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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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相、身量倒是不錯,可這般禮儀周全、女兒姿態的趙長歡我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的瞧見,真真姝容色,淺笑動人心。”

京都城外的官道上,錦衣俊美的少年折扇輕搖,眉眼含笑,淺淡的眸色裏閃過銳利的光,身側黑衣男子驅馬跟在身側,面色冷硬,瞧著不是好惹的主。

“世子,小人愚鈍,還請世子直言不諱。”

雨師眸色深了幾分,他是孤兒,自小混跡市井,後來南疆八部內亂,投在了主子麾下,沒讀過多少書,字倒是能識得,只是這些文縐縐的話落在他耳裏,半天也揣摩不出意思,若是開陽在,章世子嘴裏的啞謎必能聽得懂。

他話說的誠懇,面色看著格外肅穆,頗有幾分不卑不亢的意味,章豫不由收了自己那份玩性,幹幹咳了兩聲,多了幾分認真。

“我見過的趙長歡,不是這副樣子,所以她是不是真正的趙長歡,我也無從判斷。”

“再直白點講,趙長歡回京時間不長,明靖雖民風開化,但畢竟男女有別,趙家勢大,耳目不比我們少,我對這位趙姑娘了解有限,她這副樣子,我辯不出來。”

雨師深深蹙眉,偏頭道:“不能確定,在下還有一事勞煩世子。”

章豫握著折扇的手猛然一頓,扇子收回,在空中發出唰的一聲,“何事?”

“鎮國公府趙溫寧,世子可熟悉?”

他話剛落,章豫眼裏閃過一抹亮色的浮光,嘴角笑意漸盛,扇子搖開,眉尾輕挑,接口道:“京中第一姝,姿容傾城色,內裏玲瓏心,盛名滿天下。琴棋書畫四藝皆通,尤善舞技,曾在太後壽宴上獻舞,一舞動京都,據說本人也是難得溫婉純善。”

說著搖了搖頭,“這樣的人物,若非身份尊貴,我倒是願意以天價禮聘到我挽香閣來,想必生意必定是這天下最好的。”

“莫非,你家主子可是看上這位了?”

雨師搖搖頭,望著前方滿目翠綠靜靜道:“世子這般費心,我送世子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

“什麽?”

“趙溫寧禮佛虔誠,過兩天塵慧大師在大明寺開壇講座,以論佛法,她亦在受邀之列。”

“所以?”

章豫的聲音裏夾雜著幾分不可置信,他擡了擡手,覆又緩緩放下,眼睛慢慢睜大,指尖微微發涼,心下漏了一拍,只覺接下來不會是什麽好話。

“我會在無人處刺殺她,世子記得來救。”

他生的嚴肅,平日裏也沒個笑模樣,這般一本正經的在官道上同他談論刺殺京中貴女的事,委實有些嚇人,章豫雖然紈絝了些,平日裏缺德事也做了不少,那也頂多不過是風流了些,不學無術了些,在賭桌上坑了李四兩把,紅香院裏為了某個貌美的姑娘跟張三大打出手,這樣驚世駭俗的事,還真是第一次。

韓灼這小子不知道教了些什麽給這些手下人,一個個怎麽都這樣,章豫搖搖頭,真該讓他爹見識見識,這才叫虎,這才叫缺德。

“我說,你能不能同我講講這件事的必要性,雖說英雄救美這事我是極其樂意的,不過你看啊,人家好端端的大姑娘這樣被你擄走了,我心知你也不會對她做些什麽,可這名聲總歸不太好,還有啊,你看我這三腳貓功夫,我這也”

“世子若是不願意,在下可以找別人。”

雨師對他的喋喋不休沒了耐性,手握韁繩,驅馬朝著前面加速奔馳,不一會便將他甩在了身後,章豫舉著扇子在身後朝他喊道:“你別走啊,我們不討論討論話本,這戲要我怎麽演啊,哎,你好歹告訴我地方吧。”

章豫在後面一邊追一邊將千裏之外的開陽罵了個狗血淋頭,派誰留京都不好,偏偏將這位留下,一點都不好玩,一點都沒意思。

千裏之外汾州,開陽正一臉肅穆的站在汾州西山營前高臺之上,身前場地以圍欄隔開,不遠處營帳駐紮,夏風卷著一股草木氣息吹得軍旗獵獵,演武場上一眾兵將手握□□,頂著炎炎烈日一遍又一遍習著槍術。

“新選的廢物,來了幾個了?”

