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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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班的同學發現最近的校霸安靜得有點過分, 每次看到他,不是在戴耳機打游戲,就是趴著睡覺,倒是他們的學霸, 一改前段時間萎靡不振的樣子, 上課的時候腰桿兒挺得筆直,跟上學期一模一樣, 就是好像心情也不太好, 問他問題的時候, 聲音壓得低低的, 透露著不開心。

馬川遠抱著個籃球打算去操場, 路過最後一排的時候, 問了句:“陸爺, 走, 打籃球去啊?”

陸星燎擡眸斜睨了一眼, 果斷拒絕:“不去, 困了我要睡覺。”然後就真的摘下耳機往桌子上一趴。

“……”馬川遠覺得無語又搞笑,他看著教科書般坐姿看書的學霸, 開玩笑的語氣開口, “嘿,這上課睡覺是不是會傳染啊, 原哥,之前是你老是愛趴桌, 現在傳給我們陸爺了。”

楚修原垂眸看了眼同桌那黑黑的腦袋,直接無視馬川遠。他知道陸星燎在生自己的氣,對方是為了自己好,可他卻好心當做驢肝肺, 換誰都會生氣,這半個月以來,對方一直在無視自己,就沒跟他說過一句話,可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啊。

“……”

馬川遠覺得怪怪的,但又說不出哪裏怪,抱著球一臉懵逼地走開了。

**

“同學們,省裏在10月底會舉辦一個英文詩朗誦的比賽,分高中組和大學組,說是朗誦,但是要脫稿的哈,”英語老師孫雯茹充滿激情地說道,“希望大家積極參與,為自己、為班級、為學校!”

大家一聽,索然無味,高三的課業重,時間全都用來提高自己的學習成績了,課外活動的時間已經被壓縮到最短,連體育老師都經常“被請假”“被生病”“被肚子痛腳痛”,孫老師就又加了一句:“一二三等獎都是有獎金的,而且獎金豐厚。”

陸星燎不差錢,對於任何說有獎金的活動都提不起興趣,但他突然就想起了那天在醫院裏楚修原拿到藥單要去付錢時的窘迫,便忍不住用餘光瞥了眼同桌,果然就看到楚修原兩眼放光地看著孫老師。

“小財迷,”陸星燎兀自吐槽了一句。

說到了獎金,班上的同學才開始有了點反應,英語課代表帶頭問獎金多少。孫老師哭笑不得:“就知道說到有獎金你們才會有動力,一等獎3000元,二等獎2000元,一等獎1000元。我們高中組一等獎1名,二等獎3名,三等獎10名,一共是14個名額,大家努努力還是有機會的哈。”

班上幾乎要炸了,還沒有實現零錢自由的高中生們徹底嗨了,像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錢一樣:“臥槽,這麽高的獎金!”

隨後,孫老師又說了下此次詩朗誦比賽的規則,主辦方會給出英文詩朗誦的範圍,比賽的時候參賽者會抽簽,抽到哪一首就現場背誦哪一首,因為並不知道自己會抽到哪一首,也就意味著所有的參賽者要背出所有的詩歌。

“範圍就是這本書,”孫老師舉著手中的這本書,“一共300篇。”

“我靠,唐詩三百首我都背不出來啊,何況還是英文,”有人忍不住吐槽。

“溜了溜了,這3000塊跟我無緣。”

“打算報名的同學下了課來我這裏領報名表和這本書,”孫老師說,“好了安靜,我們開始正式上課了。”

中午吃完飯,陸星燎去了趟辦公室:“老師,我能看下有哪些人報名了朗誦比賽嗎?”

孫老師看著他,有些詫異:“你也要報名?”

