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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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眉頭一皺,忙喚人進來,先把趙家三位主子引出堂往後退居處歇息。蘇妙真叫來丫鬟吩咐兩句,丫鬟趕緊去辦。

傅夫人環視堂內一周,釘眼一瞇,恨恨地瞅著蘇妙真,冷笑道:“我瞧五姑娘身子好得很吶,怎得今兒千請萬請地請不去?若是瞧不上我們傅家,大可明說,何苦讓一個下人婆子先來誣陷一口,說你們姑娘初十在我們府上染了風寒,現下病沒好,並不能起身?”

王氏一聽,便知是於二家的打發人時造了口孽,當即把於二家的叫進來,喝聲罵道:“豬油蒙了心的賊下人!說了讓你好好解釋,我們五姑娘原是趕功課不得閑,改日再去看望!你這婆子,怎麽敢信口胡說,這是存心咒五姑娘病呢,還是故意挑撥我和傅夫人的關系呢?”

於二家的也十分乖覺,當即跪下,左右開弓扇了幾個嘴巴子。於二家的喪著一張臉,朝傅夫人求饒道:“傅夫人,著實是小的不懂事,早上渾說了幾句話,我們奶奶是再不知道的。”

傅夫人冷笑一聲,不看這惹人生厭的長舌婆子,一徑望向王氏,道:“你這會兒倒來裝好人,不過我原也不是為了此事而來,”

傅夫人環視一周,堂內明鏡高懸,赤金匾方高掛,兩溜紫檀木交椅擺放得齊齊整整。

而人散得差不多了,蘇妙真正垂手立在所坐交椅旁邊,既不害怕也不驚異,似早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她冷笑一聲,面上帶挈起來森森寒意:“也是,她自己若是沒病過,何以曉得教我的仙兒裝病?也不知是安了什麽居心。”

王氏一聽,登時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嘴唇蠕動著,費力道:“傅夫人何出此言,仙姐兒的病都二十多天了,怎麽跟我們真兒有關?”

蘇妙真撣撣衣裳,輕輕嘆口氣,果然還是傅絳仙的婚事。

傅夫人見她一派雲淡風輕,早已是怒火滔天,喝聲朝地上跪著的丫鬟婆婦們罵了聲“滾”,王氏心知有異,帕子一甩,丫鬟婆婦們亦是呼啦啦地退到院內十步開外。堂內只剩王氏母女和傅夫人三位。

“你還好問我。我倒不知道,你的好女兒藏了什麽奸心,攛掇著我們仙兒裝病不說,還使人脅迫了張天師,往貴妃娘娘面前進言,更有驚馬百靈等事……讓貴妃娘娘以為她二人相沖的厲害,最後禍害了仙兒的婚事……”

傅夫人越說,自己反而越心驚,保養素佳的面容扭曲作一團。

這蘇妙真究竟打得什麽主意,逼問仙兒,仙兒只說蘇妙真是為了她好,才出奇策相助。然而蘇妙真一深閨女兒,何來那麽多機心奇策?且既有,這蘇妙真和仙兒卻也不親近,卻是斷無可能自己擔風冒險,來出策相助。

皇家的事,是好攪合的麽?她蘇妙真,當真如此古道熱腸麽?

傅夫人想來想去,只覺得這蘇妙真別有所圖,用這種欺瞞貴妃的法子毀了親事,莫不是打算以此挾制傅絳仙,挾制他們侯府?

——畢竟,這事兒一旦戳開,他們伯府可以脫得幹幹凈凈,可侯府,卻得擔上個欺君罔上的罪名!

傅夫人腦子亂作一團,但也明白,與其讓對方拿了把柄,不如先打上門來,日後便是揭開了,也可證明侯府的清白。

傅夫人雙眼一瞇,聲如沈鐘,喝聲道:“敢問蘇五姑娘,你究竟打的是什麽主意,為何一定要拆散了仙兒的良緣?”

“如此費盡機心,可是心存歹意?!”

蘇妙真見傅夫人一身立領裏襯配通肩繡金雲霞翟紋長褙子,整個人顯得威嚴華貴,她語氣更是極重,心下一嘆,今日之事,還挺棘手,幸而早有準備。

她徐徐吐氣,向前一步,清聲道:“傅夫人,我曉得,絳仙的婚事是已然作罷了,那麽我想問一句,既然你好我好大家好,傅夫人又何必打上門來,緊追不舍呢?”

傅夫人面部肌肉抽搐起來,恨聲道:“沒錯,仙兒的婚事已然難以挽回,可我焉知你安的什麽心?!當然是要你下跪奉茶,親來道歉,說明緣由,再立下文書,那麽,若貴妃娘娘日後發覺追究,我們侯府也與之無關。”

傅夫人覆厲聲道:“你若不肯,我少不得把這事上稟貴妃,再相言趙府,好讓她們看看,你們伯府出了怎樣的女兒。”

事已至此,傅夫人當然不可能稟告貴妃,然而情急之下,她不得不出言相逼,好讓這蘇妙真認錯立書,這樣不管她存了何等的壞心,都得顧忌著自己也被牽連。

傅夫人唯恐她們不信,又道:“我瞧著剛剛宣大總督趙府的幾位太太姑娘,正在此處,你若還敢妄言狡辯,我拼著鬧一場,也要把她們請出來,一同做個見證,到時候,不說我仙兒的姻緣,就是你伯府與趙府的秦晉之好,也得作罷!”