身後男子著赤金色勁裝,日頭正好,陽光刺目,他瞇著長眸,言語中頗有不屑。

“男子擇選共五十五人,四人至陵州而返,七人逾時不至,兩人途中重病,餘四十二人我已命鈞天帶往西側營帳安置。”

開陽面色肅然,繼續道:“見面禮你備好了?”

“自然。”

“那便開始吧。”

他慢慢擡眼,看著底下揮汗如雨的兵將,有不少面色已有蒼白之色,世人皆嘆主子少年封將,卻不知主子練兵向來是比這狠厲多了,這才哪到哪,揚聲道:“負重翻山,三個時辰後,營前點名,如有不到者,軍法處置。”

底下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身後是出雲山,山勢巍峨險峻,偶爾如置雲中,故名出雲山,浩浩蕩蕩的隊伍排列有序,依次出了營,所到之處驚得鴉雀齊飛,瞧著倒是一片壯觀景色,開陽肅穆的面上稍緩幾分,轉身同身後男子交談。

“風伯,今年你口中的廢物,或許會有幾分不同。”

那名喚風伯的男子滿不在意的挑了挑眉,不經心道:“你能說不同的人,想來是有幾分意思,不過這些從京都裏選來的人,有哪個身後是幹凈的,只怕個個都是為了那金麟榜上為數不多的名額而來,今年由主子擇選,他們,不過是來送死罷了。”

“記得分寸,京中送來的人,可以重傷,可以殘廢,留著一條命,同那些被淘汰的一起送到尋常兵將的營帳裏,絕不能夠死在這。”

風伯眼中有厲色閃過,微微頷首,恭敬道:“是,屬下記得。”

開陽輕擡胳膊,手指搭在唇邊,一串悠揚的口哨聲在空中散開,不一會一個身材高大,長相威嚴的黑衣男子領著一行人疾步從西側軍營趕來,在場中站定。

“這是要幹什麽?”阮如箏壓低了聲音問道。

趙長歡擡眼,瞧著高臺上兩個男子,一個威嚴肅穆,一個面色不屑,心中暗道來者不善,前世她做將軍時戰局緊迫並無時間練兵,不過她自小在軍營裏長大,這其中門道倒是倍清,軍中以武力為尊,就如韓灼,若非他自己武功謀略皆遠勝他人,手底下帶的兵將又怎會甘心,新兵入伍本就該有老兵給點教訓,殺殺威風,不折騰個夠,日後怎能心服口服遵從軍令。

這軍營裏,有人用命搏,有人以血拼,而他們這些京中送來的,往往最不受待見,她曾目睹長兄在父親手底軍隊走的有多艱難,只因他有個戰功赫赫的父親,所有人對他的要求自然知曉這軍營中對待世族名貴是什麽態度。

“若猜得不錯,擇選已經開始了。”

阮如箏偏頭看她,她眨了眨眼,眸色清亮,“四十幾個人,他們不會留下這麽多,只怕這入營第一關,不會有多容易。”

只見高臺之上赤金勁裝的男子左手輕揚,四周轟鳴傳來,震得腳下塵土四揚,隱沒在四周的黑衣人齊齊現身,氣息藏匿,一時半會連她竟是沒能分辨的了。

阮如箏一楞,慢慢瞇起了眼,右手已經搭在了腰間,明安侯統領金麟衛,果真同以往不大一樣。

“怎麽還有女人?”

風伯目光掃過趙長歡跟阮如箏不由問出了聲,這些京中送來的酒囊飯袋他向來是看不上的,再加上兩個女人,真是將軍營當成自己家後院了。

面對他的驚訝,開陽倒是淡定的多,京都城外一見,只是沒想到她二人竟也能一路平安抵達汾州,開陽眉目疏朗,靜聲道:“風伯,你不該只因她們是女子便小瞧她們,這世間有許多人出乎你的意料,輕而易舉便能置你於死地,不信,要不要同我賭一賭?”