陸星燎樂了:“我就不去給母校丟這個人了。”

“……”

孫老師很無語地把已經交了的報名表給他看,其實報名參加的人並不多,也就那麽三四個英語成績還不錯的同學,陸星燎稍微翻了翻就看到了楚修原的表。

“果然,這種事情小財迷怎麽會錯過,”陸星燎低聲嘟囔了一句,他摩挲著楚修原的報名表,忍不住又低低地笑了兩聲。

**

為了在這次英文詩歌朗誦比賽中拿到漂亮的成績,督促大家好好準備比賽,二中在十月中旬的時候,毫無預兆地告知所有參賽者要先舉辦一場校內比賽,目的是檢驗大家的準備成果,時間就定在下午,地點在學校的禮堂。

這場突然襲擊殺得所有參賽者都措手不及,但還是被推著去了禮堂,學校很重視這次的比賽,還強制要求每個班要出至少十個人充當觀眾,目的就是實景模擬到時候正式比賽的環境。所有參賽者和觀眾大家在禮堂外排隊,有序進場。

“你準備得怎麽樣了,原哥,”班上同樣參加比賽的李振遠想來提前瞻仰一下學霸的光輝,“我真的沒怎麽準備,好多都沒背出來,太難了。就怕一會兒在臺上跟原哥比起來,丟死個人。”

“哈哈哈,你是嫌自己的心理素質不夠硬嗎?來原哥這裏刺探軍情,”其他同學開玩笑道。

“我準備得也不是很好,”楚修原說道,他被好幾個人圍著,眼神卻很不自在地飄出了周圍的人群,隔著十多個人,他看到了另一個隊站著陸星燎,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地觸碰了一下,旋即兩人非常有默契地收回,像是短兵相接的刀子碰到了另一把刀尖兒,倏地收回了。

大概是所有人對學霸都帶著深深的濾鏡,有個同學聞言:“不要謙虛啦,原哥,你這種就是考前說自己沒覆習好,結果還是考了99.5分一樣。”

楚修原只是笑笑,不願再做無謂的解釋了。看在獎金的份兒上,他確實有用心地在準備這次的比賽,但因為那個藥物的影響,他感覺自己的記憶力下降了很多,背書比以前明顯吃力了很多,這次背誦範圍的那300首詩歌,他確實沒有完全背下來,而且很多雖然勉強背出來了,但並不流暢,可朗誦比賽,流利是基本的要求。

他心事重重地跟著隊列進了禮堂,在團委老師的帶領下去了後臺比賽者的休息室,在那裏他抽簽了,全校一共有七八十個同學報名,他抽到了47號,排在挺後面的,便拿出那本書,打算再鞏固一下。

他坐在後臺,時不時聽到掌聲雷動,也能聽到其他參賽者朗誦的聲音,流暢、抑揚頓挫、富有感情,楚修原覺得更加的緊張了,他以前參加任何形式的比賽都不會慌,但這次是真的慌,因為心裏沒底。

他幹脆就合上那本書,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那麽多,也不要再去背了,越背越緊張,他告訴自己不要緊張。

很快,46號已經朗誦完了,觀眾們給了他熱烈的掌聲。

“下面,有請47號同學,他是來自高三(6)班的楚修原,大家掌聲歡迎!”

在女主持人飽含感情的聲音中,楚修原從後臺慢慢地走了出來,與此伴隨著的,是全場觀眾的掌聲,這掌聲比之前的每一場都要熱烈、都要持久。

楚修原站在舞臺上,昏暗的燈光下看不見少年的臉,只能看到少年筆直的站姿,像一棵有節氣的翠竹。他站在高處,默默地註視著臺下的所有觀眾,臺下的觀眾也對他抱有極高的期待:

“原哥,加油!”

“楚修原牛逼,我看好你!”

甚至還有Omega當場表白:“楚修原我好喜歡你,我想當你的Omega!”

