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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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娉娉短促地笑一聲:“那哪裏敢,蘇五姑娘這樣的身份。姑母前陣子還說蘇五姑娘詩書皆通,往日只是藏拙,想來這小小飛觴難不住五姑娘。”看向蘇妙真,拉長音道:“你說是不是,蘇五姑娘。”

蘇妙真見她作態,自己先笑。這柳娉娉雖有些才氣,但耐不住,人也有些愛拔尖,這種排擠人的方法,也忒簡單了。蘇妙真前世不曉得在小說電視劇裏看過多少,哪一個不比這厲害。

不過也幸虧她沒什麽特別深的心機,否則以自己在宅鬥上的半桶水,可不好對付。又想,這幾個姑娘也不過十幾歲,便有心機惡意,又能奈她如何?

幸哉幸哉……蘇妙真點點頭,搖頭晃腦,瀟灑一笑:“柳姑娘說的是,這又不難。”

信口便是一句:“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杏在十三,應該是剛好輪著姐姐蘇妙娣。蘇妙真便瞅著身邊的姐姐蘇妙娣直笑:“有句話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我小心眼,片刻也嫌遲。”

正為自己的機智洋洋得意,誰料眾人齊齊看她,各自噗嗤一笑。蘇妙真猶在不解間,催促姐姐蘇妙娣快些講來,趙盼藕捧腹大笑:“我的好姑娘,可不又是輪著你自己了。”

蘇妙真手指反戳自己:“我?”這才恍然大悟,她剛剛在心裏偷偷算輪到誰,不小心把自個也數進去,便占了一個位置。洩氣不已:“害人之心不可有,舉頭三尺有神明!可不是現世報!”

這話一出,眾人都笑得不行,拍手叫好。許凝秋伏在文婉玉肩頭叫肚子疼,蘇妙娣抽了帕子掩口直笑,蘇妙茹剛吃了一筷子紫茄炒肉,笑得噴飯,弄到趙盼藕身上,油漬臟了衣裙。

伺候的丫鬟忙走上來,要領著趙盼藕更衣,蘇妙真噌地起身,直說要親去幫襯,領趙盼藕回房給她挑件衣衫。

被強忍著笑意的蘇妙娣一把拽住:“可不許逃,快快說來,不然就罰酒了。”

趙盼藕回頭笑道:“正是這個理兒,可不許逃席。我自去就得了,有丫鬟領我去你院子。”

蘇妙真方怏怏地坐下,招呼侍書過來,吩咐在自己箱子裏取幾件藕荷色對襟衫子。侍書忙領了趙盼藕往平安院去。

趙盼藕幾人一走,席上眾人又催促她說來,蘇妙真清清嗓子,終於趕在二十個數前想到一句,吟道:“紅杏梢頭寒食雨。燕子泥新,不住飛來去。”

……

趙盼藕被引入蘇妙真日常起居臥房。坐不一會兒,侍書捧來幾件衣裳,俱是藕荷色的對襟立襟衫子,刺繡精美料子華貴,看著便讓人喜歡。

趙家雖權豪豐產,但到底武將家,出身湖廣都司又常年鎮守邊關,過得就不如長居兩京的伯府講究。又因蘇觀河是文官,在揚州府外放六年,二房一切陳設、器物、衣裳都帶了江南精致。趙盼藕的衣裳物件也極多,卻及不上眼下所見的別致秀雅。

趙盼藕便提起來一件件的賞玩,見俱是新的,推讓道:“給我找件舊的便是,這些新衣怕是真真妹妹都還沒上身吧。”

侍書堆笑道:“姑娘不必客氣,我們家姑娘,原也沒有舊的衣衫。”

“怎麽說?”趙盼藕眉一挑。

侍書頗為自豪道:“伯府乃開國便有的勳貴,家底再豐厚不過的了。且咱們府上上下下,誰不寵我們五姑娘?不說老祖宗那裏賞的和太太那兒送來的,就是我們三少爺,也總去各大衣飾坊綢緞莊,給姑娘添置最好的衣裳尺頭送來。”

“我們姑娘的衣裳向來只穿兩次的,超不過三回,哪裏穿得完!往先我們姑娘還跟太太說這樣太奢了,可太太就愛看女兒穿新衣,生怕委屈了姑娘。便不許。仍是每年每季的新裁新作……更不許我們當奴才的躲懶,若讓姑娘重了衣衫,或是不應節氣不應景兒,被太太看出來,總得一頓好罵!”

