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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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才良的葬禮是在周日舉行的, 流程徹底簡化,楚才良本人沒什麽朋友,來參加葬禮的也就一個哥哥和一個妹妹,不過他們楚家人情味淡薄, 平時基本上都沒怎麽來往, 參加葬禮也差不多就是意思一下,連哭都沒有裝一下, 等楚才良的骨灰一下葬, 就立馬走人了。

這也是楚修原第一次見到所謂的大伯和姑姑, 不過這樣也挺好的, 省去了不少出於禮貌而要去強行打交道的麻煩, 這對於某些社恐患者來說, 簡直就是噩夢。

“哥, 你說, 媽媽會來看爸爸嗎?”楚曦念蹲在楚才良的墓碑前, 擡起頭來看著楚修原。

他並不是原裝的楚修原, 所以對於“母親”是否會來看看一點也不期待,但他也能基本判定楚曦念的媽媽是不會來的。

根據原著中的描述, 楚才良的老婆因為他酗酒好賭早就跟他離了婚, 連標記都去醫院做手術洗掉了,Omega要洗掉alpha在自己的身上的標記是要花很大的代價的, 不比生孩子受到的痛苦小,而且手術後要臥床休息至少一個月, 半年內不能幹重活、不能過於勞累,一年內不能有X生活,但是Omega的發熱期是不會因為這個手術而沒有的,已經歷過人事的Omega在發熱期通過噴抑制劑已經沒用了, 只能通過註射抑制液的方式來減輕這個時期的痛苦,而註射抑制液本身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而且,洗掉這個標記,會讓本就柔弱的Omega身體變得更加的虛弱,哪怕是要承受這麽大的痛苦,都執意要做,可見楚才良的前妻對他是有多麽的失望。哀莫大於心死,已經失望到絕望的人,還能指望她會來看看嗎?

楚曦念的問題,楚修原無法回答,他們的“媽媽”對他而言,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但對楚曦念來說,卻是她小時候一個模糊但又溫暖的回憶。他不能冷漠地告訴她自己內心的想法,所以他選擇不回答。

楚曦念抱著膝蓋,把腦袋埋在了自己的腿部和胸膛中間,淚珠子就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小姑娘忍著不哭出聲音,總以為這樣就沒人知道自己的傷心難過了,但劇烈抖動的身體卻出賣了她。

楚修原知道她難過,所以並不想阻止她,他能做的就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等著她哭完、把心裏的難過都發洩完。期間,楚修原接到了陸星燎的電話,對方問他現在在哪兒,他說還在墓地。

“那我去找你吧,”陸星燎說。

“下午不是還有考試?”楚修原不解地問道。

“下午是考理綜,你覺得我考和不考,分數能有什麽區別?”陸星燎忍不住吐槽,“我靠,物化生雖然一門都能把我給整蒙,更何況是三個一起上。”

楚修原:“……”

這幾天二中在期末考試,楚修原因為楚才良的事情所以請假不參加考試,反正他是全校公認的大學霸,不管考還是不考都不影響他在大家心中的地位,然而打趣說他不考就是對第二名的恩賜了,而且還尊重了“第一名的多樣性”,不然第一名總是他,那多波瀾不驚啊?

陸星燎本來都不想來考試,他想陪楚修原打理一下楚才良的後事,但被楚修原義正詞嚴地拒絕了,大學霸說他身在福中不知福,這好歹是他們第一次正式的理綜考試,以前考試都是物理、化學和生物分開考的,二中的教學進度快,高二下學期就已經把整個高中所有的知識點都學完了,所以高二的最後一場考試便將理綜給安排上了。

楚修原一度覺得很可惜沒趕上第一次官方的理綜考試,而陸星燎則一度覺得他的同桌大概在學習愛好這方面可能是有什麽大病。

**

回到家後,楚修原才想起來之前楚曦念生病治療的錢還是曾老師幫忙交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所以都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總不能平白無故地接受別人的錢,他便給曾梔柔打了個電話,可電話那頭,曾梔柔卻說不必還了。

