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熊貓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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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7

夏日, 下午三點,空氣又熱,又幹燥, 這時突然一陣風吹過,吹得人神清氣爽,全身舒暢。

知青點旁邊的野樺樹, 幹燥樹葉被風吹得像紙一樣, 嘩嘩地響, 樹皮泛起了點點白色。

偌大的院子,一點聲響也沒有。

知青點女宿舍的窗開著, 但窗簾卻擋著, 風一吹, 窗簾輕輕地上下飛舞。

透過窗簾的縫隙,能隱約看到窗邊的床上, 坐著一男站著一女……

女的羞得臉頰緋紅, 咬咬唇, 輕輕坐在了男人右腿上。



之前楚瑜沒好氣地問她除了饅頭窩頭,還要給他爸捎些什麽東西。

虞濃一時卡住了。

“捎……”

虞濃怎麽知道捎什麽, 問她,她怎麽知道啊, 就是拿那個農場的爸爸做借口, 跟他蹭點陽氣而已。

她也沒想到,昨天楚瑜當場給她個沒臉。

今天莫名其妙地就答應了。

搞得她還有點不知所措。

之前她說出交換的話時,是實在沒招了, 是抱著一腔孤勇說出來的, 讓一個女孩子主動說出一個親親換一個饅頭, 這得多厚的臉皮才能吐出口。

被楚瑜一頓批, 沒想到,驚喜來得這麽快。

可驚喜是驚喜,他一答應,主動權就變成他了,虞濃就害羞了。

在楚瑜問她的時候,她反而開始羞答答,可害羞能當飯吃嗎?能抵陽氣嗎?

她再次暗暗告訴自己,來到夢裏只有兩件事最重要,一是回現實,二是蹭陽氣。

所以,哪怕心裏真的羞澀難當,耳朵紅得透亮,她還是主動拉著楚瑜的手,羞答答地把他拉進了無人的知青女宿舍裏。

帶到自己幹凈整潔的床上。

床上鋪著的是淺藍色的床單,米色的線織薄毯,枕頭也是同色的淺藍枕套,看著特別清爽幹凈。

虞濃把他拉到自己床邊,讓他坐下。

楚瑜不知道她要搞什麽把戲。

問她捎什麽,她也說不出,只說了句:“我們進來商量……”

看著她那張如花似玉,羞紅的臉,楚瑜鬼使神差地被她拉著,等他回過神,已經被她拉進女知青宿舍。

不過,即來之則安之。

他在宿舍裏最幹凈,最整潔,最香的那個床鋪,坐了下來。

一開始,他狹長的眼睛凝視著虞濃,他就是想看看,這女人還有什麽把戲?

拉他進女生宿舍裏,到底要說什麽。

雖然他答應給她爸捎點東西,但是,不過是看她一時孤身可憐,無人照應,怕她這樣到處找人,會被有心人欺負而已。

如果她還想像以前那樣,誣陷算計他,那她可就錯了,說句不好聽的,在這個地方,沒什麽人動他。

別說他從不和女知青接觸,他就算在這個高橋公社接觸女知青了,今天就算進了女生宿舍,也不會有人定他榴芒罪,勸她死了這條心。

除了能壞一壞他的名聲,她是白費心機!而且,他是隨時可以調離的。

而她,可能要在這裏待很久,希望她自己能放聰明點。

一邊想著。

一邊在她床上坐下。

宿舍都是一樣的床,為什麽她的床那麽柔軟?

