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則消息如一顆深水魚.雷一般, 炸得整個省所有的高中為之一振。

晚自習回家的路上，陸星燎看著一旁有點心煩又有點心不在焉的程涵衍，有點茫然：“怎麽了？失戀了？”

“哎，”程涵衍嘆口氣, “這要只是失戀就好了, 就是有點心疼自己之前的努力，替自己感到惋惜。”

這話說完, 陸星燎覺得更加的懵了, 他性子急, 用肩膀用力頂了下程涵衍：“你再不說, 我可真的就揍你了啊！怎麽跟個Omega一樣婆婆媽媽的, ”他便又想起了行事果決的楚修原, 又加了一句, “對不起, 這句話是辱Omega了。”

“……”程涵衍無語, 攤手, “你知道嗎？教育部突然取消了競賽加分和提前錄取。”

他一個學渣，還真的不知道這事兒, 也不配知道這個消息, 陸星燎搖頭，但並不妨礙他替程涵衍感到可惜, 便也跟著嘆了口氣。

程涵衍從小就學習奧數，從初中起便開始混跡數理化的各種競賽培訓班了, 直到現在。目的就是想在高三的時候，通過競賽來走提前錄取，再不濟能加個二三十分也是好的。

但現在這項政策一下來，就意味著他前面小十年的努力和辛苦, 所有花費在競賽上的時間、精力和金錢，都付之東流。

“我都不知道我爸媽聽到這消息後，會不會突然氣暈過去，”程涵衍又幽幽地嘆了口氣。

這話陸星燎不知如何去接。程涵衍的父母在他的學習上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金錢，比起程涵衍來，他們更加重視他的學習成績和高考前途，這政策一旦被他們知道了，會是致命打擊。

兩人一路無話地走著，程涵衍不知道說啥，臨兩人分開的時候，他說：“你們班估計明天也會公布這個消息。”

果然，如程涵衍所預料的那樣，第二天老錢一上課，就說了這項政策，果然老錢的通知剛落音，班上幾個參加了競賽班的同學怨聲載道，一邊抱怨這個突如其來的政策，一邊嘆息自己的努力全成了無用功，離夢想的大學又遠了好多，好在能進競賽班的都是資質高的alpha，所以面對這種事情，倒也沒有被打擊得哭，可面上卻還是忍不住的失落。

不過，相較於這些競賽班同學的扼腕嘆息，更多的是其他同學們的交頭接耳，雖然競賽與他們無關，但不妨礙他們同樣加入討論，直到有人一生臥槽，說那些競賽班的大佬被強迫轉為普通高考生，那豈不是要跟他們這些普通人搶大學的名額，這些人才如夢初醒，紛紛也罵起這政策來，怎麽左一下右一下的，好歹給個通知之類的雲雲。

陸星燎斜睨了眼自己的同桌，發現這尊學霸從老錢宣布消息到現在，就沒有停止過刷《五三》，就好像這一切與他無關，可以完全置身事外。

然而，對楚修原而言，這項政策確實對他來說可有可無，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參加競賽，也確實是這麽做的。雖然他自知自己成績不錯，然而競賽面對的是全國最優秀的學生，他擔心自己猶如井底之蛙接觸不到外面牛逼的學生，在競賽中失利。

倒不是擔心失利會導致自己成為全校的笑話，而是這樣會耽誤他學習的時間，時間都用來刷競賽題了，哪兒還有時間刷《五三》，別到時候兩頭都沒得到，賠了夫人又折兵，屆時去哪兒哭去？

楚修原一直認為，像他這樣從社會最普通階級走出來的孩子，沒有任何的背景，就應該走有把握的路線，每一步都穩紮穩打，才能實現社會階級的跨越。他知道自己缺乏冒險精神，但求穩總歸是沒有錯的。

至於其他同學哀嚎的競賽班學生會占了他們的大學名額，倒也不必過於憂心忡忡，因為他們本來就是那過獨木橋的千軍萬馬之一，不會因為他們的兵種而有什麽本質性的變化。

“但是，”老錢打手勢讓大家安靜下來，“今天早上傳來另一項政策，雖然競賽不再成為提前錄取或者高考加分的途徑了，但省裏說能參加競賽的學生都是好苗子，以後競賽會照常舉行，這也是替國家選各科苗子的好途徑。為了鼓勵同學們積極參與，省裏會給獲獎的同學一定的物質獎勵，每種學科的一等獎都有五千元的獎學金！”

五千塊對大多數高中生來說都是一筆巨款，全部都沸騰了：

“我靠！這麽多錢！”

“但是，這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就後悔自己資質差，跟這巨款無緣！”

然而，對於那些競賽班的學生們來說，比起錢來他們更看重自己的前程，不然當初也不會那麽辛苦地去競賽班上課和學習，所以對於這項政策，他們倒挺淡定的。

只是，陸星燎看到自己的同桌，從《五三》中回過神，整個人都支棱了起來，看著老錢的眼神都似乎在發著光。

“……”

