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雅靜的別墅被掩在光影之下, 陽光透過樹縫投射到地上。

偶爾有風拂過，帶動樹影微搖。

這是靜謐舒適的一個晴朗的下午。

一個看上去約莫十五六歲的精致少年坐在別墅裏的沙發上，穿著一身白襯衣和黑色長褲。

少年闔著眼, 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漂亮安靜的像幅畫。

玻璃門外面，慢慢走過來一位保養得當的中年婦人和一位年輕男人。

“小辰啊, 我們家小瑾可能脾氣不大好, 有時候會故意不理人，還有一些其他的小毛病，麻煩你體諒一下啊。”那個看上去挺漂亮的女人跟她旁邊的年輕男人吐槽自己的兒子。

“沒事的，阿姨。小瑾以前不是很乖嘛。”

“哎，那都是以前了。”

淩辰靜靜的聽著，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兩人進別墅的時候, 顧嘉瑾正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 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但是等他們進來的時候，原本安靜的少年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一雙桃花眼在光下顯出幾分瀲灩。

見到顧嘉瑾沒有睡著, 顧母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對他說道，“小瑾，你的淩辰哥哥來了, 小時候你最喜歡黏著他了。”

顧家和淩家是鄰居，顧嘉瑾兩三歲的時候, 最喜歡黏著淩辰這個哥哥, 只不過淩辰後來去了國外讀書, 兩人的交集慢慢少了。

淩辰十六歲出國, 那時候顧嘉瑾才十歲。

“小瑾，好久不見。”

顧嘉瑾似乎渾身僵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垂了垂眸子，“沒什麽事我先上樓了。”

顧母連忙攔住他，“小瑾，你這是做什麽呢？先跟小辰聊一會兒呀。”

“沒什麽好聊的。”

顧嘉瑾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繞過了顧母往樓上走。

顧母歉意的對著淩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辰。小瑾可能正在叛逆期吧。”

“沒事，我上去看看他吧。”

“咚--咚--”房門被人敲了兩下，隨後響起男人溫和的嗓音，“小瑾，我可以進來嗎？”

“不可以。”略微清脆稚嫩的少年音從裏面傳了出來。

不過，淩辰剛剛只是禮節性的詢問，並且非常自覺的把門打開了。

“小瑾。”

顧嘉瑾下意識的把頭轉向門口，不過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把頭轉回去了。

淩辰走到他面前，顧嘉瑾耳邊裏還安著耳機。

“這麽久沒見，你都不想我嗎？”淩辰把顧嘉瑾的耳機取了下來。

“不想。”說完，拉住了淩辰的手，小心翼翼的摸索著，把放在淩辰掌心的耳機拿走。

淩辰看見這一幕，心裏微微吃驚，小瑾他……

“是嗎？那我很想你。”淩辰伸手揉了揉顧嘉瑾的腦袋，被他拍開了。

“去國外的是你又不是我。”顧嘉瑾可不覺得他會想自己。

自己小時候傻乎乎的，就喜歡黏著淩辰，覺得淩辰長得好看，又溫柔耐心，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可是對方大概是嫌棄自己麻煩又幼稚的，好不容易可以躲開他了，便迫不及待的去了國外，都沒有和他說一聲，就那麽直接離開了。

他倒是每天去旁邊的大別墅蹲著等著，想著辰哥哥什麽時候能回來。

“還在鬧脾氣？”淩辰揉了揉顧嘉瑾的腦袋，被對方偏頭躲開。

“對不起，當初沒有跟你說一聲就走了。”

顧嘉瑾不說話了，只是低著頭。

淩辰走後，顧嘉瑾碰了碰自己的眼睛，因失明而產生的焦慮感包圍了他。

淩辰下樓後，和顧母聊了一會兒。

“小瑾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顧母聽到這個話題，嘆了口氣，“哎，你走後三四個月，小瑾居然被人綁架了，救回來的時候，眼睛已經被人劃了。”

淩辰眉頭微皺，“那這幾年？”

“所幸小瑾記憶力好學東西快，就算看不見，在接受幾個月的特殊培訓之後，能夠很快的適應失明的狀況了。平時一些學習方面的內容，都是我們請私教來教他的。”

“其實很多時候，我都快不記得小瑾其實是看不見的了。只是他一直待在家裏，我還真怕他心理會出什麽問題。”

……

顧嘉瑾打開電腦，即使看不見依舊可以流暢的敲擊著鍵盤。

很多東西都被顧嘉瑾熟練於心。

這時候，一個電話響起，顧嘉瑾拿起手機。

“顧先生，我們這裏又有一個新案子了，可以麻煩你再幫忙解讀一下罪犯心理嗎？”

“好。”本該是少年人的聲音，傳到對面卻變成了一個成年男人的聲音。

“直接說吧，我後面幾天有事。”

“好的。”

