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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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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不大,因著是舊址翻修,也不見得多氣派,但閬苑回轉,亭臺錯落,還是有一番情致。

長念走過小橋,隱進一叢竹林,就聽得雪松的聲音在外頭響起。

“那北堂將軍與殿下到底是什麽關系?怎的來這王府都不用以客道相迎?”

她頓住步子,側頭。

對面的屋檐下,王府裏的小丫鬟站在雪松身側,含羞帶怯地道:“奴婢不知,但在別處是難見著北堂將軍的,王府裏倒是見過一兩次了。”

雪松若有所思,覆又笑道:“好姐姐與我見外,這一包點心送與姐姐,還望姐姐多來與我說話。這地方我不熟悉,孤獨得很。”

“好呀。”丫鬟高興地收下,又一臉嬌羞。

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長念扭頭,繼續往前走。

她帶的奴仆不多,王府裏按照規制,上下總共二十個丫鬟奴才,有十個都是新招的,嘴巴不嚴。葉將白來她這裏帶了十二個人,之前她沒註意,如今仔細看,這十二個人當真是遍布整個王府,隨意走兩步,就能看見熟面孔在與人說話。

眼裏光閃了閃,長念停在一處六角亭,拂去身上細雨,撐著下巴看著外頭的雨幕出神。

她與葉將白不是一路人,可換個角度來看,又的的確確是一樣的人——局面都要捏在自己手裏才放心。

這樣的人,說什麽情愛呢?

葉將白雷厲風行,說讓她不必娶沐疏芳,就開始進宮去禦前說話,哪怕燒還未退完,叫人擡著也是去了。

“他可真是……”沐疏芳氣得直吹額前的碎發,“陛下欽賜的婚事,他也敢有怨言!”

長念給她倒了杯茶,微笑道:“畢竟是輔國公,三省六部,無一不在他掌握之中,這樣的地位,自然敢去駁父皇的顏面。”

“他想得美!”沐疏芳撇嘴,“還有我爹在呢,陛下這旨意是不會收回的,除非……”

美眸一轉,她低頭看她:“除非殿下與他同心,那我便大方一點,放手這婚事。”

摩挲著茶杯的手指一頓,又恢覆動作,長念一笑,問她:“要不要看看宮裏送來的喜服?”

“呀,你的已經做好了?”知道她的意思,沐疏芳彎了眉眼,“既然都來了,便是要看看的。”

長念頷首,引她去內室,指給她那架子上掛著的鸞鳳和鳴寬襟大袖袍。

“真好看!”沐疏芳上前摸了摸,感嘆道,“我也終於要成親了!”

“對了!”想起點什麽,她又招手叫來隨身丫鬟,捧過一雙喜靴來,神色覆雜地道,“這個是北堂將軍要我帶來給您的。”

有點意外,長念接過靴子看了看:“怎的會給到你這兒去了?”

“誰知道呢?我在來的路上就遇見北堂將軍了,他似是也想來,但走到半路不知為何又調轉了馬頭,只讓我轉交。”

瞧著那靴子的尺寸,沐疏芳眨眼道:“他……也知道殿下身份?”

“嗯。”長念頷首,抱著靴子笑,“宮裏給我的靴子尺寸總是不對的,北堂家的姨娘手巧,總會偷偷做給我。”

一臉恍然,疏芳又有點好笑:“原先覺得北堂家世代貴胄,心氣定然高得很,沒想到前兩日與將軍同行去邊鎮,倒發覺他那個人甚是低調沈穩。”

“哦?”長念問,“發生何事了?”

“武親王與老臣敘舊,一個勁地喝酒談往事,我這樣的晚輩是沒法插話的,也擔心將軍耐不住脾性。誰知道北堂將軍一句話沒說,硬是聽他們聊了一整天,到晚上該讓親王就寢的時候,親王不肯,他直接拿了一壇子酒和武親王對飲……然後親王就昏睡過去了。”

沐疏芳唏噓:“我從沒見過他那樣直接果斷的人,場面話不會說,可直接做起事來,讓人打心眼裏佩服。”

長念笑道:“他自是有能力,才能讓那麽多人忠心跟隨。不過……武親王那邊如何了?我這兩日忙,還未回宮去請安。”

“親王很高興,也與舊部說好,若京都有異動,便見信物勤王。”疏芳道,“但……他的信物,竟直接給了北堂將軍。”

“挺好。”長念點頭,“親王出不得宮,信得過北堂才將信物給他,我也信北堂將軍。”

沐疏芳眼神飄忽,想起昨日回京路上的事兒了。

她昨日也是起了小性子,想賽馬,便與他揚鞭狂奔,誰知道她落後半裏路,又誤闖森林失了方向,怕得不知如何是好。在森林裏從晌午等到了日暮,遠處響起狼嚎的時候,她抱著馬脖子就哭了。

再厲害她也是個姑娘啊,打不過野狼的!

從小到大頭一次這麽害怕恐慌,她爬上樹,抱著樹枝繼續哭,結果哭著哭著,遠處就響起了馬蹄聲。

夕陽的最後一絲光也被山尖吞沒,那人卻是帶著滿身的霞而來,身姿矯健,眉目淩厲,策馬過來看見樹下她的坐騎,擡頭就對上她的眼睛。

京中人常以寶劍喻北堂繆,可那一瞬間,沐疏芳覺得,他更像一張沈香木的軟榻,踏實而令人安心。

“我也信他。”她低聲喃喃。

長念已經發了許久的呆了,驟然聽見她說話,茫然地擡頭:“嗯?信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沐疏芳笑道,“殿下得空再去宮裏吧,武親王回宮就病了一場,聽聞是不太想見客的。”

“好。”長念頷首,六神歸位,“時候不早了,你也先回去吧,等會我還要去一趟行宮。”

沐疏芳挑眉:“行宮?上回不是才在那邊遇了刺,怎的還要去?”

“遇刺之事鬧到父皇跟前,三皇兄進宮說了讓我負責驗收宮殿,父皇也允了。”長念道,“所以還要繼續過去。”

“那……也行。”沐疏芳起身,俏皮地朝她眨眼,“小女這便告退,殿下也莫太操勞,咱們大婚在即,總要留些力氣。”

長念失笑,低聲應著,親自送她出門。

馬車骨碌碌地走了,長念捏著袖口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剛準備回去,就聽見一聲略微沙啞卻欣喜的呼喚。

“念兒!”

腳步一頓,長念回頭,就見葉將白撩開簾子,很是愉悅地勾了嘴角:“竟還會來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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