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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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風硬起來了, 吹在人身上不像傍晚時那麽舒服。日落之後海邊就一下子黑了下來,連點兒燈光也看不見。

楚望梁把自己那件外套給仝野披上,回到酒店的陽臺接著看夜晚的海。

這種時候對他們來說都是很奢侈的, 一整天什麽也不做, 沒有相關的熱搜要處理,沒有不得不接的通告,只跟愛人一起看潮起潮落, 聽海浪嚶嚀。

太舒適了,太愜意了。

楚望梁晚上洗澡的時候都沒摘下今天剛戴上的那枚戒指。

那是個很漂亮的玉指環, 幹幹凈凈的沒什麽點綴, 摘下來細細地看, 才能在指環的內側看見幾個凹陷的小字:「仝野楚望梁」。

天上地下只有他們兩人是般配的一對兒,誰也搶不走,誰也換不來。

按往常來說,楚望梁洗澡的時候仝野不可能一點兒動靜沒有。

就算不強硬地擠進來跟他一起洗, 也要找借口說「啊我內褲放在裏面忘拿出來了」「啊你內褲放在外面沒拿進去啊」, 然後空著手進來在他身上揩兩把油,再空著手出去。

楚望梁一開始每次都裹著浴巾把他推出去,後來幹脆把他當空氣, 任由他胡來。

但今天仝野一反常態,竟然老老實實待在外面, 連個聲音也不出。

於是楚望梁洗得比平時更快, 出去的時候就看見仝野還坐在陽臺上,看著剛升起來的月亮出神。

楚望梁故意沒出聲, 直接過去坐到了仝野旁邊:“想什麽呢?”

“這麽快洗完了?”仝野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還以為你還得有十分鐘。”

楚望梁頭發長, 每次都要洗兩遍, 這次就洗了一遍,所以自然快了。

他用食指卷起一小縷頭發,繞到指尖又輕輕柔柔落下,上面還滴著水珠。

仝野還能看不出他在想什麽,笑了一聲站起來:“走,進去給你吹頭發。”

楚望梁卻沒動,原地坐著看著他。

“怎麽?”仝野低頭親親他的頭發,“不吹了啊?”

“你是不是想好了?”楚望梁忽然問。

仝野楞了兩秒,忽然抿了抿嘴笑了,說:“你怎麽總能看透我啊?”

“少廢話。”楚望梁捏著他的手指咬了一口,咬完又舔了一圈,“你都好久沒得小紅花了。”

仝野「哦?」了一聲,用兩根手指的關節去夾他的嘴唇,道:“那給個機會,讓我猜猜你現在想的是什麽。”

楚望梁不置可否,眼神卻挺期待的。

“我的小貓……不想讓我退圈,對吧?”仝野把手繞到他腦後,揉了揉濕噠噠的頭發,“還想看我演電影,是不是?”

楚望梁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仝野輕輕拍了下他的手,捏住了他的鼻子,半開玩笑地逼問:“是不是!承不承認!”

楚望梁被他捏得都變聲兒了,一邊往後退一邊道:“啊承認承認……那你倒是說呀,打算怎麽辦?”

甕聲甕氣的。

仝野笑著松開手,輕嘆了一口氣說:“其實我今天在後面躺著看你玩兒水的時候,真的就覺得,有你就夠了。錢我也賺夠了,這惡臭圈子我不留也罷。”

楚望梁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其實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麽,什麽藝術追求啦,演藝圈不能沒有你啊……這話以前我也聽許多人奉承過,但你不一樣,楚楚。”仝野看著他,在他臉上慢慢摩挲著,“你不一樣,我知道。”

楚望梁抿了抿嘴,沒出聲,只是往他手裏蹭了蹭。

“說實話,要我完全退圈我也做不到。”仝野看著楚望梁忽然亮起來的眼睛,笑了笑又去捏他的臉,“就算拋開那些喜歡看我演戲的人,拋開他們的期待,我自己也放不下演戲。”

那麽多年就為了站在鏡頭前演繹角色,在父親的籠罩和保護下從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小演員成長為影帝了,這不是他能隨便舍棄的東西。

仝野作為「仝君陶和岑然的兒子」這個身份,他的成功之路或許比別人輕松一點兒;但是作為一個演員,他也是跟所有人一樣,從臺詞都記不住的小屁孩一步步走過來了。

演戲從來都是他的夢想,是因為有了能夠隨心所欲演戲的資格,才能做個現在這樣沒有夢想的自由人。

別人說他一夜爆紅,其實那些暗無天日的練習和排演,他從來沒有落下過半分。

縱然演戲給他帶來很多逃脫不開的麻煩和痛苦,但仝野似乎就得是為演戲而生的,怎麽也割舍不下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這些他都沒說出口。

最後仝野只是笑著親了親楚望梁的眼睛,說:“我決定——決定還是繼續演戲。”

他捂住楚望梁似乎想要說些什麽的嘴,接著說:“但是只演電影,只接喜歡的劇本……我要喜歡,也要你喜歡的那種。”

