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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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望梁說想談談, 仝野也沒拒絕,甚至地方都沒動,就那麽穩穩地坐在床上, 等著楚望梁去客廳搬了把椅子來。

仝野看著他, 一直到他坐到了自己對面也一句話都沒說。

“我先解釋,我沒有存心騙過你什麽,今天就算你不問, 我回來也是打算告訴你的。”楚望梁倒了兩杯水,遞給他一杯, 說,“但是很遺憾讓你先從別人那兒看見了。這是突發情況, 我的錯。”

仝野搖了下頭,但還是接過來把杯子放在了床頭櫃上,沒說話。

“我的錯我道歉,那你呢?沒有什麽想說的嗎?”楚望梁看著他的眼睛。

仝野剛表達完不渴, 這會兒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過了能有一分鐘才說:“是工作上出了點問題。不太好處理, 我最近一直在忙這個事兒。”

楚望梁點了點頭,心裏沒信。

要是工作上的問題,以仝野的性子不僅不會瞞著, 反而會一股腦全說出來,跟他一起痛快地罵兩句。

仝野在做的這件事一定跟他有關。

“仝老師, 你一直都說……說我很懂你。其實我沒這麽覺得, 我能猜到你的想法,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你從沒有掩飾過自己對外界刺激的感受。我很喜歡你這一點, 很愛。我是從小在虛偽裏摸索過來的, 你的真誠讓我覺得又珍貴又奢侈。但是最近這段時間, 你讓我覺得我怎麽也看不透你了, 你把自己藏起來了,我想要往你眼睛裏面看的時候,好像有一層厚厚的墻擋在中間。我什麽也看不見了,我很慌。”

仝野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可嘴唇抖了兩下又閉上了。

“你有不想說的事,這沒什麽,我不會逼你說不想說的事情。”楚望梁看著他幹裂的嘴唇和泛青的眼窩有點兒心疼。

但身體卻一動沒動,只接著往下說,“但你根本不是能掩飾得住的人。你能把每一個角色演活了,但你卻藏不住生活裏真實的想法。你就好像在無聲地對我說,我就是在瞞著你沒錯,但我怎麽也不能讓你知道這事是什麽。”

仝野終於出了個聲,嗓音跟剛才比沙啞了很多。

“我不想你擔心,解決了就會告訴你。”

“對,你總是想著要一個人解決。”楚望梁點了點頭,“之前你受傷那次也是,那麽大的事,你找我師父幫忙都不願意告訴我。”

最後還不是我把監控修覆的?

這句話楚望梁咽了下去沒說。

“我知道你不想我擔心,可我是你男朋友哎,我是你的……你把我當什麽呀?”楚望梁問。

這句仝野幾乎沒有猶豫,像是終於找到了能說的話似的:“愛人。當然是愛人。你別懷疑。”

“愛人就是遇到事情要一起解決的。”楚望梁說。

“可是……”仝野吸了口氣,半天沒吐出來,“這件事我自己可以解決。我希望自己解決。”

楚望梁簡直想給他一拳了:“那我還可以自己活著呢,我不要你了好不好?”

仝野半天都沒跟他對視,聽到這句一下子擡起頭來:“別……”

後面的話在他觸及到楚望梁目光的時候噎在了嗓子裏,沒吐出來。

楚望梁這句當然不是真心的,只是在擡杠似的告訴他別把壓力都壓在自己身上。

方式不太對,當他對上仝野那個慌張的眼神時就後悔了。

但他還是忍著沒去握仝野的手,繼續往下說。

“我沒有說真的不要你。”說完這句他明顯看見仝野聳起的肩膀落了一點下去,“我是想說,你藏著可以,藏不住讓我看出來了也可以,這也是我一直沒和你挑明了談的原因。但你今天,剛才進門那兩句反問把我火一下激起來了。你這樣我不喜歡,我受不了你把情緒發洩在我身上。”

仝野不再低頭了,語氣也軟了不少,但話說得卻讓人皺眉:“可是這次就是你騙了我啊,我不能有情緒嗎?”

“可以,當然可以。你對我有情緒,那隨便你發火。但今天是僅僅如此嗎?你能否認這裏面沒有摻雜你最近那些我不知道的煩心事的情緒?”

仝野動了動嘴唇,然後說:“你要我把這兩種情緒完全分開嗎?”

楚望梁沒說話。

“我不能完全否認,但我今天的情緒百分之九十都是……都是因為你騙我。”仝野說,“你騙我騙的還少嗎?”