都是人,都要吃喝拉撒,夏天晚上睡覺,都會熱出一身汗,被褥上多少都有點各自的汗味,可她的床一點汗味都沒有,甚至一點異味都沒有,香噴噴得很。

在他默默思量,還沒反應過來時。

一陣香氣,就主動地坐在了他懷裏。

襯衫短袖下兩條雪藕一樣的手臂,輕輕搭在他肩膀上。

一只手還不安分地捏住他的耳朵。

楚瑜的耳朵嗖地就紅了。

“你……”楚瑜只覺得腿也被她占了,脖子也被掛了,耳朵還被習慣性地揪住了。

她還在他懷裏,仰著一張如花似玉的小臉,湊上了自己的香香。

等著她陰謀詭計的楚瑜:……

他只覺得是一團涼滋滋的棉花,輕輕地鉆進了他懷裏。

臉上一怔,那兩團棉花一樣……坐在了他腿上。

他全身筋骨瞬間繃緊了。

滿腦子都是,她怎麽會這麽軟。

楚瑜這種天生體溫高,天熱的時候身體更熱的人,懷裏的人如玉般的沁涼,簡直炎熱裏的一捧清泉,撒在了胸口。

無一處不舒坦,不一處不妥貼。

只想把這一捧清涼,緊緊抱在懷裏。

在那又香又軟的唇,碰觸到他,嬉在一起的時候。

他心裏模糊地想,若這又是她的一個陰謀怎麽辦?

她若是真的要拿女孩子最珍貴的這個……來賴上他,他又要怎麽應對?

可那一刻,他心裏沒有憤怒,很平靜,若真的那樣……

那他也認了。

沒過幾秒,他就情不自禁地占了主導位置,伸出手,緊緊地按在她那小蠻腰的腰窩上。

將她往懷裏摟了摟。

外面的風一陣又一陣的吹動,窗簾掀起的頻率,一會掀得大些,一會又欣起一條縫隙,時不時被風吹得輕抖起來,最後又緩緩落下來,沒一會,又翩翩起舞起來。

宿舍裏時不時吹來的微風,比中午時涼快多了。

一男一女交坐在床上,一直沒動。

但是仔細看,也一直沒有靜止,親的時候反而很是激烈呢。

高大英俊身型有力頎長的青年,與他腿上一親吻就嬌艷的不可方物,嘴中含嬌帶媚的明媚少女。

在無人的房間裏,聽著聲音,讓人臉紅心跳。

這個夏天,風不停,樹不止,心在動。

斷斷續續的蟬鳴聲,被風掀起的藍色窗簾。

在高橋公社,在簡陋的知青點女生宿舍裏,在那張帶著梔子花香的床上,留下了楚瑜最美好的回憶。

不知道過去多久。

虞濃親的心跳加速,兩頰緋紅。

她的陽氣滿了。

整個人舒服得要命,全身每個細胞都快活滿足。

她只想大喊一聲,楚瑜的陽氣yyds。

無數次,他的陽氣都在夢中救她於水火。

不知不覺間,她早已依賴上了他。

即使意識回覆,她羞澀地收回自己的小香香,手背抹了下嘴,但也沒有立即起身,因為她全身無力,就很自然地將自己腦袋順勢又放在他頸間的肩窩處,很是親昵地在他懷裏趴了會,一邊繼續舒服著,一邊享受舒服後的賢者時間。

其間又輕哼了兩聲,聲音媚得要命。

根本就不管身下人的死活。

她趴了多久,楚瑜就僵硬地在那裏低頭看了她多久,看著她抿著嫩唇,閉著眼睛回味的樣子……

虞濃下午仍然沒有過去上工。

楚瑜走的時候,虞濃是躺在床上的,他壓根就沒跟她說起過上工的事。

看看她的手心,一點繭子都沒有,再看那皮膚,嫩得跟嬰兒一樣,他都怕用勁大了,給她刮破了,來到這邊,楚瑜的手掌,一手的繭子。

再看她的皮膚顏色,白得像雪一樣,誰能忍心讓她在地裏風吹日曬?把個粉嫩嫩的皮子,曬個漆黑?

別人不知道。

他是一點也沒提上工的事兒。

這種人,幹什麽活啊?

就不是地裏幹活的人。

回到隊裏挖梯田那邊,鐘吉終於見到了楚瑜,他萬分不解,十分疑惑地問:“楚哥,你不會又跟那個女人吵起來了吧?你這都走了快一小時了,你看,三點十分離開,現在都快四點了!你們打架了?舍戰了這麽久?牛逼啊!”

