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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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招助理這種事,果然還是不能由明星本人親自出面。

“哎,我聽說今天好像見不到野哥。”

“真假的?那咱還排個什麽勁啊,有這時間不如打打榜。”

楚望梁排在長長的隊伍當中,聽著前後左右年輕女孩們的對話,對自己的論斷進行了深刻的自我肯定。

隊尾甩到樓梯口,楚望梁懶洋洋地估計了一下排到自己的時間,覺得還寬裕得很。

於是從兜裏摸出一沓棗片,抽出三片拆了包裝,整整齊齊一個壓一個地疊好,再卷成煙卷狀叼在嘴裏。

他這麽吃棗片老被梁淳罵,說他不註意自己公共形象,萬一被人拍到說他私下裏吸煙就麻煩了。

他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一是覺得自己沒紅到那份兒上,二是不理解什麽樣的腦殘會真的把卷起來的棗片看成煙。

雖然他這麽吃也就是為了叼在嘴裏裝會兒煙。

梁淳還說他叼在嘴裏半天也不咽下去,說「黏黏糊糊還磨嘰時間」,他也不以為然。

時間對他來說是最無關緊要的東西,能磨蹭消磨過去是最好。

就比如這種時候,排著這麽長的、毫無意義的、最終只有一個人能入選的隊伍,排隊的時間能用來做什麽呢?

吃棗片唄。

楚望梁環顧了一下四周,突然發現自己後面甩到樓梯口的隊伍少了一大半人,前面也有幾個姑娘竊竊私語,有幾個還把身子探出隊伍外面朝前看。

他懶得觀察別人打算做什麽,不過這種事實在是很難不註意到——

面試的小房間裏出來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楚望梁不記得見過她但的確應該是剛剛進去面試的。她出來朝一眾女孩兒皺著小臉擺了擺手,看口型說的應該是「走吧走吧」。

楚望梁還沒來得及覺得奇怪,就見剛才還在安穩排著隊的大半女孩一哄而散,離他最近的兩個女孩對話傳進他耳中:

“真見不到野哥啊,我還以為琪琪自己偷錄了視頻不想讓我們見呢。”

“怎麽可能,琪琪不是那樣的人,再說站長現在也說見不到,那應該就是真的不來了。”

“唉!好不容易以為能見到野哥真人……肯定比熒幕上還要帥吧!”

“那是肯定……”

棗片還叼在嘴裏,剛才還人擠人的等待區突然就剩下楚望梁自己。

一位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的女人從面試的房間裏面走出來,想也是聽見外面的異動了。

不過也許是這幾天見慣了這些事情,女人臉上並沒什麽表情,目光投到僅剩的一個人身上,打量了片刻問:“你不走嗎?”

楚望梁明顯感覺到她的目光在自己嘴裏的棗片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才移到他臉上。

這一對視不要緊,卻讓他覺得眼前的女人有些眼熟。

“不走就進來吧,也讓我早點兒下班。”岑蔚早就認出來他了,只是沒什麽多餘的反應。

一整天面了幾十上百個,真心來面試的本來就沒幾個,仝野也沒一個滿意的,現在她只有下班的心。

楚望梁跟著她進到房間裏,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整面墻的鏡子,他一眼看到自己叼著棗片的怔楞模樣,還透著些傻氣,趕緊舌頭一勾把棗片懟進嘴裏嚼了。

還沒等坐下他先很有禮貌地鞠了個躬,說:“您辛苦了。”

岑蔚臉上這才有了點兒表情,覺得這孩子不像那些一上來就問「能錄像嗎」的粉絲小姑娘,也許是真心想當助理。她對楚望梁笑了笑:“請坐。我姓岑,是本次面試的面試官,你先做個自我介紹吧。”

楚望梁捏著拳頭坐下來,腦子轉的很快。撞車那天岑蔚從駕駛座上下來,副駕駛上的人全副武裝看不清臉,孫秦又不知怎麽冒出一句「是個大明星」……

合著孫秦這個廢物撞的是仝野的車。

剛才還在嘴裏的棗片不知什麽時候讓他咽下去了,甜的齁嗓子,說話前還得咳嗽兩聲:“岑老師您好,我叫楚望梁,望洋興嘆的望,逼上梁山的梁。”

怎麽說也算三顧茅廬了,這句話他在心裏排練了不下三百遍,沒想到真正說出來的時候聲音還是抖著的。

岑蔚轉了轉筆,不算很走心地在紙上記下他的名字,邊擡眼邊問:“為什麽想來面試助理?”

這個看起來不怎麽認真的態度反而讓楚望梁松了一口氣,他告訴自己這也是練習幾百次的回答,要自信。

“助理這個職位能讓我接觸到很多以前沒機會接觸到的人,我相信自己能勝任這個職位所對應的職責,而且野……我很向往仝老師,想要成為他那樣的人,覺得在他身邊工作會學到很多。”

“有助理相關工作經驗嗎?”