楚望梁皺起了眉。

“你是在跟我翻舊賬嗎?”仝野的態度讓他有點兒煩躁,“我現在是不是應該板板正正地坐好,聽你一二三條列出來我都在哪些事上騙過你?”

話談到這份兒上已經沒意義了,沒人記得這場談話最初是因為什麽開始的。

仝野從頭到尾一直是平靜的,不知道是壓著火還是怎麽。

他拿起杯子把最後一點水喝完,然後拿著水杯下了床,一句話也沒說。

楚望梁坐在原地看他進了次臥,不輕不重地關上了門。

那樣子好像這是個再平常不過的舉動,似乎他從來都在次臥睡覺一樣。

仝野在拒絕溝通。

楚望梁舌頭邊緣起了幾個白色的點點,光是安安生生在嘴裏待著都疼,吃東西更是折磨。吹了風還有點兒咳嗽,嗓子腫得厲害。

但有時候越是疼越是忍不住關註它,吃飯不好好吃,倒是總用舌頭去舔嗓子眼兒,弄得兩處都疼。

仝野自從那次之後更是每天早出晚歸的,回來就在次臥睡,楚望梁有時候一天都見不上他一面。

他自己在家待著無聊,原來陪他說話的也就燕禾一個,現在忙著錄節目拍廣告,實在也顧不上他。

他一開始以為燕禾是敷衍他,硬是去片場陪了一天,發現燕禾是真的忙得腳不沾地,一天下來連口水都喝不上。

楚望梁問他:“怎麽不找個助理?”

“招助理不得花錢啊,我自己能忙得過來。”燕禾擺了擺手,又長嘆一口氣說,“哎,可惜就是沒工夫搞對象了。”

楚望梁點了點頭,低頭給孫秦發了條消息,轉天就接到燕禾的電話,上來就壓著聲音喊:“我靠,哥們兒,你上哪給我找了個美女助理?也太對我胃口了吧我說!我現在幹活兒都不專心了……”

楚望梁笑了笑,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懶得說話,嫌嗓子疼。

燕禾實在是個活寶,跟他聊會兒能讓在家裏待著的低落心情上揚很多。

人忙起來也上火,上次他去燕禾那兒看見他保溫杯裏都裝著菊花茶,兜裏還揣著幾管藥。

楚望梁問他:“這有用嗎?”

“咋了,你也上火?”燕禾好容易休息一會兒,「咕咚咕咚」往嘴裏灌了好幾口清茶,“說管用也沒那麽管用,就求個心理安慰吧。不過你要是潰瘍的話西瓜霜還挺好用的,給你一瓶你試試。”

楚望梁還順走了一小盒茶包。

他沒說自己為什麽上火。

燕禾夠忙了,他也樂得看燕禾為自己的事忙活。

他跟燕禾從小一起長大的,有那麽一段叛逆期間,燕禾幾乎都在為別人的瑣碎事情操心。

不管怎麽說也是從那時候過來了,他是真心為燕禾現在的忙碌高興。

嗓子發炎了總癢,在家裏悶著就幹咳著停不下來。咳嗽得難受想著找點什麽轉移註意力,楚望梁一口氣買了好幾個游戲卡帶。

其中有一個是期望值很高的恐怖游戲,他連著幾天都熬夜打。

以前有人管著到點兒就得陪著睡,現在身邊都冰涼的,想玩到幾點就玩幾點,通宵都沒人管。

跟沒談戀愛似的。

恐怖游戲就得晚上玩兒,越玩越害怕,越害怕越想接著玩。

最恐怖的是游戲裏的音效和現實聲音疊加在一起的時候,窗戶被風吹出嗚嗚聲,他都感覺是鬼上身了。

楚望梁就是這種膽小癮大的,天天晚上裹著被子玩游戲,時常被嚇得被自己的口水嗆著。

本來嗓子就不舒服,有一回咳得實在玩不下去了,他從被子裏鉆出來,去客廳喝了點兒晚剩的菊花茶。

他喝不慣那個苦味兒,一天一杯都喝不上,又摸著黑去找喉糖吃。

次臥離客廳更近點兒,他過去的時候瞥了一眼,門關得緊緊的,裏面一點兒光都沒透出來。

他不知怎麽突然想起仝野怕黑。

因為年少時經歷的那個私生粉事件,仝野平時睡覺都要在旁邊開個小夜燈。楚望梁剛開始不習慣,後來也能在微微亮的環境下睡著了。

那個小夜燈現在還放在主臥,也不知道仝野是又買了一個還是不用了。

他站在走廊裏安靜地聽了會兒,什麽聲也沒聽見。

次臥安安靜靜的,就像沒有人住。

咳了半宿實在頭疼,後半夜睡得也不安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玩兒了恐怖游戲,楚望梁還做了個噩夢。