楚瑜聽到他說打架了?還有那個舌站,心裏一緊,心想鐘吉怎麽知道他們……打架了?那可真是打架啊,每一下都絞得他腦子一片空白,作為一個男人,活了二十一年,從沒嘗過這樣的滋味,到現在他嘴裏還有她的香味。

香得他現在還有點精神恍惚。

但馬上反應過來,鐘吉是說兩人是不是吵架,舌戰群儒的意思。

“牛你個頭,我沖了個涼,幹活吧你。”楚瑜狼狽地罵了一聲。

餘主任脖子上掛著毛巾,頭頂上還頂著毛巾,太陽太毒辣了,大家臉上身上都曬得紅通通。

他哪怕什麽也不幹,光在地裏溜達分配工作,也曬成了個紅葫蘆。

地裏有不少人在磨洋工,餘主任也不好說什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樣的天氣,幹坐著都熱,動一下一身汗,何況幹活的人呢。

“小楚,回來啦?虞知青能來上工嗎?”餘主任心裏詫異,怎麽去了這麽久,但他也不說楚瑜,只笑呵呵的,丁點不得罪人。

大家都是人精一樣的人物。

這些知青都什麽背景,來之後就盤了個清楚。

誰還不知道誰的背景底細。

他們高橋公社的書紀,早年是楚瑜父親的學生,一個派系的。

楚瑜到這裏下鄉,和書紀的關系處得那是杠杠好啊,書嗯記對楚瑜有求必應。

不過楚瑜對隊裏也沒什麽要求,平時上工都跟大家一起幹活,沒有搞任何特殊待遇,偶而會請請假,但大家各賺各的工分,上工時間長就多工分,請假就少工分,公平的很。

再說了,人家的哥就在高橋縣隔壁軍隊任職,一級編制裏最高指揮員,家裏又有背景,誰敢惹他啊。

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哦。”楚瑜來的時候,在知青點洗了臉,清醒了一下,頭發現在還微濕。

見到餘主任,他才回神,一臉正色道:“我看她病不清啊主任,你也知道,現在酷暑,天氣熱,前段時間她被拉到醫院搶救,住了兩天院,我怕她現在上工,得暈倒在地裏,要再出點什麽事,傳出去對咱高橋公社名聲也不好,你說是不是主任……”

餘主任一聽,也哦了一聲,想想也是,這虞知青先前確實三天一大病,兩天一小命,有次發燒差點沒了,雖然沒有搶救那麽誇張,但也的確是個病秧子。

你說這樣的人,下什麽鄉啊,拖後腿來了這是。

但他只個主任,又不是隊長,又不是書紀,他就只負責分配個工作,頂個班,不出事還好,要出事了,鍋不就成他背了嗎。

這麽一想,餘主任立即笑呵呵道:“那行,就讓虞知青再休息休息吧,等養好身體再上工,咱高橋公社大隊名聲向來不錯,遠道來的知青,都願意分配在咱大隊……不過,小楚,我就是擔心,虞知青她下個月口糧這個問題,你知道,隊裏都是按工分分口糧……”

楚瑜心不在焉地撥了下額間的短發,聽道立即回他:“她的口糧,從我工分上扣吧,就不用大隊接濟了,我們知青點的人自給自足,就不麻煩大隊了。”

“啊!”餘主任一聽放心了,不用大隊出糧養人就行,這對其它不服氣的人也有個交待,有人替人家虞知青出口糧,還不服什麽,又沒吃她們的。

“那行,就這麽著。”餘主任滿意了。

楚瑜之後也沒有繼續挖梯田,跟餘主任請了假,順便蹭了隊裏的拖拉機,去了趟市裏郵局。

他匆匆進去,讓郵政人員接軍區專線。

然後倚在電話隔斷室墻上等,很快接通了他哥辦公室,他立即站了起來。

楚峰正跟幾個團部的人搞軍訓成績審核,電話就來了,他沖幾個人揮揮手,團長和參謀有眼色地去了旁邊會議廳。

“小瑜。”楚峰對電話那頭的人笑呵呵道:“怎麽這時候打電話過來了?什麽事。”

