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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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現在您能告訴婢子,您來大明寺的真正目的嗎?”

“總不是為了特地來此住一晚。”

燃燒的燈花在空氣中躍動,趙長歡眼睫微動,唇角輕揚,“救命。”

“救誰的命?”

“大明寺的命。”也是救趙家的命,她的命。

天色漸漸沈了下來,皓月當空,而天色卻像是潑墨一般黑,深不見底的黑,夜風越發肆意,吹過窗柩響起呼啦啦的聲音,樹枝晃動,鳥雀驚飛。

趙長歡擡手揮滅燭火,隨手取了桌邊的帷帽,將面容隱在輕紗裏,窗外枝椏繁密,她倚在窗邊看了幾秒後,領著姝白自閣樓上飛身而下。

大明寺在晚陽山腳下,依山而建,夜風驟起,若起火,必如前世一般,這座千年古剎,護國寶寺終將毀於一旦,化為廢墟。

“小姐,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明艷的笑容隱在夜色裏,像是夜裏的星子,眼裏閃過的光如冷刃般鋒利,姝白看著她的模樣,直到很久之後才懂,那是嗜血、肅殺的眸光。

趙長歡從腰間摸出兩把短刀,將其中一把遞給了姝白,夜裏行事,長劍惹人註目,短刀趁手,刀刃鋒利在月色下泛著幽幽冷光。

“姝白,你繞到寺外,去角門那盯著,若有人不走正門摸進寺,你便繞到寺後山上,以鷓鴣鳥叫聲為號。”

姝白接過刀,順手別在腰間,眼裏閃過為難之色,終是開口道:“那姑娘,一切小心。”

一切歸於寂靜,深夜裏的古寺歸於寂靜,蟲囈蛙鳴,偶爾響起兩聲鳥叫,似乎只有風聲,萬分沈寂中,寺裏的燈火漸滅。

趙長歡繞了一圈到西北角,若她看的不錯,塵慧大師的院子便是在此,沈吟片刻,躍身翻上圍墻,像一只輕俏的野貓順著圍墻攀上院中那棵枝椏繁茂的楠木,手腕輕轉,指間石子猛然朝著院門擲去,石子飛快,劃破虛空,碰在木門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她站在樹上,將院中所有盡收眼底,屋內並無聲響,燭火的光亮映在窗戶上顯出兩人的影子,兩人正坐在小榻上,一個是塵慧大師,另一個應是為身材纖長的男子,果然,只一瞬便響起推門聲。

一黑衣男子自房中走出,身姿修長,徑自朝著院門走去,趙長歡心中暗忖,對那人做出判斷,多年習武,耳力上佳,赤手空拳,未持刀劍,想必拳腳功夫了得,步履極輕,想必輕功也當是一流,。

正思量間,那人堪堪止步,停在距院門兩步的地方,慢慢回身。

趙長歡心中一屏,楠木繁盛,枝椏交錯,高一丈有餘,若想窺得全貌,應於門前兩步處,也就是,那人停下的地方。

心道不好,微微側身,只見那人右手輕輕揚起,一物脫手而出朝著她的方向,又急又快,猶如利箭一般,趙長歡微微側臉,借著腰力朝後仰去,一枚金葉自上空滑過釘在樹幹上,入木三分。

只是這一躲,整個人似飛燕掛於樹幹上,暴露無疑,趙長歡左手摸向身後將短刀握在手裏,右手使力,借著枝椏遮擋,飛身而下。

她擡眼,一張俊美無濤面容撞進眼裏,劍眉星目,嘴角微微勾著,似笑非笑,眸光閃過的陰寒,像是寒冬北境的惡狼,冷光幽幽,目光深處直叫人內心發寒。身上的黑色長衫以銀絲綴成卷雲紋,富麗華貴。

