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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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到側廳,先問蘇全道:“今日的藥,真真可喝了。”

太醫給蘇妙真開了養身子的藥,蘇妙真嫌苦,又覺自個沒甚大病,不需調理,偷偷倒進院中的松柏盆景裏。

蘇問弦去探她時發現裏頭貓膩,被她歪纏求情許久,他便軟下心,只對蘇妙真說——若不欲王氏知道,每日至少得喝上一副。

蘇全老實答道:“小的問過藍湘,說晌午時就盯著五姑娘喝了,不過五姑娘給了小的一幅畫,央少爺盡快你給出個主意……”

蘇問弦劍眉一挑道:“拿來我看看。”

“這會兒麽,外頭不是還有幾位客……”蘇全遲疑。蘇問弦不以為意:“不妨事,真真她不是急著要麽。”

於是,蘇全展開一卷畫,上頭全無山水樓閣或仕女牧童,卻是潦草的一副殘棋——黑子成大龍之勢,白子困做一團,敗相已顯。

“五姑娘執白,說少爺你得給她想個法,贏了二小姐。這局賭註高昂,今晚約了二姑娘再下,若輸,她可就囊中羞澀,身無分文了……”

蘇妙真屢敗屢戰,次次被蘇妙娣贏了銀錢去,他是知道的。偏蘇妙真棋藝不精,又不許蘇妙娣放水,故而屢戰屢敗,倒讓蘇妙娣也叫苦不疊。

蘇問弦不自覺一笑,仔細看了一遍這殘棋,沈吟一回,指向畫,對蘇全道:“你仔細記住了,讓真真先走……”

蘇問弦和蘇全在裏間說話許久,寧禎揚起身更衣,傅雲天把歌姬叫到跟前問話。

顧長清只好一人自斟自飲。外頭顧長清的小廝探頭探腦地在門外晃蕩,顧長清一眼瞥見,離席出門。

天色已黑,四下掛滿燈籠,照的倒是燈火通明。但三尺開外的院子裏仍是漆黑一片。

顧長清走到廊下,借著光隱隱見一綠衣婢女躲在一邊,見他過來,蹲身行禮,輕聲道:“顧公子,這是春菱。”

說著,她從身後一推,把一小小女童推了出來。

顧長清定睛一看,正是那夜大火裏遇見的女童,“她不是被送出伯府,說已經找到父母了麽?”

顧長清今日過府,領了身邊小廝顧寅謝過蘇問弦,難免問到春菱一事,當時只說已經處理得當了,卻不料還有此刻。

綠意按著蘇妙真教的,趁蘇全進廳回話時尋出顧寅。顧寅規矩好,雖願意應下,但想回顧長清一聲,便在廳外晃蕩一會兒,正欲自行其是,顧長清已然出來。

綠意清清嗓子,一板一眼輕聲道:“伯府的下人原是弄錯了,那夫妻卻不是春菱的真身父母,所以就領了春菱回來。這事我們三公子不知,還以為春菱已經承歡父母膝下了呢……今日下午我們姑娘恰好見了春菱,春菱又說當日被顧寅護著走了一路,她只熟悉這顧寅。”

綠意一指顧寅,道:“我記起顧寅小兄弟今夜要回府,便說倒不如讓他領了春菱去尋父母,也甚為便宜……”

顧寅湊過來道:“公子,這事不如就交給我,我去給小春菱找爹娘……”

綠意又幫腔敘說一番,聽顧長清說“這事還是得知會誠瑾一聲才是”,心裏一急,推春菱一把。

春菱跌跌撞撞杵到顧長清跟前,那夜顧長清待她溫和,這小姑娘心裏頭記得一清二楚,忙擠了眼淚癟嘴道:“我,我只想趕緊出去見我爹娘……”

綠意正在忐忑,聽顧長清搖頭道:“也罷,顧寅,你把春菱先領出去,在我府上安置下來,明日去尋她父母。”顧寅喜上眉梢,拖了春菱的手,一溜煙往二門去了。

顧長清正欲離開,綠意把人叫住,“顧公子,這春菱沖撞了我們姑娘,故而……”

她道:“我們姑娘怕少爺手下的人妄自揣摩主子的意思,不為春菱盡心,又得知顧寅原是您遣去護衛春菱的,所以將此事托給顧寅小兄弟。我們姑娘只說,這事按理講不該勞煩顧寅小兄弟,但三少爺那邊的人未必……”

“終究有些不妥,她雖是好意,也怕被人知道兩下傳話,毀謗公子清譽,還請公子保密……”

顧長清回身,顧寅今日也對他講了,當夜顧寅癲癇發作但仍有神識,親眼見到蘇妙真一個高門貴女為保護平民女童而不惜受傷。

她的確良善。此次雖傳話與他的貼身小廝,但顧寅年小,亦有緣由,非私相授受。可見並非寧禎揚所言輕浮不端。

顧長清疏朗一笑,說:“這事某知,五姑娘知……”

“多謝公子。”綠意千恩萬謝躡手躡腳離去。顧長清在原地躑躅一回,也踱步回廳。

膳廳拐角,寧祿掏出火紙點燈,蜿蜒漆黑處瞬間亮起。寧禎揚更衣歸來,撞見顧長清和綠衣婢女在此相會,立時讓寧祿滅燈,二人杵在拐角處看是個怎麽回事。

寧禎揚只以為顧長清又如在吳王府一般招惹了什麽桃花債,讓席間的哪位歌姬舞女給瞧上非君不嫁了。可剛剛聽二人斷續言語裏提及“五姑娘”,竟別有隱情。

“五姑娘?”寧禎揚譏誚一笑,自言自語道:“身段姿態看著雖拔尖,卻是個不貞不靜的,敢讓婢女傳話給外男,不守婦德……誠瑾還覺得無人能般配他這妹妹……景明也是,既有意,幹脆八擡大轎把人聘回去,何必如此做派?”

寧祿抹把冷汗,吭哧說:“或許是有什麽其他事,未必是男女私情……”

寧禎揚冷冷哼道:“一閨閣女子,能有什麽重要事情……無非是動了春心…十一那夜,孤就說過,此女喜游冶,縱她花容月貌,也非良配也。顧長清怎麽也昏了頭!”

寧禎揚也見過幾多國色天香的美人,在這上面頗有心得,只聽其言觀其行便知這蘇五姑娘樣貌定然不俗,更不必提那纖嬈身段,嬌娜氣度。只可惜先有傅家女一事,再有元宵冶游一出,還有此刻所見。

著實不似守婦德、安內室的女子。

一個身影浮現在他眼前,記起她俯身下拜時的盈盈姿態,柔聲見禮的婉轉氣韻……自言道:“當夜行禮時,她就先稱呼的顧長清,連孤也不放在眼裏,想來是兩廂有情……”

寧祿暗暗搖頭,不過是個行禮順序,錯便錯了,當夜他也跟出去了,並不覺得蘇五姑娘行事有多大的不妥,可能人家就是單純不知道這方面的規矩來著……

但聽寧禎揚道,“為色所迷,非大丈夫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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