楚峰今年三十九,比楚瑜大十八歲,楚瑜是家裏父親的老來子,他媽三十七歲生的他。

他這個哥,從小帶弟弟玩,幾乎是楚瑜的半個爹,楚瑜有事不一定找他爸,但肯定會找他哥。

“哥。”本來倚著墻的楚瑜,站直身,笑著道:“我想麻煩你個事兒。”

“喲你這小子,跟我說話這麽客氣……”楚峰低頭翻看著計劃書之類的紙張,語氣輕松:“說吧,什麽事?”

“你們軍部的新農場裏有個人,姓虞,虞從政,哥我欠著人家人情呢,你看,能不能讓人稍微照顧照顧他,不用特殊待遇,吃飽住好就行。”

楚峰翻文件的手停下來,詫異道:“虞從政?呵,這個人?你欠誰人情了?”

“就是……你別管,你能不能找人照顧一下,送點物資什麽的,我知道農場有負責管理的人,不歸你們軍部管,但能和農場那邊的人說上話吧?他都已經下來了,對老頭子也沒什麽威脅,咱也不能說……啊,優待俘虜也是美德啊……”

楚峰聽著直皺眉:“你說的什麽亂七八糟?虞從政這個人,給他一點機會就能往上爬,他可不止得罪咱家老頭子,你以為他那些年,都幹了什麽?農場那邊現在很嚴,我不方便插手,他現在狀況聽說也很糟糕,你到底欠了什麽人情?”

楚瑜見他哥不松口,齜牙摸了下額頭,不好辦,他絞盡腦汁地說:“對啊,哥你也說了,虞從政那個人,有一點機會就能爬上來,所以冤家宜解不宜結啊,這樣的對手,不能幹掉,那就拉攏嘛,爸也說過,政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朋友,關系隨時在變,立場隨時會改,他今日落難,我們完全可以拉攏過來,稍微給點吃用這種小恩小惠……不就是哥你一句話的事,對不對……”

楚峰沈默了下。

“……道理是對的,這事我還得跟爸商量一下。”然後他話鋒一轉:“小瑜,就記得虞從政的女兒,是和你分在一個地方吧?”

楚瑜拿著電話,頓了一下,但馬上若無其事地道:“對,分在我們知青點了。”

“你欠了她什麽人情啊?”

“我沒有欠她人情!”

“呵呵。”楚峰聽著弟弟急眼狡辯的聲音,他今年三十九,是過來人,年輕男女什麽小九九,他一眼就看出來,他弟弟絕對不是個心慈的,如果覺得他和善,那不過是偽裝而已,從小跟著爸學的,不輕易跟人拉下臉,但是一旦決定翻臉,就能給對方一個狠的,而且加入任何小團體,都會先取得別人好感,拉攏一群人,再站集體利益制高點說話辦事,讓人有絕對信任的感覺。

當然這只是感覺,他那一套,都是耳濡目染學來的。

楚峰還能不知道他,他難道不知道虞從政是誰嗎?沒進來之前也是個攪風攪雨的人物。

他弟能跟人家欠什麽人情?還要這麽晚打電話打過來專門要他照顧一下?

這就是昏了頭!