“曾老師,謝謝您平時對念念的照顧,但她看病的錢,您沒有義務替我們出,不然我心裏會很過意不去的,”楚修原堅持要還錢。

曾梔柔說:“楚曦念是個好孩子,我很喜歡她,再說了學生家裏有困難,我這個做老師的肯定是能幫一把是一把。”

她本身就有資助學生的習慣,她每個月都會定期往一個基金會的賬戶裏打錢,那個基金會主要是資助偏遠山區的Omega學習的,她就連陌生人她都會去資助,更何況是近在咫尺的學生。

而且,楚修原和陸星燎顯然關系不錯,不然陸星燎也不會為了他去向陸昌黎低頭求助,前段時間陸昌黎為了找楚才良是瘋狂動用自己的人脈關系。

而能讓陸星燎為了他去跟陸昌黎開口的人,或許,關系還不止是“不錯”。

兩人便陷入了“一定要還”“不用還”的僵局裏,最終還是以曾梔柔說的“那這就當是我借給你們的,等你們長大後再還給我”為結束,楚修原發現曾老師看起來溫溫柔柔人畜無害的,卻是一個非常執著的人,便也妥協了。

“好的,那就謝謝曾老師了,你放心以後我們會連本帶利地還給您的。”

曾梔柔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淺笑一聲,沒有說話。

掛掉電話,楚修原長舒了一口氣,心裏總感覺舒坦了不少,楚曦念住了兩天院,住院費、醫療費以及出院時開的藥,七七八八加起來也有快三千塊錢了,現在但凡在大醫院看個病,幾千塊也正常,但他現在手頭上的錢真的不多了。

曾梔柔拒絕他們現在還錢,還真的是解決了他的燃眉之急。

楚才良近一年沒有給過他們兄妹倆錢了,一直都是靠楚修原在家裏發現的楚才良留下來沒拿走的那點現金、以及他悄悄接了點家教的私活才得以使他倆活到現在,前段時間楚曦念轉校花了一筆錢,再加上楚才良火化、入殮、下葬,都是錢。如果再把這小三千塊還給曾梔柔,那他們兄妹倆撐不了幾天就要沒米下肚了。

楚修原嘆了口氣,給中介打電話讓他們幫忙給他再找一份家教的活兒,昕昕中考完了,他這邊也就沒了家教可以做了,得再找過一家。

楚修原和曾梔柔的對話以及他打電話給中介求找兼職的時候都被楚曦念給聽到了,小姑娘心裏非常的不是滋味兒,想了會兒便屁顛屁顛地跑回了房間,從自己抽屜的最裏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布包,而後又火急火燎地跑到了楚修原跟前。

“哥哥,我這裏還有點錢!”小姑娘非常自豪地從小布包裏取出了全部的錢,楚修原大致數了數,得有差不多一千五百塊錢。

“你哪來的這麽多錢?”他震驚地問道。

“這你就別問了,”小姑娘得意地開口,“反正都是我的合法財產。”

楚修原瞇著眼睛想了好一會兒,突然嚴肅地問道:“你是不是把我給你吃飯的錢,都存起來了?”

怪不得醫生說她低血糖、營養不良,舍不得吃還能營養過剩嗎?再說了,小姑娘本來就在長身體的年紀,哪兒能如此對待自己的身體,簡直就是不知輕重。

楚曦念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楚修原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兒,他雙手按在楚曦念的肩膀上,開口:“念念,這些錢是我讓你吃飯的錢,你不要舍不得,天塌下來還有哥呢,雖然我們的家庭遇到了一點困難,但這點困難還不至於不讓你健康地長大。”

“可是,”楚曦念鼻子有點酸,聲音也有點啞,“我知道哥哥很辛苦,你去外面做家教的事情雖然你覺得瞞得牢,但我還是知道了。我就覺得自己特別的沒用,不僅不能幫哥哥分擔,反而還是個拖累。”