陸星燎簡直哭笑不得。

他心上人變成小財迷的樣子還怪可愛的。

楚修原在心裏盤算了一下，如果他同時專心準備數學、物理、化學和生物四科的競賽，不論是時間還是精力都肯定是用不過來的，再加上他還得兼顧自己的學業，總不能真的為了獎金讓高考失利吧，不能因小失大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雖然學校很多人叫他“原神”，但他又不是神，所以只能主攻自己最喜歡的數學和物理兩門爭取拿一等獎，另外兩科可以稍微放松點要求，拿個二三等獎，或者哪怕拿個優秀獎，多少都能混點獎金，這樣他至少能有一萬二三元的錢，夠他大學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了，如果學費再辦理助學貸款的話，這些錢能足夠他兩年多的生活費，這樣等他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也不至於短期內為自己的大學開支而發愁。

所以，當楚修原拿著報名表出現在張老師面前的時候，張老師表示震驚，又同時表情覆雜，好氣又好笑：

“想當初，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兒邀請你加入競賽班的時候你斷然拒絕，現在卻在高考加分和提前錄取政策取消的時候主動要求加入。”

“早知如此，我當初要是說替你向學校申請競賽獎學金，你是不是就能早點來我們競賽班了？”

楚修原：“……”

這，話糙理不糙，就是這麽個邏輯。

**

競賽班由於集齊了全校想要競賽的同學，同時考慮到同學們來自不同的年級和班級且不耽誤大家平時的學習，競賽班都設置在晚上第二、三節晚自習，地點在圖書館的一個小教室裏。

每節課都排課表的，比如周一晚上第二節 晚自習的時間是物理競賽輔導，周四晚上第三節晚自習的時間是數學競賽輔導，同學們可根據自己主攻的學科來選擇何時來競賽班上課。

楚修原第一次走進競賽班的時候，居然發現上課的同學還不少，而且還看到了程涵衍，整個班裏，雖然大家都認得他，但他只認識程涵衍，便坐到了他旁邊。

說實話，看到程涵衍的時候，他都有點震驚，低聲問道：“你怎麽來了？”

程涵衍微微一楞，笑著反問：“我怎麽就不能來了呢？”

楚修原：“你也缺錢嗎？”

在他印象中，陸星燎的這位發小跟他一樣，都是家裏有礦的大少爺，怎麽會為了這萬把塊錢的獎金而參加競賽，說實話這錢還不夠他們買一雙限量版運動鞋的。

程涵衍聽完楚修原的疑惑後，忍不住笑得趴在了桌上，小財迷楚修原表示很不能理解，他懷疑自己剛剛講了個笑話，但他沒有證據，他坐在那裏，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在競賽班名單上看到你名字的時候，我還覺得有點奇怪的，因為你之前可是明確拒絕了張老師的，”程涵衍的笑根本就止不住，“但你剛剛這麽一問我就明白了，你是奔著獎學金來的，你可真的是個小財迷啊，原神。”

楚修原能感覺到程涵衍並不是嘲笑自己的意思，只是單純覺得好玩，畢竟是競賽班拼腦細胞和頭發的事情，還真的有人像他這樣抱著“發財”的心思來競賽的，可真的是太有趣太可愛了。所以，面對程涵衍的“哈哈哈”，楚修原並沒有覺得生氣或者惱火，只是等對方笑勁兒過去了，真誠地問道：“那政策變了，怎麽還這麽多人留下來？”

“後來又下了一道政策，你不知道嗎？”程涵衍狐疑地問道，楚修原對此表示搖頭，老錢這兩天家裏有老人身體不是很好，請了幾天假回去照顧老人了，所以他們班對新政策一無所知。

“很多高校表示競賽是為國家選擇學科人才苗子的好途徑，雖然不能成為高考加分項，但競賽不能廢止，很多好大學便出了公告說如果是高中拿過競賽的，以後到了他們學校，可以無條件申請轉學到相應學科的專業學院裏，”程涵衍說，他看著楚修原那有點迷茫的眼神，繼續說道，“你這種學霸可能不太能理解，對於很多人來說，包括我在內，就算考到了不錯的學校，但不一定能夠確保考到很好的理想專業，畢竟考試也有運氣的成分在裏面。那如果想要在大學轉專業的話，是有各種條件的，所以這項政策對很多人來說都很有誘惑力。”

楚修原點頭表示理解了，然後給六班三位之前在競賽班的同學轉達了這項政策，並詢問他們是否願意繼續來競賽班，來不來是他們的事情，但既然是一個班的，他覺得自己還是把消息轉達到位比較好。

“不過，”程涵衍環顧了整個教室一周，“你還真的是唯一一個新進來的同學。”

楚修原回答得坦坦蕩蕩：“對啊，我就是沖著獎金來的。”

**

楚修原成為唯一一個新加入競賽班的消息不脛而走，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他沖著獎金才去競賽班的事情也在論壇上引起了軒然大波，全校學生們對此議論紛紛：

“臥槽，哈哈哈，想當初張老師恨不得八擡大轎把他請到競賽班他都不來，現在為了獎金卻來了。”

“張老師：原來真心比不過真金。”

“嗚嗚嗚，意外覺得財迷的學霸好可愛。”

“原哥怎麽這麽可愛！”