平時他弟可幹不出這事來。

楚峰語重心長地對楚瑜道:“小瑜啊,父親對你期望很高,讓你下鄉,是想讓你去農村的廣大天地鍛煉一番,你從小在城市長大,將來如果升個什麽職位,連韭菜秧苗都分不清,那怎麽為人民服務啊,不是要鬧笑話嗎?懂得人民苦才能一心為人民做事情,可不是讓你在那邊搞些有的沒的……”

楚峰語氣嚴厲:“……我說這麽多,你心裏要有點數,你以後是要往上發展的,虞從政女兒的成分,對你未來前行的道路,影響是巨大的,哪怕她跟父親劃清界限,對你在政上影響,依然深遠,你要考慮清楚,不要沖昏了頭腦……行了,你說的事我會考慮的。”

楚瑜又說了幾句,才掛斷電話,在窄小的屋子裏稍微停留了一會,才走出了隔斷室。

郵局窗口不少小姑娘,看到楚瑜,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這年頭,大家都營養不良,很少有個子長這麽高,而且長相這麽帥氣的青年。

一頭利落的短發,刀削般的帥氣面孔,身體精瘦,毫無贅肉,頭發還微微有點汗濕,雖然穿著背心,但肩膀寬闊,脊柱線漂亮延伸,他看人時,極專註,眼如點漆。

看得小姑娘們,心怦怦跳。

可惜,他很快就出了郵局,去了附近的供銷社買了些東西。

晚上,食堂果然做了魚湯。

康媛將魚簡單處理一下,扔進鍋裏,滴了兩滴油兩面煎了煎,就舀上幾瓢清水,撒點鹽和粉條,放在鍋裏燉,直燉到魚肉都化了,化成了一鍋奶白色泛著魚油香味的魚湯。

用勺子從底下一撈,就能看到還沒化,但散成碎肉的雪白魚肉,還有完整的魚刺連著魚頭。

不知道最後魚刺和魚頭誰吃了,反正沒剩下。

一群人喝著鮮美無比的魚湯,簡直如吃了大餐。

好補啊。

康媛還蒸了一鍋窩窩頭,裏面夾了鹹菜,可以就著魚湯喝,管吃管飽。

今天有魚又有糧,有滋有味。

因為魚湯開胃了,所以,哪怕吃的是平時的量,人人卻感覺沒吃飽。

舔舔嘴還有魚香味呢。

意猶未盡。

楚瑜也坐車趕了回來,把東西放到宿舍櫃子裏,直接去河邊洗了個澡,高橋這邊有河,離知青點不遠,男生夏天洗澡可方便了,沖進河裏,紮個猛,游兩圈就成了。

女知青看了羨慕死。

這時晚上六點多了,天色還亮著,楚瑜進了知青食堂,第一眼就看向那邊坐著的虞濃。

她也換衣服了,換了淺藍色短袖上衣,淺藍的顏色像天空,可是她比淺藍色還顯眼,她雪白,往那一坐,就像個霜雪堆成的人,與周圍人的膚色,形成了明顯的對比。

虞濃本來不想來食堂,但是一想到關葒,她不來食堂省下的那份,不是進了她嘴裏了?

這虞濃怎麽肯幹?她就來了。

她拿到了自己的那一份,但虞濃不吃啊,她拿了自己的水杯,倒了杯參果百香水,當水喝,因為是食堂,飯又是她和康瑗一起做的,窩頭是她和的面,然後親眼看著康瑗包上的。

楚瑜也在吃,於是她自己親手拿了自己的那份食物,看著那兩個黃燦燦的窩頭,她就好奇,這個時間,這個時代,原汁原味的窩頭是什麽味道,於是就用手掰了一小塊,嘗了嘗鹹菜窩頭。

竟然出奇意料的美味。

但她只嘗了一口,就將手裏分到的兩個窩頭,分給了同宿舍的康媛和郁書慧。

虞濃只喝杯裏的水,魚湯也被康媛喝了。

她一點也沒分給關葒。

關葒就是下午跟餘主任告狀的兩人之一,另一個是曹忻忻。

看著虞濃和康瑗,郁書慧三人說說笑笑,關葒氣得臉發紅,同一宿舍只給別人不給她,誰也坐不住,她端著碗就走了。

楚瑜坐下來跟幾個知青打了招呼。

其間他看了虞濃好幾次。

看到她毫不猶豫的將東西都分給宿友吃了,自己在那幹喝水。

楚瑜瞟了她一眼,微一蹙眉,不露痕跡,繼續往嘴裏塞窩窩頭,他雖然城市長大,但是沒少跟著他哥一起混,小時候也愛摸爬滾打,皮得很。

其實很多苦都吃過了。

但同樣是城市裏長大的虞濃,就被虞從政養得太嬌氣了點!