是皇上親侄,明安侯爺,韓灼。

他盯著面前頭戴帷帽的女子,嘴邊笑意漸盛,手裏把玩著金葉子輕輕彎折,笑容妖冶。

趙長歡輕輕握緊了手裏的短刀,韓灼不是壞人,至少在大明寺一事上,他們不是敵手,可韓灼也算不上善人,南疆地界動亂,所過之處,伏屍遍野,遇城不降者,一城皆屠,趙家起戰,尚且心存善念,而韓灼,十四歲上戰場,兩年時間平南疆八部,令南疆王室俯首稱臣,隨後北上平邊塞馬賊,坊間人稱,殺神。

如今不過十六歲,饒是父親見了他,也會真心實意稱他一聲明安侯,皇室宗親,只有他的一身榮譽是用自己的命換來的,世人皆道他嗜殺成性,而前世等她真正上了戰場才明白,所謂戰,就是賭命,要想活著就只能贏。

僵持不是辦法,前世韓灼能與大哥齊名,甚至隱隱壓過大哥一頭,除了狠,他的武功不會比大哥差,甚至更甚一籌,這般僵持,只怕韓灼不會給她開口的機會,下一秒就會想要了她的性命。

她武功不及韓灼,只能速戰速決尋個時機從他手裏逃脫,否則被他殺了,或是被他認出來,都不是什麽妙事,短兵利在速進,不能拖。

當機立斷,趙長歡反手握刀迎了上去,刀破長空,風聲獵獵,韓灼伸手抓著她的肩膀,他身法極快,側身一閃竟繞到她身後去了。

月光森然,那只白皙的手將將要觸及她的帷帽,趙長歡矮身躲開,旋身揮刀而上,似疾風驟雨般掃過,月光照在冷刃上反射出道道白光,她路數野,劍術跟大哥學了一半,另一半是跟著軍營裏的叔伯一招一招練出來的,用的都是招招斃命的招式。

韓灼心中暗驚,他所見過高手無數,與他交手的亦有成百上千,只是面前的少女,身形詭異,短刀出手毫無章法,她的揮刀,算不得刀術,應為殺人術。

即使是殺人術,一把短刀用的如此淋漓盡致,也是難得,本來想速戰速決的心思平白生出幾分意趣,他想看看,她還有什麽後招。

刀鋒斜劈,趙長歡的刀刃擦著韓灼胸前而過,左腿後撤,右腿成弓步,右手扣著韓灼肩頭,旋身飛轉,韓灼長臂一揮,提掌拍在她肩頭,她避之不及,生生受了那一掌,趙長歡眉梢輕挑,短刀脫手,翻身仰頭去接剛剛脫手的刀,朝著身後滑出去數米之遠,喉間一甜,她皺了皺眉,將喉間的血咽了回去。

韓灼沒用十足的力要她的命,她在試探,而他也想從她揮刀、步法裏看出蛛絲馬跡。

趙長歡忍著疼,再次提刀纏了上去。

天邊冷月,月涼如水,月光下,頭戴帷帽的女子身軀靈活,反手握刀,素手輕揚,手腕反轉,刀尖直奔著韓灼脖頸間去,刀刀直往要害,幾經纏鬥,韓灼長衫下擺竟也生生被她削下一截。

“你是誰?”

韓灼開口的同時手上收了力,反手抓住她握刀的手腕。

夜風不止,吹得她帷帽輕揚,韓灼伸手去掀,被她伸手擋開,“自重。”

短刀脫手,她揚手下腰,接住下落的刀柄,平直朝著他刺了過去,韓灼不躲不閃,握著她手腕的手慢慢收力,竟是將剛剛的問題又重覆了一遍,“你是誰?”

趙長歡舉著刀抵在他脖頸上,沒敢傷他,手裏收著勁,冷聲道:“松手。”

與此同時,禪房被緩緩推開,塵慧大師推門而出,沈聲道:“和光。”

韓灼目光掃過她的帷帽,率先松開了手,塵慧大師雙手合十朝趙長歡點了點頭,歉聲道:“女施主深夜闖入,適才可否有誤傷?”