楚望梁睜眼編瞎話:“做過三四年,算是經驗豐富。”

岑蔚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稀松平常的問題,都是楚望梁認真準備過的,可以說是對答如流。

“最後一個問題……”岑蔚剛要在心裏感嘆一句終於能下班了,卻聽到寂靜了一天的耳機裏傳來聲音。

“岑老師?您怎麽了?”楚望梁已經過了剛開始的緊張勁兒,看岑蔚半天沒往下問有些疑惑,“您不舒服嗎?”

“是這樣,小楚,”岑蔚用手按著耳機,自己也掩飾不住驚訝,“仝野希望……跟你面談。”

“啊?”楚望梁一時半刻沒聽懂她在說什麽,“您是說要再約時間?”

“應該不是。”岑蔚似乎也不怎麽確定,“現在嗎?”

楚望梁心說這總不會是在問我吧,果然很快岑蔚就接著開口:“就是現在,小楚你方便嗎?”

“方便的。”

除了雙手在抖之外,沒什麽不方便的。

岑蔚起身走到背後的鏡子處,手指在邊緣摸了兩下,似乎按了什麽按鈕,然後整塊鏡子中間出現了一條縫隙,像推拉門一樣被人從裏面拉開了。

岑蔚一邊走進去一邊解釋道:“這是一面雙面鏡,外面看起來是鏡子,裏面的人卻可以看到外面。很抱歉沒提前告訴你,但這也是為了讓面試進行下去。不然大家都知道來面試就能見到仝野,那面試也就失去意義了。”

“沒……”看著面前像屏幕裏走出來的人,一句沒關系只說出一個字就再發不出聲音。

楚望梁從還不知道舞蹈是什麽的年紀就開始學舞蹈,一周七天,一天十個小時,才能勉強達到師父的要求。若是想得到師父的表揚,那更是一個月只有那麽一兩次,這些時候梁淳才會允許他看一會兒電視。

那時候電視沒現在這麽多功能,除了看吐了的歌舞劇,他最喜歡的就是電影頻道。

不同的電影裏不同的角色發光,獨有一人,他無論看多少部不同的電影,看到的都是同樣的光。

他在那麽多黑屏後的演職員表中瞪大眼睛,知道了那些發光的角色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叫仝野。

“進來說吧,還是我出去?”大概是他堵在門口楞神兒的時間太長,仝野等了半天也沒聽他有個話,只好自己開口問。

楚望梁眨了眨眼:“啊?”

他覺得自己平時雖然不說是天才,但智力方面還是在平均水平以上的,不知道今天怎麽就說話做事都像個二貨。

仝野沒再說話,只是重新走進了裏面的屋子,把自己對面的椅子拉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總覺得用受寵若驚形容他現在的心情都是不太夠的……楚望梁大腦亂得不像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走到椅子前面的。

認真背過、覆習過上百遍的面試回答,此刻都被一個念頭占據:“這是野哥?這是仝野!三次元的!不是紙片!”

作為粉絲他不是沒有幻想過見到仝野真人的那一天,但是這絕不該發生在面試還沒有結果,就被仝野本人要求面談的時候……

他一邊在漿糊似的腦子裏搜尋能夠應對當下情況的方案,一邊慢慢走到椅子前想用腳勾一下椅子腿順勢坐下,結果用錯了勁兒反而自己絆了自己一下,怕椅子倒了又拿手去扶,那姿勢像做了個現代舞的「最終亮相」。

好,本來腦子裏還有點兒漿糊的,現在一片空白了。

仝野早認出來他了,低著頭假裝看了半天資料,等楚望梁坐穩了才擡起頭笑了笑:“別緊張,不管誰坐在這兒都是面試而已,放松點。”

他裝作沒看見楚望梁紅得能滴血的耳垂,一面如常微笑一面心裏想著,這小孩看著跟沒成年似的,居然已經開始找工作了嗎?

“好的野……仝老師,您辛苦了。”

仝野想起在陶寞葬禮上那個安靜又落寞的小孩,不動聲色地問:“你之前是做什麽工作的?”

“啊?啊,做助理之前嗎?我是跑龍套的,有戲就接,沒戲就家裏蹲。”面見偶像確實緊張,但撒謊的功夫一點沒欠。

仝野點了點頭:“方便問一下你的主要收入來源嗎?”

楚望梁一楞,這和剛才的問題有什麽區別?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我沒有父母,仝老師。”

說出這話之前他腦子裏閃過了一瞬間梁淳暗地裏多次阻撓他來面試的念頭,於是這謊撒得連半秒磕巴都沒有。

仝野馬上一副了然的神情:“我懂,不方便說就不說了。”

陶寞偶爾會資助一些無依無靠的孤兒,這麽想楚望梁那天那麽難過倒也正常。原來不是徒弟啊……

還挺可惜。看這身段氣質,是個跳舞的好苗子。

仝野正替自己姨夫扼腕惋惜呢,忽然聽見面前輕飄飄地傳來一句:“仝老師……你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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