趙盼藕不住點頭。伯府果然底子厚,十幾年前雖元氣大傷過,現在依舊富貴。

“就好比前幾日寒食節裏,綠意姐姐事忙,忘了給我們姑娘換秋千仕女補子吉服。三少爺瞧見了,當然過來得問幾句。綠意姐姐為這個疏忽,都嚇白臉了。”

趙盼藕又聽她提起三少爺,知道是蘇問弦,忍不住輕輕咬唇。

趙盼藕挑了件滾金邊的,貼身丫鬟服侍她換了,侍書取來梳篦為她挽發,趙盼藕從鏡子裏看向滿臉天真爛漫的侍書,問:“你們三少爺,很兇麽,怎麽聽得那什麽綠意丫鬟的,這般怕他。”

侍書笑道:“那倒不是,我們少爺對下人是賞罰分明。只我們伯府就這樣一個高中探花,而又文武雙全的主子,哪個不把三少爺當天神來敬畏。且三少爺待我們姑娘那是極好的,樣樣關心照料,怎麽敢在三少爺面前敷衍……”

文武雙全,愛惜幼妹,這樣的人……趙盼藕越聽越是春心萌發,記起前些日子在文家觀進士游街時,在那門樓處瞧見那俊美無儔的蘇問弦含笑望來的模樣,心裏亂做一團,又有些暗喜:

那日她直接掀了點簾子去看,說不得蘇問弦也認得自己,只是不知何時,能再見上那蘇問弦一回。

正想著,三人步出房門,剛到平安院口,還沒過了葡萄架子,迎面就來一人,領著兩個捧盒丫鬟在後,大步過來。

趙盼藕不看還好,一看魂消,心兒砰砰直跳,來人俊美高大,寬肩細腰,長身玉立,可不就是蘇問弦。

蘇問弦在院口見她們幾人,知道是今日外客女眷,但不知為何進了蘇妙真的院子,又為何穿了蘇妙真的衣衫。

他眉頭一皺,面無表情地避開視線,“驚擾姑娘。”看向縮著腦袋的侍書,道:“不是說擺在煙霞堂麽,怎麽卻讓人進真真的平安院。”

侍書大氣不敢喘地站出來,道:“席上趙姑娘的衣服被弄臟了,我們姑娘就吩咐領趙姑娘過來,挑一件衣衫與趙姑娘換下。”

蘇問弦聞言,遲疑片刻,沈聲問:“宣大總督趙府?”

趙盼藕聽了,也不說走,反一步過來,花枝招颭似的福身行禮,嬌滴滴道:“正是。這位想來就是三公子了,奴家趙盼藕,兄長趙越北曾與公子有過來往。奴家見過蘇公子,蘇公子萬福。”

蘇問弦見她如此做派,自然心知肚明。他沈下臉色,本欲揭過,不多和她糾纏,但一聽“趙越北”三字,不由立定腳步。

蘇問弦瞇眼,右手一擡,示意稱心等兩位婢女退後數步。

他勾起唇角:“原來是趙大人的愛女,令兄已然是一表人才,姑娘果然不差。卻是某唐突姑娘,還望姑娘恕罪。”

趙盼藕被蘇問弦這麽上下眼風一掃,見他唇邊含笑,比方才所見的冷冽要更風流俊介三分,心噗噗亂跳,不住想:且不論蘇問弦已然高中探花,就單說元宵大火時他的救火英勇之處,哪是一般武勳子弟能比得上的,又生得如此俊美不凡,在邊關何曾見過此等人物。

她便忙堆起笑,快步向前,倒身行禮:“家父家兄曾提及元宵大火一事中,蘇公子襄助良多,奴家在此替父兄謝過公子。”

蘇問弦也不後退避讓,反而伸手一扶,趙盼藕的手臂處被他骨節分明的大手一碰,立時身子麻了半邊,蘇問弦道:“趙姑娘客氣了,趙蘇二家即將結為兩姓之好,如此虛禮倒顯得生分。”

