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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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早晚溫差太大了,室外白天穿不住長褲,晚上披個羊羔絨的外套都嫌冷。

有太陽的時候被汗水黏在皮膚上的戲服這會兒也不嫌熱了,拍著戲來不及擦汗,晚風一吹還挺冷。

這場戲拍到半夜一點多,他困得頭都有點發暈,只能迎著風吹臉,好清醒點念得出臺詞。

好容易收工了,楚望梁給他拿了外套披上,他卻感覺身體由內而外熱起來,一揚手把外套扯了下來:“熱得慌,不穿了。”

楚望梁自己穿著厚厚的風衣都嫌冷,有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說你不會是發燒了吧。

仝野很隨意地摸了把額頭,說:“不可能,我身體硬著呢,現在就是困得有點暈。”

楚望梁一聽更不放心了,回了酒店立馬翻出醫藥箱,要仝野夾在腋窩底下量體溫。

仝野這會兒倒是聽話,只想讓他趕緊折騰完自己倒頭就睡,連澡都累得不想洗。

量體溫幾分鐘時間,他坐在床邊都快睡著了,突然聽楚望梁大叫一聲:“38.5度了!仝老師!你自己看看!”

仝野費了好大勁把上下眼皮分開,拿著體溫計往自己眼前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看還是沒看,哼了一聲就往後倒下去。

“哎哎哎!”楚望梁趕緊拿了個枕頭往他頭下面墊了一下,不然這就磕床頭了,能把他瞌睡都磕沒。

他本來想用煮綠豆水那個壺給仝野煮點姜湯,看他這樣估計也清醒不到姜湯煮好了。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叫人:“仝老師,仝老師……”

仝野睜開眼的動作看起來又是費了好大勁,嘴裏哼出兩個音節,楚望梁通過沒多少的唇語知識和對仝野的了解推測出,應該是在問「幹嘛」。

“我現在要幫你把衣服脫了,你稍微坐起來一下。”楚望梁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清晰響亮,“一會兒我給你拿條涼毛巾吧。”

仝野又哼了一聲,雙手撐著床坐起來一點,看來是聽見了。

生病的人身體沈得很,仝野常年堅持鍛煉又一身肌肉,楚望梁這小胳膊半天才薅下來一件,直接就扔臟衣籃裏了,都不打算鋪平了展開。

要是仝野睜眼看到肯定要罵他邋遢,但這不是他實在看不見嗎——楚望梁想,就偷懶一天。

扒褲子的時候仝野很痛苦地叫了一聲,像個煮熟的蝦子一樣從床上一下子弓起背來,捂住了自己的下體。

楚望梁嚇了一跳,趕緊又給他提上去了,問:“怎麽了?”

沒想到仝野又是一顫:“啊……”

“咋了咋了咋了呀……”楚望梁被他叫喚得害怕,自己也確實是沒伺候過生病的人,在仝野身上摸了半天也沒摸出個所以然。

他正想要往仝野腿上摸過去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只冰涼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仝野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眼神裏透著無奈的疲憊,嗓音沙啞得不能聽:“別摸了。”

楚望梁楞在那兒,被握著的手腕僵硬著不能動,想甩也甩不開。

眼神迅速往下轉了一圈,楚望梁像燙著了似的猛地甩開手,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聲音細弱蚊蠅:“對不起。”

後來楚望梁才知道那兩聲叫喚是脫褲子的時候皮帶沒解,硌著他了。

仝野燒得挺厲害的,睡著了之後嘴裏還嘟嘟囔囔。楚望梁一開始以為他是要喝水什麽的,湊過去聽了半天,卻只捕捉到幾個詞“不要替身”“這麽演不行”“我不想演偶像劇!”

最後這句格外清晰,震得楚望梁耳朵都快聾了。

按理說這種情況應該立刻告訴岑蔚,但這麽一通忙活完都快三點了,再等幾個小時等到岑蔚起床也不遲。

他昏睡著的這幾個小時楚望梁一直待在這兒,每隔半個小時給他換涼毛巾,直到溫度稍微降了點兒才沒再守著。

楚望梁倒沒有覺得多辛苦。他以前給游戲小號練級,強制要求半個小時才能升一級,氪金都沒用。那時候他整個晚上都把電腦開著,睡半個小時自動醒來,點一下鼠標再迅速入睡,都快養成條件反射了。

直到有一天早上梁淳起來摸機箱覺得燙手,他這才不敢再整晚掛著游戲了。

天空出現魚肚白的時候仝野醒了一次,「蹭」一下就從床上跳下來沖進廁所,幹嘔起來。

楚望梁幾乎是在仝野翻身下床的時候就睜開了眼睛。他趴在桌子上睡的,猛地一站起來腿麻得差點跪下。

仝野聽著動靜大,沖到馬桶前面卻什麽也沒吐出來,這會兒正坐在地上大喘氣。

楚望梁過去給他接了一杯涼水,順手拽著他的胳膊把他拉起來:“別坐地上,涼。”

仝野漱了漱口,看著清醒了點兒,開口道:“你一……”

話一出口仝野自己都嚇了一跳,這嗓子像攢了八百年的痰沒吐。

楚望梁又重新給他倒了一杯喝的熱水,看他一口氣喝完了說:“你一直沒走?”