趙長歡將刀握在手裏,輕輕搖了搖頭,韓灼那一掌說不得重,倒也不算輕,是她技不如人,傷了也就傷了,所幸,他沒想殺她。

擡眼,韓灼依然擰眉望著她,寒意森森的眸子裏多了幾分探究,趙長歡不敢輕易開口,怕日後被認出來,畢竟面前這位殺神眼中從無男女,亦無善惡,生死隨他喜惡。

伴隨著幾聲鷓鴣聲響,一個黑影從矮墻上翻入,幾乎同時,韓灼手裏的金葉子跟她手裏那柄短刀一並出手,眼看金葉子就要落到黑影身上,短刀從斜刺裏不管不顧飛了出來,將那片金葉子釘在了矮墻上。

“姑娘。”

姝白被嚇楞了一瞬,伸手將墻上的短刀拔下,連同那片金葉子一起握在手裏。

月色下的男子俊美如畫,宛若天上仙人,只是眉宇間戾氣太沈,看著嚇人,而他正目光沈沈盯著自家小姐,姝白握著刀幾步沖過去擋在趙長歡前面,怒道:“這位公子可知道,什麽叫非禮勿視,男女有別?”

面前的人冷冷一笑,“夜闖宅院,手提刀刃,可是?”

韓灼的話問得姝白一楞,她不愛讀書,更不能言善辯,口舌之爭應該讓蘭予來,死的也能說成活的,正為難間,小姐拽了拽她的袖子,附耳低語:“告訴他你看到的,只說我們是借住,偶然瞧見。”

姝白點點頭,伸手替她將帷帽整好,擋在她身前道:“你這人忒不識好歹,我與姑娘路過此地,天色已晚,蒙主持師父好意收留,我與我家姑娘夜裏瞧見有人用裝潲水的車拉了火油從角門而入,想好意提醒,又怕打草驚蛇,只能先來向主持稟報,怎得到你嘴裏就成夜闖宅院的賊人了?”

姝白話音未落,夜風吹動,韓灼擡步朝院門處走去,剛走兩步,數十片金葉子出手,朝著院中八個方位射去,有的釘在了墻上,而有的沒入皮肉,韓灼微微側耳,只見二十幾名黑衣人提刀從四面八方沖著他們過來。

趙長歡擰眉,伸手將姝白拉開,堪堪躲過一刀,伸手摸走姝白腰間的短刀擲了出去,短刀插入胸口,一人應聲而倒從墻上跌了下去。

那邊韓灼已經奪了刀跟黑衣人打鬥起來,她張了張嘴,轉頭用一口熟練的北境方言對著姝白道:“帶大師進屋,護好他,若有人敢闖,要命。”

“是,姑娘。”

隨即一手抓過一旁念念有詞的和尚,疾步朝屋內奔去。

趙長歡隨手撿過一把刀,擡手砍了上去,長不同於短刀,短刀近身,長刀大開大合,韓灼單手提刀,手腕輕擡,刀脫手而出,一人倒地,心裏多了幾分冷意,不知是那個沒腦子的派的人,竟是如此,不堪一擊,沒了玩下去的興致,竟似砍樹一般,手起刀落,人頭落地,他身法詭異,速度又極快,旁人根本近不得身。

那邊趙長歡手提雙刀,左右雙刀竟舞得滴水不漏,英姿颯爽,雙刀交舞,步法迅捷,只見她右手劍花一挽,左手長刀反握,刀刃朝後掃去,將身前身後的黑衣人捅了個穿。

又是左手反握嗎,韓灼心裏越發煩悶,手上動作也是越來越快,練武之人常用右手,也有慣用左手之人,而左右一般靈活的武者少見,而女子更是罕見,又偏偏是在京都城外。

不要命的黑衣人一個接一個撲上來,韓灼擰眉,墨發星眸,長發微揚,戾氣更重,會不會是那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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