噩夢倒是跟恐怖游戲沒有半點兒關系,夢的是小時候的事。

他上幼兒園的時候一直是爸爸接送,那天突然沒人接了,一個人孤單單地背著小書包坐在噴泉旁邊等。

他心裏隱隱知道爸爸已經不在了,但控制不了夢裏的腿腳,一直坐在原地等。

也不知道在等什麽,也許是心裏還存著點兒僥幸,奢望說不定媽媽會來接自己一次呢。

沒有等來梁淳,反倒等來了仝野。

小仝野跟他上的不是一個幼兒園,人家童星上的是隔壁私立幼兒園。那天他似乎也因為什麽原因沒人來接,遠遠地沖他揮手,很大聲地喊他「夢夢」。

小孩兒最怕孤單了,看見有人理自己就激動,也站了起來揮手,喊“哭包!”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仝野叫什麽名字。

小仝野跑過來氣喘籲籲的,似乎被什麽嚇得不輕。

“夢夢!你沒事吧!”他跑到楚望梁跟前兒,二話不說就拉住了他的手,也不給他回答的機會,“我的天,剛才我好像目睹了一場車禍!出事的那個叔叔好像跟我爸差不多大,他會不會也有小孩呀?要是他出了什麽事,小孩不得哭死呀!”

楚望梁不怎麽關心,隨口說:“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愛哭呀,哭包。”

“這怎麽能一樣呢!那可是爸爸呀!我很愛很愛我爸爸的。”小仝野抗議道,“你不愛你爸爸嗎?”

楚望梁小聲嘀咕說:“有點兒不愛啦。”

要是爸爸在十分鐘之內來接他,那就再愛一下下。

不不,十五分鐘吧。

眼前畫面一轉,爸爸的屍體躺在地上。

因為是記憶裏沒有的場景,所以夢裏畫面並不血腥,甚至有些模糊。

他心裏沒什麽情緒波動,但小仝野卻張開雙臂擋在他身前,一把把他緊緊摟住。

“夢夢不怕,這次換我保護你。”

楚望梁從噩夢裏猛地驚醒,眨了眨眼才發現眼淚流了滿臉。

他幾乎是一下子就坐了起來,淚花蒙了滿眼,什麽都看不清。

半天才感覺到自己是真的被人抱著。

仝野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似乎還以為他沈浸在噩夢裏,手從上到下地在他後背上摸著,嘴裏很輕地嘟囔著:“別怕……別怕……我在這兒……”

冷戰不過幾天,他感覺已經半輩子沒被仝野這麽舒服地摸背了。

於是他就那麽安安靜靜靠在仝野懷裏,也沒說自己醒了。

仝野這麽哄了他一會兒,大概是聽他沒聲了,打算把他放回去,剛松開胳膊就跟他亮晶晶的眼睛對上了。

“你……”仝野大概是覺得有點兒尷尬,很快退開了,“你什麽時候醒的?”

楚望梁沒說話,仝野剛才快速移動帶起來的灰塵讓他偏頭咳嗽了兩聲。

他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居然睡了這麽久,窗外都日上三竿了,也怪不得仝野會進來。

仝野見他不說話,站起來摸了下鼻子,又清了清嗓子才說:“蔚姐說打你電話打不通,讓我告訴你明天去錄那個綜藝。”

他沒再看楚望梁了,眼睛盯著地板上的一點,一只手垂在身側,似乎不太自在地握著拳。

楚望梁「嗯」了一聲,說知道了。

仝野點了點頭,準備出去。

帶上門之前他在門外輕咳了一聲,背對著他說:“菊花茶隔夜就別喝了,保溫壺裏有今早沖的蜂蜜柚子茶,甜的。”

楚望梁坐在床上看著門被「碦」的一聲關上,又輕輕地彈開個縫。

黏黏作為一種液體從門縫中擠了進來,竄上他的床在他裸著的皮膚上蹭來蹭去。

楚望梁有點忍不住想笑,雙手舉著小貓抱起來,小聲甩鍋:

“蹭我幹嘛?你毛癢死了。”

作者有話說:

自己忍不住想笑還怪我們黏黏蹭他的屑小情侶;

(小聲)是不是被內容提要騙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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