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兩點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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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翊君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除開兩年前他給宋放當過一年物理家教,兩人再無交集。他有宋放的微信、企鵝,但從未發過除學習之外的消息。最後一條私信還是無意中得知宋放要參加高考,驚訝之餘他在考試前夜預祝宋放考試順利。

僅此而已。

宋放為什麽會喜歡自己?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自己?

裴翊君有點無措。

從小到大他收到很多告白,女生男生都有。他都是禮貌拒絕,沒有一絲轉圜餘地。

現在……

“哥,你可以把我當炮友。”

宋放再次語出驚人。

裴翊君眉頭緊蹙,連名帶姓地叫他,“宋放,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宋放聳聳肩,人退開至安全距離,“成年人都有欲.望,你也不會隨便找人解決。盡管你不喜歡我,但我們很合拍,不是嗎?”

提到昨晚,裴翊君的臉又紅了。

“我拒絕。”他深吸一口氣,“我不同意。”

“為什麽,只因你教過我?還是你接受不了年紀比自己小的?我能感覺到你的欲.望,你喜歡我的身體。”

裴翊君無法反駁。

即使昨晚有酒精的buff,他也否認不了自己有多浪,甚至在睡覺時都主動貼緊宋放,像兩把調羹一樣親密無距離。

“我……”

“哥,別這麽快回答,好嗎?”宋放不再咄咄逼人,放柔了聲音,帶了幾分蠱惑。

他微微俯身眼睛正對著裴翊君澄澈幹凈的眼睛。

“不要逃避、欺騙自己。”

“我可以等。”

“我不會糾纏,你也無需對昨晚負責。”

坐在出租車上,裴翊君面無表情地看向窗外飛掠而過的街道、高樓。

出租車司機都習慣天南海北侃大山,平時裴翊君出於禮貌,會隨口附和兩句,但他今天實在沒心情當捧哏。

司機師傅表演了五分鐘單口相聲,沒有得到回應,訕訕然閉嘴,打開收音機,一首老歌隨著旋律流瀉出來。

“從前現在過去了不再來,紅紅落葉長埋塵土內……情人別後永遠不再來(消散的情緣)……一生所愛隱約(守候)在白雲外(期待)……”

“師傅,前面調頭,去芙蓉路。”

芙蓉路是酒吧一條街,消費偏高檔。每晚華燈初上,這裏的停車場能被貨真價實的各種豪車停滿,十分惹眼。

不過現在剛過十一點,整條街冷冷清清。

裴翊君熟門熟路地推開一家酒吧大門,徑直往裏走,來到辦公室門口,他敲門。

很快,在“篤篤篤”的高跟鞋聲中,阮奕素著臉散著頭發,穿著寶藍色改良旗袍打開門。見到人,他賤兮兮地賊笑,連珠炮似地說:“哎呦,這誰呀,有人滋潤果然和我們這些旱死的不一樣。看你這慘白臉色和黑眼圈,小弟弟也太不心疼人了。”

阮奕是裴翊君的初中同學,認識多年。裴翊君走進屋,也不坐,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兩口,“昨晚怎麽不攔著我?”

“我是電我是光我是唯一的神話都攔不住你那熱情似火的黏糊勁。” 阮奕一邊八卦一邊從頭到腳打量著裴翊君,見他眼下青影深重,白襯衣的扣子一絲不茍系到最上一顆,但仍無法遮掩住脖頸左側那兩道暧昧痕跡。

“哎呦,你這嗓子啞的看來小狼狗活不錯。”

“昨天……到底是怎麽回事?一些細節我記不清了。”

阮奕嘖嘖道:“真不記得了?你昨天喝嗨了騷得不行,要不是這裏是我的地盤,我他麽以為你喝的不是酒是春.藥!”

裴翊君:“……”

見他一幅不可置信的模樣,王一鳴嘎嘎笑得震天響,“你去了趟廁所就拐回來個小男生,哎呦呦,整個人都掛小狼狗身上,哐哐親個沒完還誇人家鼻子長得挺眼睛好看。最後豪氣沖天地揮手說今晚就要結束自己二十五年的望片興嘆的單身狗生涯!”

裴翊君:“…………”

他耳朵通紅地轉身要離開。

“嗳嗳別走,我本來就要給你打電話。”

“什麽事?”

“當然是為了慶祝你脫單,我們姐妹聚聚。”

裴翊君搖頭,“不用。”

阮奕顯然沒明白裴翊君的意思,還在熱心地傳授戀愛小妙招,“童顏巨X絕世猛1固然難尋,但我還是要提醒你,得到太容易都不會珍惜,男人女人都一樣,所以你和他最近先不要約了。今晚和我們玩玩,再吊他兩天,忽遠忽近若即若離最讓人受不了了。你聽姐的,修生養息一個禮拜,再見面他熱情地能讓你淹了酒店的床。”

裴翊君:“我是說我不會再聯系他。”

阮奕:“???”