“哈哈哈哈，這麽可愛，要不是知道他是alpha，我都想認他做腦婆了。”

“所以上次原神要參加英文詩歌朗誦比賽，估計也是沖著獎金去的吧？”

“回覆樓上，我現在覺得就是這麽個原因。Word媽，原神也太可愛了吧哈哈哈，財神學神我真的是太可了！！！”

大部分的學生都是友好且善良的，面對這個話題，幾乎都是一溜的“可可愛愛”，然而也不乏一些無聊甚至是心壞的學生在攪混水：

“真的是對有些Omega無語了，就跪舔你們愛財的原神吧，惡心。”

“成績這麽好有什麽用，這麽愛財，等以後進了社會，越有出息就代表對人民群眾越危險，因為站得越高，能貪汙的機會就會越多。”

“就問一句，愛財的人，能有幾個心術會正的？呵呵噠。”

此番種種言論，自然是引來了不少的口舌之爭：

“beta不請自來，代表我自己，永遠站在原神這一邊。”

“alpha不請自來，代表我自己，就是崇拜像原神一樣強悍的人。”

“excuse？這年頭喜歡錢都要被diss和惡意揣測了嗎？我就是愛財啊，但是不妨礙我每個月都省點錢出來在網上給有需要的人捐款啊。”

“這是沒得黑了，所以強行尬黑是吧？”

“人家就是有這個實力賺這筆錢啊，不服氣你也可以去競賽啊，loser！”

一時間兩個方陣的人在論壇上唇槍舌戰得不可開交，直到有一條長回覆讓所有人都明白了楚修原為何會愛財：

“我上次無意間聽到辦公室的老師在說原神的事情，就偷墻角去了，好吧我知道這麽做不太好，但我這個人好奇心比較重而且又是原神，所以我就沒忍住。老師們說，原神高二下學期的期末考試沒參加可惜了，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原神的爸爸那會兒正好去世了，死者為大，他要留在家裏處理他爸爸的後事。

“原神家裏還有個妹妹，據說還在上初中，他本來就沒有媽媽，長兄如父，這下他要一個人承擔起自己和妹妹全部的生活費和學費了，所以其實是很辛苦的，這也就很好理解為什麽原神沖著獎金去競賽班了，所以他很不容易的，希望大家不要曲解了原神。”

此條回覆一出，評論立馬幾乎一邊倒地在心疼楚修原了，楚修原對此本一無所知，直到快上第二節 晚自習、楚修原正準備收拾東西去競賽班學習的時候，突然沖進一個人來，那人人高馬大，聲音洪亮，皮膚偏黑，一看就是alpha。

他沖著楚修原吼道：“楚修原，你他媽的勾引老子女朋友，活該你媽不要你，又克死了你爸，你爸寧願死都不想當你的爸爸，楚修原你他媽就是天生的孤星，天煞孤星，你就該生生世世是孤兒！”

這話信息量太大，又有兩A爭一O的狗血事件，是故班上的同學聽到那個alpha的言論後，都驚呆了，沒人上前去驅趕這個突然闖入的alpha。

楚修原在聽到前半句說自己勾引他女朋友的時候有點懵，他正要開口解釋說是不是有什麽誤會的時候，便聽到了後半句話。

你媽不要你、你爸寧願死都不想當你的爸爸、天煞孤星、生生世世是孤兒，每句話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在他心上滾一遍，紮得他心口疼痛，連呼吸都倍感困難。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從他有記憶的時候起，就待在孤兒院裏了，他也曾問過院長他的爸爸媽媽呢？為什麽要把他和妹妹扔在孤兒院就置之不理了？可院長對此閉口不談；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生命，穿書後開局就沒有媽媽，至於那個酒鬼賭鬼爸爸有了還不如不要，除了對他和念念非打即罵之外，幾乎沒有做過一件好事。

為什麽他活了兩輩子，都不能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不能有疼愛自己的媽媽、教自己勇敢的爸爸？為什麽別人唾手可得的幸福，在他這裏就這麽的困難呢？

難道真的如這個alpha說的那樣，他天生命裏就帶天煞孤星，所以不論擁有幾次生命，都只能是個沒爸沒媽的孩子？

他捫心自問，他做人真誠，對每個人都抱著善意，為什麽上天要如此對他？

饒是他作為一個無神論者，都要忍不住問一句為什麽老天爺對他如此的不公平？

楚修原像鉆進了一個牛角尖裏，腦子裏一片混沌，兩輩子的事情交織在一起，他心裏困惑、胸腔像是積壓著石頭，他拼命想要推開石頭去呼吸新鮮空氣，卻只覺得胸口發熱，緊接著腦子發熱，意識逐漸模糊，腿也有些發軟。

他將手撐在桌沿，讓自己不會倒下去。

突然，有同學吸了吸鼻子，問道：“什麽味道？”

“玫瑰花的香味！”

“好香好甜的味道啊！”

“我從來沒聞過這麽好聞的味道。”

又有一個同學瞪圓了眼睛，他指著楚修原，聲音幾乎是叫著出來的：“這味道好像是從原哥身上傳來的！這是Omega信息素的香甜味！原哥他是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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