今天這個飯菜竟然也吃不下?已經夠不錯了,她還想吃什麽?這樣的環境,還想和以前家裏有保姆,有魚有肉的條件比,那是不可能的,這麽久了,還沒認清現實。

真不知道這麽嬌氣,她怎麽在知青點過了一個月。

怪不得之前體弱多病,三天兩頭爬不起來,不是發燒就是全身無力,她這樣根本不吃東西,那身體怎麽能受得了啊?不病倒才怪了。

等到知青點吃完飯,大家收拾完。

屋子裏亮起了燈,高橋公社這邊上個月通電了,雖然只有很小的一個電燈泡,15W,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十五只點著的蠟燭那樣的亮度。

但也比很多偏遠的地方好多了,聽說那邊還在點油燈。

虞濃正在整理她的床。

其它人在洗漱。

這是她在這個噩夢裏的第一晚,第一輪兇險她熬過去了,所以第一晚,她預感應該是安全的。

康媛拿著臉盆走過來。

輕拍了下虞濃的肩膀。

“楚瑜叫你,在外面。”康媛小聲說了一聲。

其實康媛也奇怪,中午回來的時候,看到了虞濃桌上有兩盒牛肉罐頭和魚肉罐頭。

大概知道是楚瑜送的,因為這種稀罕物,就他能搞到,京城那邊經常郵包裹過來,吃穿用的,聽說是楚瑜她媽郵過來,軍區那邊也經常往這邊郵包裹,楚瑜的好東西多得是。

知青裏誰要生病了,或者有個什麽事,楚瑜都很大方。

像虞濃生病了,他以前也會送東西過來。

不過後來虞濃和他關系很差,別說送東西了,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所以看到才有點奇怪,楚瑜怎麽又送東西了,但沒多問。

這時候院子時的男知青拿著手電筒,去河邊洗澡釣魚去了。

另一個宿舍兩個女知青也跟著對象出去了,不知道躲在哪裏談情說愛。

關葒也不在,女宿舍只有虞濃和康瑗,還有在昏黃的燈光下看書郁書慧。

虞濃走出去,就見楚瑜從男宿舍那邊出來,手裏還拿著東西。

她現在見到楚瑜,就像見到了陽氣!

對方一擺手,她就跑過去了。

乖得要命。

看著她興奮的小臉,楚瑜心頭莫名泛起一絲甜意。

但他很快按捺下去。

虞濃看著他,只見楚瑜手裏拿著一個搪瓷杯子,上面畫著兩只熊貓,一大一小,大的在吃竹子,小的在玩球,球還是紅白相間,兩只看著憨態可掬,栩栩如生,一看就是純手工繪畫。

很是時髦,和現在其它人用的搪瓷杯完全不同,這個很有情調,很漂亮,天藍色的背景,黑白相間的熊貓,翠綠的竹子,紅白相當的皮球。

顏色漂亮,是可以拿起來觀賞半天的搪瓷畫兒。

知青點的其它搪瓷杯,多是語錄和紅旗,沒有這樣的。

虞濃多看了兩眼。

“這個熊貓杯給你,是新的,你用吧,裏面是泡好的麥乳精,快喝了。”他把她拉到一邊,將手裏的杯子遞給她。

虞濃不由自主地接到了手裏,應該泡了一會,不燙,溫的。

麥乳精?虞濃借著光線,好奇往懷裏看了一眼,淡黃色的,她倒是聽說過,但從沒有喝過,不知道什麽味兒。

“好喝嗎?這個?”

楚瑜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女,一臉憨態地往杯子裏望,十分好奇的樣子。

還問了句好喝嗎?