開陽向來穩重自持,難得有這份雅興,風伯向來愛玩鬧,看著場中站立的人群,有人慌亂,有人驚恐,還有人眸色狠厲,眼中不由亮了幾分,“賭什麽?”

“就賭她能不能將手中劍搭在你脖頸上。”

風伯順著他的指尖望去,是那位做男子打扮的女子,腰牌刻記十三,他伸手摸了摸下巴,“怎麽,你竟覺得我不如她?”

“我本不欲親自下場,難得你有這樣的興致,我便同你賭,我要你西域來的那把淬了毒的匕首,聽聞那毒有見血封喉之效,不如拿來讓我試試。”

風伯善毒,那把匕首是主子賜給他的,倒是心愛之物極少用過,看來風伯是打了許久主意了,開陽無奈搖頭,他到不認為風伯一定會贏或是輸,若輸了將刀給他玩玩也不是不可,可若是贏了,“若是我贏,你藏了許久的桃花醉,分我一壺。”

“記得,不要用毒。”

風伯開懷而笑,拍手道:“不愧是你,倒是一點虧也吃不得。”

開陽說道:“時候不早了,那便開始吧。”說罷,轉頭朝著底下眾人,朗聲道:“各位一路來此,想必多有不易,金麟衛的規矩,向來殘忍,爾等從京都城而來,背後站著自己的家族,刀尖上懸著自己的性命,你們腳下的路或許就是你們家族未來的路,各位的命金貴,可既然來了這,誰也別想毫發無傷的走出去,接下來便是你們的入營式。”

“我不管過去金麟衛擇選如何,今日是我站在這,你們就要守我的規矩,要麽你們幹掉他們,要麽他們幹掉你們。”

趙長歡仰頭看著臺上,只見一旁那個身穿赤金勁裝的男子,高舉右手,食指跟中指微動,四周的黑衣人便提著刀從四周向他們靠近,刀尖磨在地上發出粗糲的聲響,他飛身躍下,領著二十多位黑衣人像惡狼一樣撲向他們。

刺鼻的血腥味很快便在空氣中彌漫開來,混沌間有人發出慘叫,黑衣人形如鬼魅,刀刀光影揚起落下,徑直朝著人們手腳而去,不為索命,只為傷人。白刃刺穿了男人的手臂,猛然抽回,鮮血潺潺流出,滴在地上,混在灰塵裏。

混亂間,赤金色的光影從她面前閃過,他手裏的刀貼著她耳邊而過,趙長歡以劍隔開,刀劍相撞,震得虎口發麻,她雙手持劍,浮光劍舞的飛快,劍花如雪,刀鋒似箭,那抹身影再次飛快朝她撲來,她臉上沾了些血,不知是誰的血,她的眉頭慢慢皺起,借力後仰,躲開那人攻擊,旋身飛起,腳踩在他手中的長刀上,借力飛出去數米。

趙長歡心下一驚,她向來知道韓灼之威名,卻不曾想他手下竟都是武功高強之輩,風伯正要再次逼近,不想趙長歡竟率先纏了上去,劍鋒直刺,他眉頭微皺,刀鋒格住她手裏劍鋒,這樣的纏鬥最耗體力,更何況對方是個女子,風伯的耐性被漸漸耗盡,長刀揮起,直挑趙長歡手腕。

刀鋒被長劍挑開,朝左邊揮去,趙長歡不躲不避迎了上來,她的劍越來越快,殺氣撲面而來,劍勢由守為攻,風伯一怔,她該不會,遲疑間,刀鋒擦著趙長歡胳膊而過劃出一道傷口,血沾染在黑色衣服上算不得顯眼,那女子提著劍,直接抹向他的咽喉,在離皮肉只有一分的地方穩穩停下,他甚至能感受到劍鋒的淩厲,竟是個為了贏,不計損失的主,夠狠。

“入營式,可算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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