溫寧,如果說趙溫寧從一開始就是韓煜的人,那就說的通了,中毒後刺殺的人是韓煜的人,一擊未中,韓煜得了消息,便親自來了南疆。而他心知以自己的力量在南疆想找韓灼根本不可能,所以他找上了對立面的王女,被人做局引去了克蘇谷,卻不想這是個圈套,為的就是借他的手殺死那個替身。

趙晏皺眉,“可南疆人,為什麽要找個替身來,他們不是要殺死侯爺嗎?”

風伯搖搖頭,“當年,八大部族在南疆起事,其實最受罪的,還是那些南疆百姓,而屠城也屠殺的是兩座軍事大城,城中駐紮的全是南疆人的軍隊,南疆人對侯爺是又敬又怕,因為沒有人比南疆人更清楚當年屠城的狠辣,主子失蹤了,南疆不會亂,所以他們準備了替身作為要挾讓撫南軍退兵,一來可逼主子現身,二來這世上真真假假誰又說得清楚,只要王女肯開口說聲是,那便就是了,屆時在百姓心中,便是一顆動蕩的種子,可屍體有什麽用,對撫南軍來說,有分量的是活得明安侯,一具屍體只會讓他們不顧生死大舉進攻。”

趙晏點點頭,靜聲道:“卻不想替身被半路摻和一腳的怡王給殺了,那,怡王呢,他會怎麽樣?”

風伯望了趙劍一眼,目光落在趙晏身上,眸色微沈,“死在南疆,西日阿洪那邊功敗垂成,他會下死手追殺怡王,而主子,也不曾打算讓他活著走出南疆。”

趙晏一驚,擡頭看向他,默了片刻道:“那韓煜呢,他人在哪?”

“正在查。”

“你家侯爺呢?”

趙晏眸色一變,似有所感,“不對,陳寅呢?”

風伯被她問的頭皮發麻,心中暗道不好,“侯爺有事要忙,陳寅昨日見你醒了,便離開了。”

趙晏微微挑眉,“當真?”

“自然是真的。”

女子不再與他糾纏,扯過床邊的披風胡亂披在身上,朝著一旁的趙劍道:“趙叔,我們的人呢?”

“在不遠處的客棧休整。”

趙晏身上的傷依舊疼痛難當,她咬著牙,沒動一步都是冷汗津津,她正準備起身下床,風伯眉頭一跳,忙去扶她,“小長歡,你這是做什麽?”

“去見韓煜。”

她避開風伯的手,撐住了趙劍伸過來的胳膊,“夜衛之中,青龍主刺殺,雨師掌情報,我說的可對?”

“侯爺是不是去殺韓煜了?”

風伯不語,女子氣得鳳眉輕挑,“糊塗!”

“誅殺皇子,是謀逆大罪。”

她真有些氣急了,眉頭緊蹙著,臉色也不太好,風伯見她這副模樣,心知事情嚴重,“他將你傷成這樣,侯爺他”

話還沒說完,趙晏抿著唇,輕聲道:“只要韓煜死在南疆,誰殺了他並不重要,他是皇上的兒子,天子之怒,總要有人來受,明安侯府,還是南疆百姓,區區一個西日阿洪,能擋下正元帝滔天的怒火嗎?”

她每一個字都說的極其艱難,單薄的身形已是搖搖欲墜,忽然門被推開,一個黑衣男子逆光而來,他身上背著一把破月刀,一俯身便將站在地上的趙晏攔腰抱了起來。

趙晏看著他堅毅的下頜線,一時竟忘了說什麽,只是莫名的鼻酸,“你怎麽會在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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