好像從來沒喝過的樣子。

楚瑜唬下臉,以為她在逗他:“快喝,麥乳精都不認識了?”調皮,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她倒是聽話,把杯子放在嘴邊,憨憨的熊貓,畫得特別可愛,神態栩栩如生,她雪白的手,握著雪白的搪瓷杯,與杯子上面藍色,黑色,白色背景熊貓圖案,放在一起,很漂亮,很是搭配。

她一邊喝著杯子裏的麥乳精,嘗嘗味兒。

一邊滴溜溜的眼睛轉著,時不時看向楚瑜。

她想的是,這個時候,也不能忘記吸陽氣啊!

羊毛,逮到就得薅,誰讓就這一只羊可薅呢。

她不太意思拽他拇指了,但手卻悄悄拽著他衣角,通過衣角吸收?陽氣,也是可以的,就是少了點。

楚瑜就看到她先喝了一小口抿一抿,若有所思,然後再喝一小口,嘗一嘗,微微蹙眉,又抿了一小口,然後舔了舔紅唇。

她手一直牽著他的衣角。

看著她的樣子。

楚瑜瞇著眼觀察著,突然覺得,像虞從政那麽精明的人,怎麽會有生出這樣一個沒心眼的女兒啊?無論是她之前使出的幼稚報覆手段,還是現在她為了親爸,想出一個親親抵一個饅頭的餿主意,都笨拙得讓人傻眼。

虞濃只喝了三口,就不喝了,總結:“麥乳精是奶味的。”

她不說不好喝,而是說:“楚瑜我飽了,肚子喝不下。”說完就看向楚瑜,看他怎麽反應。

就見他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往她身上瞅了一眼。

眼神厲害得很,“晚飯你想想自己都吃了些什麽,這就吃不下了?”

“啊!”虞濃立即用身體回答他,她站直了,挺胸擡頭給他看。

腰肢纖細,細腿修長。

上衣明顯瘦了鼓囊囊。

他立即掩飾地咳了聲,飛快地移開了視線,然後將手裏提著的東西交給她。

“裏面是一些吃的,你帶回宿舍放進箱子裏自己吃。”楚瑜估計她是愛吃零嘴的,所以回來時在供銷社買了一些,還有些京城那邊郵過來的東西。

虞濃不想要,最後被楚瑜哄著,兩人拉拉扯扯,他倆的感覺是在推讓。

一個說我不要,一個說你拿著,餓得時候吃。

但自覺正經的兩人,在別人眼中摟摟抱抱,拉拉扯扯,磨磨蹭蹭,就好像一對談戀愛的小情侶。

一個不自覺地在他面前撒嬌,一個就愛看她撒嬌,就吃那一套,被那嬌撒得心裏一蕩一蕩,早把他哥的話忘得一幹二凈。



鄭成運是高橋公社裏的一個孤寡老頭,六十多歲,無兒無女,人長得幹瘦幹瘦的,自己住一間草房,不愛說話,有時候一天都不說一句話,平時在隊裏清理豬圈牛棚的糞便,做些別人不想做的臟臭活。

晚上他正坐在院子裏,那個用石頭墊著的缺腿凳子上,嘴裏吧嗒吧嗒抽著煙。

一聲不吭。

院裏沒有燈,黑乎乎的,勉強能看到個人影,他旁邊有人。

是個女人。

女人站著,他坐著。

她的聲音很是低三下四,她悄聲說:“三叔,求求你了,再幫我想個法子吧,我你給的那個……不好用啊,噥噥她下午又吐又發燒,她好像……又到回之前的狀態了,三叔,你不是說,她們命換了嗎?怎麽噥噥才好了兩天,就又病了呢,那個女知青,我去看了眼,活蹦亂跳的,根本不像被換了命的樣子啊……”