“我的祖宗。”楚望梁嘆了口氣,“你都燒到說胡話了我還走,我怎麽心那麽大呢?”

“說胡話?”仝野微張著嘴怔楞幾秒,自己否認得都有些遲疑,“沒有吧……我記著我做夢了……”

楚望梁看他的樣子有些好笑,估計還沒睡醒呢,卻配合著問:“做什麽噩夢了?”

仝野摸了摸額頭,皺起眉說:“好像蔚姐讓我上綜藝。我不想上綜藝。”

“偶像劇呢?”楚望梁問。

“偶像劇?”仝野眉頭皺得更緊了,“我還提偶像劇了?”

“嗯,特別決絕,說你不想演偶像劇。”楚望梁笑了笑,也摸了摸他的額頭,“好像不怎麽燙了,我一會兒給蔚姐打個電話吧。”

仝野走回床邊蓋好被子,本來都要重新睡過去了,聽見這句又睜開眼:“給她打電話幹嘛?她忙著呢。”

楚望梁想了想,斟酌著開口:“你生病了這種事……肯定得休息幾天吧?不得讓經紀人知會一下?”

他自己清楚自己簡歷上那些助理工作經驗全是騙人的,自然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只是依稀記得以前他跟師父上課的時候,每次借口生病想賴在家裏,孫秦都會給梁淳打個電話,像是例行公事。

他偷懶的次數拿捏得很均勻,一次都沒有被梁淳懷疑,所以孫秦這個類似於告狀的舉動他一直沒能搞懂。

“不用告訴她,沒那麽嚴重,睡一覺明天早上就好了,也不會耽誤拍戲。”仝野說著打了個噴嚏,又重新倒回床上,“她那邊要跟穆曉瑩談判商量,有的忙呢……”

楚望梁看了他兩秒,把窗簾「唰」一下拉開了,毫不留情地揭穿:“現在已經是早上了。”

不告訴岑蔚這件事楚望梁很快答應了,但是這種身體狀況還要去拍戲,那他肯定是第一個反對。

他把窗簾又「唰」的一下拉上了,讓仝野安心睡覺,自己跑下樓去跟陳導請了假。

陳導正在晨練,見他來了不由分說拉著他一起。楚望梁一邊心說估計也是個自來熟的主,加上仝野那層關系,自己必須得多親近親近。

成功要到陳導微信之後他又去何玉那兒要了點感冒發燒消炎藥,不一定什麽時候就用得上。

去的時候還驚動了程段瑾,他正在吃何玉叫的外賣,聽說仝野病了關心得差點就要跟著楚望梁上樓去了,被一再推辭後可憐巴巴地站在門口目送楚望梁坐電梯。

楚望梁手裏還拿著他硬是要塞過去的一盒粥和一屜小籠包。

楚望梁帶著程段瑾的關懷和擔憂回到六樓,看見仝野已經神清氣爽地洗漱完,站在窗前做著拉伸。

“不睡了嗎仝老師?”他進去把吃的和藥放下,剛要幫他打開卻被仝野叫住。

“哎!洗手!從外邊回來不洗手就碰吃的!”

楚望梁張了張嘴,想說這吃的我沒洗手的時候就提著回來了啊,看見仝野的臉色又乖乖鉆進去衛生間洗手了。

倒不是說仝野生氣了還是怎麽樣,主要是那大黑眼圈掛著,他怕他再頂句嘴仝野都能一夜白頭。

“啥色兒啊你這嘴……眼睛都有紅血絲了……”楚望梁洗完手出來邊拆飯盒邊看他,“你要這樣去拍戲,明天頭條就是「影帝仝野病重堅持工作疑似被助理虐待」……”

仝野把手指圈起來彈了他個腦瓜崩,聲音聽著還帶著點鼻音,但明顯已經恢覆了生氣:“嘴裏廢話跟你偷偷幹的活一樣多。”

這話在楚望梁腦子裏轉了兩圈他才想明白,這是誇他呢,於是美滋滋地得了便宜賣乖:“哪裏哪裏,都是我該做的。”

沒想到仝野一點兒不客氣:“確實如此,都是你應該做的。”

還沒等楚望梁洩下氣來,他又補上一句:“但你做的工作都讓我感到很舒適。”

他喝了一口還熱乎的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剛才我起來的時候,感覺胃裏特別空,雖然晚上好像也沒吐什麽東西出去……就想著要是有點什麽熱乎帶湯的東西來一口就好了。”

說完笑了笑,沖楚望梁舉了一下手裏的粥:“結果你真的給我帶來了。”

楚望梁連忙說:“這是程老師……”

但仝野很快伸手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道:“我不管你是在哪弄到的,是因為你去做了,粥才會到我手裏。如果我的助理不是你,可能我現在還餓著肚子。”

楚望梁「嘿嘿」笑了兩聲,聽得還有點上癮,但也不好意思明說,就那麽眼睛亮亮地看著仝野。

仝野察覺到他的視線,頓了頓笑出聲,很長地舒了口氣:“我有說過嗎?你真的特別像只小貓,流浪了好久終於找到家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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