青春少年少女們表達感情最為熱烈,看熱鬧也同樣不嫌事兒大,很快全場騷動。

這架勢跟小鮮肉的見面會一樣,在主持人和工作人員的冷靜處理下,禮堂才逐漸平息,而禮堂下坐著的陸星燎,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舞臺上那個萬眾矚目的少年,在所有人狂歡的時候,他卻隱隱有點擔心。

這一個月以來,他雖然沒有跟楚修原開口講一句話,但在他眼裏,楚修原從來都不是什麽透明人,相反,這個少年的一舉一動,從他的餘光裏,更加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裏。

陸星燎知道楚修原現在上課再也不趴著睡覺了,知道楚修原每一次的周練都考很好,知道楚修原在上次月考中衛冕成功,並且依舊甩開年級第二好幾十分,知道楚修原因此在學校的論壇裏有更多的帖子、收割了更多的小迷O。

他知道臺上的少年永遠是那麽的迷人,坐姿筆挺、站姿筆挺,充滿著自信,也知道少年此刻心裏的擔憂。楚修原現在恢覆了原來的面貌,每天都精神奕奕的,是因為他服用了那個有副作用的藥。

楚修原在賭,他也在賭,他賭楚修原會很幸運地成為那一撥不會被藥物副作用的人,但之前在禮堂外面,他分明看到了對方眼裏的不確定。那個永遠自信永遠向上的少年,若不是心中藏著事,是不會那般沒有底氣的。

主持人禮貌地稱讚了兩句大家的熱情,便開始走流程了:“下面,請楚修原抽簽。”也就是抽會背到哪一篇詩歌。

主持人看向他:“工作人員會操控電腦,你覺得可以停的時候就喊停,到時候大屏會出現所對應的詩歌編號和名字,明白嗎?”

楚修原點點頭,示意工作人員可以開始操作,臺上燈光一變,從禮堂頂上投射下來一束強光,追光燈打在了少年的臉上,他不適應地眨了眨眼睛,而後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試圖什麽都不去想,過了一會兒,他說:“停。”

大屏上瘋狂滾動著詩歌的編號和名字,隨著臺上少年的一聲停,滾動停止,上面顯示:

109:No Man Is An Island

這是一首來自John Donn 的詩歌,翻譯過來就是《沒有誰是一座孤島》,這首詩並不長,楚修原記得第一句與題目,他緩緩開口:“No man is an island, entire of itself,every man is a piece of……”

少年聲音清朗卻又不乏力量,讓人感受到了詩句中傳達出來的那種孤獨卻不甘的力量感,這一小節朗誦完,臺下響起了劈裏啪啦的掌聲:

“原哥牛逼!你原哥還是你原哥!”

掌聲逐漸平息,楚修原再次開口朗誦第二小節:“If a cold be washed away by the sea, Europe is——”

Europe is什麽來著?

楚修原站在臺上瘋狂回憶,可腦子裏卻突然一片空白,他努力調動著自己全部的記憶力,企圖從記憶的角落裏想出點什麽,可他只記得下下一句是any man’s death diminishes me,中間的那兩句,死活也想不出來。

他停頓的時間過於長,臺下的觀眾已從最初的欣賞、期待,變成了疑惑:

“什麽情況?怎麽不讀了?”

“不是忘了吧?”

“不是吧?這首我都會背啊!”

追光燈強度足夠大,少年焦慮的臉龐清晰地展現在了陸星燎的眼裏。楚修原站在原地待了足足有一分鐘,尷尬傳遍了禮堂裏的每一個角落,就連坐在前排打分的老師都大為詫異。這並不是一首很長的詩歌,按理說這麽優秀的學生,不至於記不住,再加上他朗誦前臺下那麽多人為他鼓掌,下意識地覺得這孩子應該是萬無一失的。

但現在是怎麽了?

最後,還是主持人有臨場應變的能力:“我們給楚修原同學一點掌聲和鼓勵。”

臺下的同學們一臉懵逼地在主持人的帶動下,稀稀拉拉地開始鼓掌,直到掌聲偃旗息鼓,楚修原楞是沒有想到下一個單詞是什麽。

沒有誰是一座孤島,可此刻的楚修原站在臺上孤立無援,他就覺得自己是一座孤單的島嶼,他用力吞了口唾沫,開口:“對不起,我忘記後面的詩句了。”

少年在千萬雙眼睛的註目下,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後淡定轉身去了後臺,留下一禮堂或疑惑或可惜或看好戲的人。

陸星燎看著少年逐漸消失在禮堂漆黑的環境中,有些難過、有些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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