“他技術很爛還是人品不行?裴裴,我和你說,姐開酒吧這麽多年,自認看人還挺準的。昨天那小孩一看就是幹幹凈凈好好養大的小少爺,如果單純技術問題,我勸你別這麽沒耐心,只要功能正常尺寸優質,磨合幾次就OK了。”

最終,裴翊君還是拒絕了阮奕提出為悼念他剛剛逝去的小雛菊開個趴體的盛情,離開了rainbow。

剛走出店門,阮奕就發來微信:【姐妹,小狼崽子真厲害,弄得你坐都坐不下哈哈哈哈哈,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種好用的藥膏?】

裴翊君:【滾!】

阮奕賤賤地秒回:【只有一個字,我卻將你的惱羞成怒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裴翊君不再回覆。

一進家門,原本挺直的背脊立刻躬了起來,好半天才以奇怪的走路姿勢挪到浴缸裏。

熱水熨燙中,差點虛脫的裴翊君長長地舒了口氣。

如果不是宋放昨晚給他塗過藥,現在指不定紅腫得更厲害。這種痛不是那種激烈的痛感,倒像是容嬤嬤的繡花針,綿綿的刺痛。

泡了大半個小時,裴翊君才裹著浴袍趴在床上,給手機充上電,打開APP,想找跑腿幫忙買幾管藥膏。

手機在掌心震了震,宋放發來微信。

【fang:哥~】

【fang:塗藥了嗎?昨晚的藥膏是我家認識的一家私人醫館的秘方,散淤消腫效果比藥店賣的好。】

【fang:你家地址?我給你送過去^^】

【fang:如果你暫時不想見我,我可以叫跑腿小哥。】

宋放手速驚人,咣咣咣上來就刷屏了, 最後還發了個萌萌噠表情包。

裴翊君:“……”

【fang:哥,給我地址吧,好不好?】

【fang:我只是擔心你,絕不會糾纏你。】

【fang:狗狗打滾.jpg】

裴翊君有點頂不住。

他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不喜歡麻煩人。大二時有次感冒發燒到39.8,他都是自己去醫務室拿的藥,沒有請室友幫忙。

裴翊君好一會兒都沒點開鍵盤。

【fang:狗狗求求.jpg】

半個小時後,跑腿小哥送來的不僅有幾管藥膏,還有“李記粥店”招牌的皮蛋瘦肉粥、冬瓜玉米排骨湯。

排骨用的全是精瘦小排,煮得軟爛,輕輕一咬就完全脫骨,味道十足,一看就知道是小火慢燉出來的。

裴翊君餓極,幾乎全吃光了。

扔外賣盒的時候,見袋子裏白色小票上備註:不要蔥花、海米。

“李記”的排骨湯出鍋後都會加一小把蔥花海米增味,宋放那個懶懶散散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小霸王竟然還知道忌口。

某會員制運動館內走廊盡頭,籃球鞋摩擦球場地板的聲音此起彼伏。

球場內兩隊人一紅一白,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輕男人,個個腳上的籃球鞋都價值不菲。

其中紅隊4號在所有人中海拔最高,但是卻不笨拙。他重心壓得很低,兩手靈活地月誇下運球晃過防守隊員,恍如無人之境以百米沖刺的速度飛奔到對方半場,在中場白線不遠處雙手抓球起跳,然後單臂大風車將籃球穩穩地狠狠砸入框內。

宋放抓著球籃晃了兩下才落地。

劇烈運動後,他的心跳不可抑制跳得飛快,薄汗在燈光照射下像是給肌膚打了層蠟。骨節分明的大手扯掉吸汗帶,宋放隨意抓了抓頭發,清亮有神的桃花眼底的悍銳之氣還未完全褪去。

王一鳴雙手撐著膝蓋,劇烈地喘氣,“你是牲口吧,四十分鐘了還和剛上場一樣,我他麽快死了!”

宋放輕蔑地嗤了一聲,拿起手機翻看,隨意道:“要不以後你和隔壁那群五十歲的大叔們去打。”

王一鳴直起腰灌了兩口水,湊上來叭叭,“一有空就看手機,艹,你不會是有情況了吧?”

宋放把手機屏幕朝向自己,看著那句“謝謝”之後再無新消息,略有些失落地鎖屏,將白色毛巾蓋在頭上。

沒聽到意料之中的“沒有,閉嘴,滾”,王一鳴來勁了,“真有情況?哎,說說說說,怎麽認識的,多大,南城本地的?哦,我猜猜,是金陽百貨的俏俏,還是德匯房地產的嘉嘉?上個月你爸過生日不是給你介紹了好幾個?”

宋放用“你是傻子吧”的目光看向王一鳴,“我如果已經妥協了,現在還至於住酒店嗎?”

王一鳴“啊”了一聲,拍拍腦袋,他都忘了宋放被家裏切斷經濟來源,連門都不讓進。說起來,宋放他爸宋英誠也是個狠人,竟然和所有親朋好友打招呼,不許任何人給予宋放金錢或者物質的幫助。

不過宋放根本不需要朝別人伸手。他父母是商業聯姻,母親當初出嫁時陪了很多嫁妝,其中就包括家裏公司百分之十七的股份。母親去逝後,舅舅每年都會把分紅直接打入宋放和哥哥宋寒柏的賬戶。十六歲開始,宋放將其中一部分資金進行投資,股票黃金期貨都玩。他眼光獨到殺伐果斷更不貪心,兩年下來盈利頗為可觀。

這也是王一鳴佩服的地方。同為富家子弟,他還是每月都得朝家裏伸手的小可憐,宋放卻已經實現了財富基本自由。即使和家裏鬧翻,也不至於因為缺錢而捉襟見肘。

王一鳴聯想力超群,靈光一閃想到一個可能性,“不會是我媽每天看的言情劇的俗套橋段吧——你看中了個門不當戶不會的灰姑娘,你爸不同意?是不是?說說讓我開心開心!”

宋放嘖了一聲,他到底是怎麽和沒有同情心只會落井下石的死胖子做兄弟,還一做就是十幾年的?!

“嗯,是有那麽個人。”

王一鳴耳朵支棱起來,半晌,只聽宋放慢悠悠道:“不過,你不配知道。”

王一鳴:“……”

知道這麽半上不下地吊在半空有有難受嗎?有這一句話放鉤子的能力,怎麽不去寫小說?

王一鳴無語,招呼其他同伴,“太累了,洗完澡一塊去吃烤肉。”

宋放走在最後,長指手機屏幕上快速移動,很快發了條朋友圈。

【餓,想搶】

配圖是流浪狗在吃火腿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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