“這次的案件，大家都猜測是連環殺人案，從死者的口腔內都能找到一塊水果糖。”

“但是死者被殺的方式都不同，一位二十七歲的女性是直接被分、屍了，還有兩位中年男人，一個是被絞死的、另一個先是後腦勺被砸，然後被吊了起來。”

“而且，我們最近接到有人報案，一名二十二歲的女大學生失蹤了。”

“被害者被發現的地點分別是……”

顧嘉瑾閉上了眼睛，幾幅畫面一起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街角、繩索、椅子、斧頭、酒瓶、水果糖……

顧嘉瑾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空氣安靜了許久。

“明天我會把文件發給你。”

“好，麻煩顧先生了。”劉警官應道。

顧嘉瑾放下手機，開始在專門的硬紙板上劃字。

夜色正濃，少年的房間內卻沒有開燈，依稀的月光滲進窗內，房間內可以清晰的聽見東西劃刻的聲響。

一直到十二點多，顧嘉瑾才停下了手上的事情，去浴室裏洗了個澡，然後回到了床上。

上了床之後，他的手覆蓋上自己的眼睛，輕輕摩挲著。

一夜過去，顧嘉瑾睡得並不安穩，又是做了一個噩夢。

他下了樓，發現有點不對勁，停了停腳步。

“小瑾，你醒了。”

說話的不是顧母，而是昨天來過的淩辰。

“我已經做好早餐了，你可以嘗一下合不合胃口。”

“我媽呢？”

“昨晚伯父回來，把伯母帶走了。看上去兩人是有什麽事要做，需要離開一段時間。伯母把你托付給我了，讓我照顧你一段時間。”

淩辰臉上的笑意很溫和，可惜顧嘉瑾看不見。

他的反應已經沒有昨天那麽激烈了，“嗯。”

他只是簡單的應了一聲，然後走到餐桌旁邊，拉開椅子坐下了。

淩辰把他的那份早餐放到他面前。

顧嘉瑾吃飯的時候很自然，因為聽覺和嗅覺的發達，他能夠很容易判斷出早餐是什麽，然後拿著餐具一口一口慢慢吃著。

淩辰坐在他旁邊，看著顧嘉瑾自然的狀態，心想顧母說的對，小瑾真的不像一個盲人，看上去是一個健康的、有風采光芒的朝氣少年。

顧嘉瑾感受到淩辰的註視，淡淡的說著，“吃飯不用看著我吃吧。”

小小年紀，說話倒像是老成的大人，對著淩辰時，還故意顯露一點點尖刺。

淩辰揉了揉他的腦袋，在他開口前收回，然後專心用餐。

飯後顧嘉瑾去別墅外走了走，淩辰在旁邊跟著，不時問顧嘉瑾一些問題。

雖然顧嘉瑾的反應很淡，但還是會回答一些問題的。

淩辰看著顧嘉瑾，不禁覺得顧嘉瑾的變化真是大，當年那麽一個可愛的小團子，現在倒是變成一個頗為老成的家夥了。

還真是有些遺憾呢……

當年他要出國的時候，還真的沒有第一時間想到要告訴顧嘉瑾，而是到了國外，才發覺那個熟悉的小朋友沒有跟著他了。

剛開始的三四個月，兩人還會通過郵箱聯系，到後面顧嘉瑾不再聯系他，他還以為是小孩子的新鮮感和喜歡勁過去了，所以不願意搭理他了，沒想到居然是因為…顧嘉瑾失明了。

他心裏生出了些愧疚感，但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方式去對待顧嘉瑾，畢竟人家現在很不待見自己。

顧嘉瑾在外面逛了兩圈，便回去了。

淩辰問他接下去要做什麽。

“午睡。”他說道。這是一個不見光明的人，很輕松的打發時間的安排。

顧嘉瑾本來想直接睡在一樓的沙發上，想了想，還是回了自己的房間。

畢竟淩辰還在這裏，他不想自己說什麽奇怪的夢話被他聽見。

周末結束之後，淩辰白天就不怎麽在別墅了。不過他還是盡量幫顧嘉瑾解決早餐和晚餐，午餐也是他讓人幫忙送過來的。

顧嘉瑾對此不吝嗇的對淩辰表示了感謝，雖然語氣還是有些生硬。

兩人雖然一起住，但是說話的次數可能真的不多。

直到有一次顧嘉瑾忙到淩晨兩點多，不知不覺趴在桌上睡過去了。

那時候淩辰也正好加班回來，路過顧嘉瑾房間時，聽見了裏面的動靜。

顧嘉瑾似乎是在說話，又像是在喊叫，淩辰的手在門把上停頓了一下，還是選擇推門進去。

裏面沒開燈，一片昏暗。

打開門之後，淩辰更加清晰的聽見顧嘉瑾在說些什麽。

“痛……很痛……”

“走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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