言外之意是,微博不再用了,甚至網絡劇電視劇也不接了,綜藝更是想都別想。

楚望梁看他決然的表情,許久才點了點頭。

他倆沒在那個北方城市待多久,十幾天就回了。

旅行這種事情偶爾出來一次算是放松,在外面待久了總會想家。

返程的車是仝野開的,沒回家,直接繞路去了墓園。

年末是訂花的旺季,他們提前半個月才訂到兩束鳳凰振羽,一束先去放在陶寞墓前,一束準備放在楚望梁他爸墓前。

他倆都不是絮叨的人,不會對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說些傷春悲秋的矯情話。

兩個人沈默著站在墓前,一人一邊兒收拾了臺子上那些枯萎的菊花,一看就廉價又毫無美感,也不知道是哪個沒品味的徒弟送來的。

前幾天這邊剛下過雨,楚望梁用手拂去墓碑上潮濕的落葉,又站了一會兒便走了。

他跟師爺再親也就是師爺而已,陶寞是仝野的親人,他覺得該給他們留點兒空間。

仝野又過了五六分鐘才過來,順手牽了他的手。

“我們祭奠的人會越來越多吧。”楚望梁用另一只手撥弄了一下鳳凰振羽的花瓣,說。

仝野沈默片刻,摟了摟他的肩。

他爸的墓碑在一個很小的角落,從他們這兒過去要拐個角。

整個墓園寂寥無聲,但他倆竟然走到跟前兒了才發覺那兒有人在說話。

楚望梁腳都邁出一步了,看見個熟悉的身影,手臂往後一擋,示意仝野等會兒再上前。

好巧不巧,梁淳也挑了這個日子來掃墓。

楚望梁本來無心偷聽,但梁淳竟然沒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說話都沒停。

“孩子沒說,我本來也沒意識到,我其實早把你放下了。哎喲,你都不知道,你兒子那天劈頭蓋臉給我罵了一頓,我哪兒見過他這麽強硬的樣兒啊……不過夢夢說得也對,我確實是,一直把你當作他的擋箭牌了。”

楚望梁貼著墻,看不見梁淳的表情動作,只能聽見她似乎很長地嘆了口氣。

“夢夢那孩子,我老覺得他不要強不上進,幹什麽都沒個精神頭……但你知道嗎,他那天突然說,說我從來不懂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你們到底想要的是什麽。我想了好久啊,仲仁,你說你走的時候我才二十幾歲,我懂什麽啊?我光知道兒子得出息,得沒了咱倆也能養活好自己,我忘了他還要生活啊。”

“夢夢一直不跟我親,唉,都怪我,怪我咎由自取,我可能就不是個當媽的料。要是你還在,夢夢肯定比現在活得快樂。”

“哦對了,還沒告訴你,夢夢找了個小子談朋友。這死孩子,也不告訴我,我還是從網上知道他談戀愛的消息!唉……你別怪他,我聽……嗯,聽小孫說,什麽缺少父愛的孩子容易對同性產生異樣的情感,我覺得那是扯淡。你也算是高知分子,這事兒……反正我是不管他了,夢夢早就長大了,有很多事都可以自己去做決定,自己去負責人了。那小子我見過,也是個明星,對夢夢好著呢,你別擔心。”

“再就是……你肯定也知道,我跟小孫準備結婚了。這也是夢夢那回點醒我的,我從二十多就開始以寡婦自居,我憑啥呀?我太憋屈了。你那天給我托夢,說在下頭身邊兒美女如雲,讓我趕緊上一邊待著去,別那麽快下去見你。”

楚望梁聽見梁淳抽泣了一聲。

“好啊,我聽你話,我一定活到一百二十歲,肯定不急著捉你的奸。”

墻後邊響起了些收拾東西的響聲,仝野趕緊扯了扯楚望梁的手,後退幾步,裝作剛來的樣子。

果然迎面就撞上了梁淳,梁淳嚇了一跳,沒等開口就見仝野很有禮貌地鞠了個躬:“阿姨。”

“兒子啊。”梁淳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衣服,“正巧了,我剛要走。你……你倆跟你爸說說話吧。”

楚望梁眨了眨幹澀的眼睛,等梁淳走到自己身後才叫了一聲「媽」。

“哎。”梁淳似乎背過身去抹眼淚了,聽見只是應了一聲,沒回頭。

楚望梁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過年來家吃飯吧,你們倆。”梁淳終於回過頭,正好跟仝野的眼神對上。

兩個短暫謀面,卻被楚望梁這個紐帶聯結到一起的人,竟然就在那一刻讀懂了對方的眼神。

“不用年三十兒來,找個時間……”

“阿姨,楚望梁已經有新的家了……”

兩人同時開口,楚望梁把兩句都聽得清清楚楚。

“媽,這個年過去就是開春了。”楚望梁終於開口,表情寧靜平和,“到了春天,你就要結婚了。”

我們互相折磨好多年,終於都擁有新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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