趙盼藕喜得滿臉堆笑,眼波流蕩,含情帶媚地覷了蘇問弦一眼,又和蘇問弦如此這般的說了兩句話,蘇問弦歉聲告退。

趙盼藕扶著院門口的葡萄架子,見蘇問弦走遠,那是滿心歡喜!正欲喚丫鬟來扶一下自個兒,突見遠遠地,蘇問弦在園中石徑某拐角處回頭,臨去回望她一眼。

趙盼藕在葡萄架子下眼看了半日,直到看不見蘇問弦,方使喚丫鬟來扶,往煙霞堂去了。

一路卻不住地想:他們爺們在外見得多是迎來送往的粉頭兒,何曾撞見過大家女子。雖自己不十分美貌,但論風情,豈是一般閨秀們比得上的?只恨不知何時再能相見。

這麽一路琢磨,歸席去了。

旁人見她面色緋紅,還道是吹風受寒了,趙盼藕推說吃了幾杯酒受不住,這麽搪塞過去,又使出百般手段刻意與蘇妙真結好。

……

未時回趙府,趙盼藕聽說趙越北伴駕歸來,心思一轉,忙叫上柳娉娉,二人一同過前頭趙越北的練武校場,尋他問事。

趙越北正在校場上和家中府衛過招,大太陽下練得是拳拳見肉。

練武完畢,又取來一華貴至極的牛角金膠黃色菱紋大弓,拉滿彎弓,連射三枝羽箭,破風而出,簌簌三聲,正中靶心。

趙越北這才滿意收手,讓府衛把弓箭收起,府衛恭恭敬敬地把弓箭舉過頭頂,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用黃絹收了。

因這府衛五大三粗,趙盼藕看他束手束腳地捧著弓箭,但覺滑稽,在廊下拉著柳娉娉笑了一回。

趙越北聽見聲音,看得她二人來了,屏退校場上閑雜人等,在廊下叫人掇出來三張椅子,先問話道:“娉娉,聽說昨兒姑母又犯病了,大夫瞧得怎麽樣。”

柳娉娉抽出帕子遞過去,“就那樣,說得連著兩個月吃藥。且擦擦你身上臭汗吧。”

趙越北把那方帕子收起,反而從腰間解了一松花色汗巾擦汗。趙盼藕忙問道:“二哥,不是說南苑狩獵到明日二十二拔營麽,怎得今兒就先回來了。”

因她二人曾有長兄,多年前婚配不久便去世,趙盼藕一直沒改口。

趙越北擰眉道:“聽說是新調任的江南道監察禦史在巡查賑濟現場時,發覺粥廠裏的糧食混入大量沙石,這還不算,粥如清水,饑民嗷嗷,他連夜上京痛陳其弊,要求戶部查倉,聖上心系萬民,立時就讓拔營回宮。”

柳娉娉和趙盼藕二人聽得稀裏糊塗,但見他面色凝重,也知不好,柳娉娉安慰道:“這是他們戶部該操心的事,越北哥哥你不需憂心。”

趙越北嘆口氣:“六部雖各司其職,牽一發而動全身,戶部侵倉至此,軍餉便被掣肘,難怪爹年前請求戶部支糧戶部推三阻四……”

見她二人都不甚關心,便頓住話頭,問趙盼藕道:“你二人今兒是去?”

趙盼藕忙笑道:“去給蘇五姑娘慶生去了,二哥你不知,那蘇姑娘性子很好,臨走一人送了些京裏一新開鋪子的脂粉,說是她哥哥在外面買來送她的,她用了很好,讓我們都試試,這樣的心意……還有席上好幾人促狹她,故意把杏字飛到她身上,她也不惱。”

柳娉娉一哼:“惱了又有什麽用?說的詩句都是爛大街,婦孺小兒都知道的,一句要想許久,惱了越發顯得無能。”

趙盼藕哪能不明白柳娉娉的意思,只裝不知,道:“她還會說笑話講故事,席上講一個和尚念經的,把我樂得只噴飯,差點又臟了這件蘇五姑娘相送的新衣。”

趙越北定眼一看,趙盼藕身上的衣衫在肩腰處窄上許多,不大合趙盼藕的身形,微微頷首。

柳娉娉冷笑:“毀僧謗佛。”

趙盼藕不接茬,七拐八拐地把話題移到蘇問弦身上:“後來因她哥哥蘇問弦回府,要與她慶生,我們便提早散了,否則,便是樂到晚席我也願意作陪的。”

趙越北點頭:“聽上去確是個性子溫和的。”

柳娉娉被這話氣得扭頭,他知道失言,補一句道:“日後必然是容得下人的,就不用擔心此女妒忌……”

他停住話,對趙盼藕道:“這三日在南苑,我和蘇問弦多有接觸。以往只聽說此人與顧榜眼都是文武雙全,並未見識,但在南苑馳獵一場,才真正見識他的騎射功夫,的確不錯,但又懂得收斂鋒芒的道理。他二人日日大有所得,卻只拿不多不少的獻上去,不搶幾位皇子藩王和武官子弟們的風頭,作頌詩時也不爭先……皇上後來各有賞賜。”

柳娉娉問:“越北哥哥,剛剛那弓是不是聖上禦賜的。”

趙越北一笑:“娉娉,你好靈透的人。不錯,因射獲諸獸,幸得前五,我便得了聖上的賞賜。”除兩位皇子和我外,同樣受賞的還有傅雲天,吳王世子,以及抒言表哥。”又說起楊家周家等勳貴子弟。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能通過飛觴裏的詩句順序,推算出來她們的座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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