說著,便讓身邊婆子闖進後堂去,王氏面如金紙,正欲開口,蘇妙真臉色不變分毫,平心靜氣道:“我雖曾安慰過傅姑娘幾句,但絕無作梗之嫌疑。傅夫人若若不信,或者一定想請趙夫人出來,妙真也不懼怕,是非曲直,自在人心。”

傅夫人不過是嚇唬她,如何真的能把這等要事攤開來講,見她半分不懼,神色如常,知道唬不住蘇妙真,已然氣苦氣急,連聲道了三個“你”字。

王氏早已驚得口舌不靈,更是稀裏糊塗,整個人懵在原地。但便是傻了,王氏也曉得那些攛掇傅絳仙裝病,脅迫張真人撒謊,欺騙貴妃娘娘的事,是極厲害極要緊的。可聽傅夫人與真兒語氣,又不是誣陷,難不成,難不成真兒真的膽大包天至此?

王氏晃了晃身,穩住聲音道:“閉嘴,你小孩子插什麽話。”看向傅夫人道,“傅夫人,你這樣血口噴人,誣陷她一個年方十四的小姑娘,我真不知該是說夫人太過擡舉她的心智,還是太過蠢笨妄想?傅夫人口口聲聲說,傅姑娘與五殿下的婚事作罷,是因為我們妙真作梗,敢問可有證據?”

傅夫人回過神,怒聲道:“我們仙兒都親口與我承認了,難道還有假。”

扭頭對跟來的許媽媽喝聲道:“還不把馬車裏的姑娘請進來。”

許媽媽諾一聲應了,立馬奔出院門,不一時,傅絳仙被四個身高體壯的婆子攙扶進來,傅絳仙先前在府外馬車坐著,被婆子看管輕易不許下車,這會兒一到院口,先見眾人俱被屏在此處,離正堂有一箭之地。

傅絳仙奮力掙脫那四個婆子的桎梏,提起大紅八幅湘江水裙,狂奔進堂,一見傅夫人滿臉怒色,鼻孔一張一翕,顯然是惱恨至極,又見王氏一臉驚懼,但仍鎮定著扶著交椅的靠背立住腳,而蘇妙真則一見她進來,便淡淡望來一眼。

裏頭有失望,有了然。

傅絳仙心裏一急,跺腳恨聲道:“娘,你幹嘛非來找她的事兒,我都說了,她真的是為了我好,這事兒再沒人曉得的,你看,這幾個主意也都很靈,貴妃果然不讓我做兒媳了,要我說,你該謝謝人蘇妙真……”

傅夫人不搭理這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兒,往王氏那裏瞥去一眼,“蘇二太太,你可聽清了。”

王氏面如白紙,腿一軟,坐進那五屏風紫檀木交椅上,幹澀著嗓子,道:“她年紀小,不懂事,也不是存了壞……”

“王嬸嬸別擔心,我不會讓我娘怎麽樣妙真姐姐的。”

傅絳仙鼻尖冒汗,話沒說完,蘇妙真一口打斷:“等等,傅姑娘,我何時給你出過這些主意了,咱們倆,有到那麽親近的地步麽,讓我甘願冒欺君罔上的風險進策建言,也不知是該說你與傅夫人高看了我的才智,還是該說你錯估了咱們的交情?”

傅夫人,傅絳仙,王氏三人俱是一楞。

傅夫人第一個反應過來,冷笑一聲:“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別有居心,否則,既然敢做,為何不敢當?”

傅絳仙沒頭沒腦,只見蘇妙真笑意盈盈,卻一臉疑惑,語調裏更是一派疏離。她不由自主吶聲道:“不是,不是你生辰那天要我早早來府上,你好給我出主意麽。”

傅絳仙上前一步,扯了扯蘇妙真的衣角:“我真的不會讓我娘罰你的,反而我還要讓她謝你呢,你其實是給我們侯府幫了一個大忙,我娘現在腦筋轉不過彎,你別生氣,咱們還是朋友……”

蘇妙真淺淺一笑,舒一口氣,也不看傅絳仙,望向傅夫人道:“令愛既然說是我生辰那日給她出的主意,可否讓我們一起對對當日情形,好還我清白。”

傅夫人眉毛一提,冷笑道:“那有什麽不好對的,仙兒,你把那天的情景一一講來,人家這都反口不認了,你可別傻乎乎地還瞞著。”

傅絳仙雲裏霧裏,而蘇妙真一點餘光不看她,全當她透明,那被千嬌萬寵養成的武將小姐脾氣,登時也上來了:“你幹嘛不承認,那天你專門讓人早早地來,且我記得很清楚,你穿得是貂皮圍脖兒和大毛衣裳,還說前夜裏病倒了,請了回脈,吃了回藥,得捂一捂發發汗,還是日頭升高了,你才換的衣裳。”

“更別說之前點名要桂圓吃,用來做謝禮。”

傅絳仙一跺腳,氣不打一處來:“我真不明白,你怕個什麽勁,我是不小心倒了碗藥讓我娘生疑,曉得了這事兒,但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敢擔保,等我娘回過念頭,不會記恨你的。。”

傅絳仙話一說完,王氏先長長出了一口氣,煞白的臉上回了血色。

作者有話要說:

傅絳仙的事兒發了。

真真有背鍋俠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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