“你怎麽會是拖累?你是我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楚修原看著她鼻尖上的那顆痣,就又想起了自己的親妹妹念念。他一直覺得楚曦念是上天給他用來彌補這段兄妹情的,雖然他不是原裝的楚修原,但他卻是把楚曦念當成了自己的親妹妹,他希望楚曦念開心快樂,就如同他希望自己的妹妹在另一個他不知道的世界裏快樂地活著一樣。

妹妹在小時候因為生病而搶救無效一直都是他的一塊心病,從那時候起他就知道一定要奮發圖強,只有成為經濟、精神和人格獨立的人,才能夠徹底掌握自己的人生。他並不怪孤兒院,院長和院裏的阿姨其實都已經盡力了,他們幾乎拿出了全部的身家去搶救,但奈何小地方的醫療條件太差,往其他大點的醫院送來不及,妹妹身體底子弱,根本就撐不過去。

他希望楚曦念身體健康、強壯,不會被一場病奪去寶貴的生命。

“高中本來就學習很累,你還要去外面接家教,那我也不能什麽都不做啊,我也想為哥哥做點什麽啊,”楚曦念聲音越說越小,眼眶都紅了一大圈,離哭出來只有一步之遙了,“只是我沒想到,我這麽不爭氣地病暈了,我果然就只是個拖累。”

這下,她是真的哭了,楚修原哄了半天都不行,楚曦念前兩天看了個新聞說是一個小夥子在去兼職的路上被車給撞了,經搶救無效死亡,盡管這起事故的原因是車主酒駕便叫了個代駕,但代駕喝的酒比車主都多,所以這是一件酒駕導致的悲劇事故,但小姑娘近乎偏執地覺得要不是出去做兼職也不至於會發生這種事情,所以對於楚修原要出去做家教的事情,是百般不同意——

她已經沒有爸爸了,不能再沒有哥哥。

楚修原並不知道楚曦念心裏還藏著這麽個悲劇社會新聞,但小姑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死活不聽勸,只好投降:“好的,那我不去做兼職了,可以吧?”

楚曦念這才擦幹了眼淚,可憐巴巴地點點頭,楚修原松了一口氣,卻堅持道:“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以後該吃飯的時候好好吃飯,不許摳,可以做到嗎?”

楚曦念抽抽噎噎地“嗯”了一聲,兄妹二人終於達成一致,但也只是表面上的一致,第二天楚修原就做兼職去了,他扯個謊說學校那邊有點事就離開了家,讓楚曦念自己在家好好待著,並且留了錢給她,餓了就點外賣或者在附近的小餐廳吃點東西。

前一天晚上,中介給他打電話說濱江小區有個活兒,也是做家教的,孩子明年就小升初了,基礎差,家長想利用暑期時間給孩子找個家教好好補一下基礎課程,希望明年的小升初考試能順利過關。

濱江小區離他家有點距離,公交地鐵再公交才能到達,耗時得一個半小時,但楚修原還是接下了這個活兒,原因無他,給的課時費是市場均價的三倍多,濱江小區作為全市最好的學區房,能買得起這裏房子的都不是什麽普通階級的苦逼打工人,非富即貴,所以在對補課費這塊兒也是毫不吝嗇。

**

“我走了,”陸星燎覺得心累,自己怎麽突然就攤上帶娃這麽個活兒了,“你爸不是說等會兒有人會來給你當家教嗎?”

張廷新嘟嘟嘴:“那也要看這個家教能撐多久了。”

“……”陸星燎頭一次碰到比自己還調皮的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幹脆破罐破摔,“我不管,反正我任務是完成了,你好好學習去吧你!”