黑暗裏只能看到煙頭,在黑暗不斷閃爍的猩紅光芒。

過了半天,老頭子才開口:“阿敏,我也是看著你長大,三叔勸你一句,及時收手吧,那個換命的法子本來就是邪巫術,是你苦苦哀求我,我才沒辦法傳給了你,我這一脈已經斷絕,當年和我齊名的幾個巫,都被牛鬼蛇神運動打死了,我也發誓絕計不再傳出去……現在噥噥靠著換命,躲過了18歲的死劫,你收手吧,你好好給她養養身體,她還能活個十年……”

“不行!”鄭敏很激動:“十年的壽命怎麽夠啊,噥噥才十八歲啊,三叔,能不能再幫我想想辦法,不是成功了嗎?怎麽又失敗了?您幫我,再幫我這一次,我讓家裏的牛牛給您養老送終,百年後,讓他給您上墳燒紙上香,讓您認他做幹孫兒,三叔……”

“哎……”

老頭在旁邊石頭上嗑了嗑煙灰:“噥噥雖然換命成功了,但她的命太薄了,她的上一世本就不是善人,做了錯事,所以這一世來到世上受的就是苦難身,此世無福無德無壽無侶,可你要給她換命的人,命格要遠遠超過她,對方看面相,就不是普通人,金水透根,天人之姿,哪怕換命成功了,一粒腳下的小沙礫,又怎麽能扳倒巍峨的高山?對方稍稍有異動,噥噥就會遭到反噬,她甚至連人家一半的命都換不到……”實力相差太懸殊。

“可三叔,我找了許多人,找了好幾年,才找到這麽一個人和噥噥命合的人,換命那個術太苛刻了,實在找不到別的人選,您看,能不能再幫幫忙,噥噥畢竟也是您親眼看著長大的……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把她的命都轉給噥噥……”

老頭又吸了兩口煙:“換命這種事,本就有違天道,會遭天譴的,你要為是噥噥好,就不要強留她了,人本來生於天地之間,經萬世輪回,草木枯榮,死而又生,生而又枯,人也是一樣的,這一世的生死,不過是其中一個輪回罷了,你也不過只是她一世的母親,放她重新轉世投胎人間,也未必是壞事,死亡才是新的開始,阿敏,你太執著了……”

鄭敏氣得胸口急促,半晌道:“三叔,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是現在做也做了,總不能半途而廢,噥噥遇到一個能換命的人,也是她的緣份,既然緣份來了,是不是老天也想讓噥噥活下來啊……”

鄭成遠沒有說話,在鄭敏又哀求了他一陣後。

老頭才道:“噥噥換命雖然成功了,但她命薄如紙,就像是老牛拉重車,她拉不動對方,你要想讓噥噥不遭到反噬,就將車裏的東西扔掉,車變輕,老牛就能拉動了…… ”

鄭敏立即急道:“那要怎麽將車裏的東西扔掉?”

“這只是一個比方,對方就像噥噥拉的車,車的狀態不佳,體弱多病,能量自然就會重新回到噥濃的身上,就像拔河,誰有力,就會偏向誰。”

“……我明白了,那三叔,如果那個換命的人死了呢?”黑暗裏,鄭敏眼中閃爍著光。

“造孽啊,如果被換命的人死掉,那拔河的人就沒了。”

“拔河的人沒了……”鄭敏口中慢慢地念著,“就是說,拔河的人沒了,我的噥噥才算真正的換命成功……”

其它對方本來就要死了,因為她和女兒噥噥換了,兩天前就是噥噥的死期,但沒想到,這死期換到對方身上,竟然不痛不癢的過去了。

“我懂了,三叔,過兩天我再給您老送點吃的來。”說完,鄭敏匆匆離去。

草房裏,光禿禿院子,那一點紅光,一直在閃爍。



宿舍裏三個人都在。

看到虞濃手裏提的東西,眼睛都挪不動了。

“虞濃,你從哪弄來的?這麽多好吃的。”郁書慧都放下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

現在物資匱乏,大家囊中羞澀,當然偶爾也會結伴去城裏買點吃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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