他說完便溜之大吉,張廷新是張叔的兒子,正是最好動的年紀,這幾天張叔出差了,又碰上了暑假,張叔便拜托他有空了去他家裏陪陪張廷新,念在張叔曾經在母親生前幫助過她,一直到她在醫院冰涼的病床上玉隕,都在盡心盡力照顧她的份兒上,陸星燎也沒拒絕,包括之前每次張叔打電話給他讓他去家裏陪張廷新玩,他幾乎都不會說不。

不知為何,張廷新從小就跟陸星燎親,再加上剛上小學那會兒他天天被班上最高個兒的男孩子欺負,帶動很多人孤立他,往他書包裏放昆蟲,嚇得他對書包快有心理陰影了,但包括老師和家長在內的所有人都希望和平解決,可那個年齡的孩子哪裏知道什麽是好言相勸,所以幾乎沒什麽效果。

是陸星燎替張廷新出的頭,那時候他也就十來歲出頭,他把放玩具蛇放在那個高個子男生的書包裏,把對方當場嚇哭了,陸星燎卻沒有收手,把人給揍了一頓,鼻青臉腫的,並嚴重警告他不要再欺負張廷新,這件事情這才到此結束。

小男孩慕強的心理是刻在基因裏的,誰能打誰就最牛逼,從此他對陸星燎非常的崇拜,尤其是在得知他分化成了頂級alpha後,更是崇拜得不得了,看陸星燎的時候眼睛都是帶著光的,因此更加的粘他了,經常讓他爸打電話給陸星燎讓對方來家裏陪自己玩。

陸星燎剛在公交站臺等了十來分鐘,收到了張廷新的□□消息——小朋友好像都比較愛玩□□,陸星燎當時非常不情不願地下載了企鵝,就是因為張廷新一直用□□跟他聊天的。

張廷新給他發了個視頻和一句文字消息:“這個家教老師脾氣很好啊,你猜他能撐多久?[奸笑]”

公交車遲遲沒來,陸星燎百無聊賴地點開了視頻,就看到張廷新非常傲嬌地說道:“給我當家教,你首先得比我厲害,”他說著便拿出另一個手機,嫻熟地點開王者榮耀,“敢跟我PK一下嗎?”

家教老師楚老師沒理會手機裏傳來的游戲聲音,只是看著他,聲音淡淡的:“未成年人不準玩手機游戲。”

張廷新成績一直不太好,張叔為此很惆悵,也給他找過很多的家教,但都因為他過於調皮而氣走了所有的家教老師,張叔就更頭疼了,張廷新卻沒心沒肺地說自己之所以成績不好是因為厭學,之所以厭學是因為剛讀小學的時候被同學給欺負得有了抵觸情緒,總之理由讓人瞠目結舌卻又無法反駁。

陸星燎前段時間跟張叔聊天的時候,對方說自己這次花了個血本找機構說要給張廷新找家教老師,多少錢都沒關系,卻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是楚修原。

公交車姍姍來遲,陸星燎卻突然從車子後方繞過,直奔張廷新家。他知道門的密碼是多少,剛進去就聽到楚修原還在跟他講道理:“我當你家教,與咱倆游戲水平誰高沒有必然聯系,你家長給我錢,我得讓你學習進步,不然這錢我受之有愧。”

張廷新才不願意聽這些道理:“你就是不敢跟我比,所以才說這麽多的吧?”

“……”楚修原發現跟這孩子講不通道理,嘆口氣接過了手機,認命地開口,“非要比一下游戲是吧?”

“我來替他比,”陸星燎突然就加入了這段對話。

楚修原覺得這個世界是真的小,怎麽在這裏都能碰到陸星燎,他看著對方,一臉愕然。張廷新心裏喜滋滋,迅速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星哥你怎麽來了?一定是來解救我的吧!”

小男孩一臉神氣地看著楚修原,神態挑釁:“我哥打游戲可厲害了,哈哈,你還是一會兒自己回家去吧!”

“想什麽呢你?”陸星燎拍了下張廷新的腦袋,卻從楚修原手裏搶過了手機,把楚修原給擠到了一邊,輕松地說道,“你一個大學霸好學生哪裏會玩什麽游戲,我來替你比。”

張廷新:“?”

作者有話要說:  小男孩小小的腦袋裏有大大的問號:哥你怎麽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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