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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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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告別

洛克才離開幾個小時, 回來時看見江乘舟嘴角有傷口。

“你和人打架了?”

江乘舟舔了舔嘴角的傷口:“死丫頭不識好歹。”

早有人向洛克匯報,他是明知故問。

洛克一點都不奇怪:“你跟他們計較只有氣死自己的份,別看向致遠像只老狐貍, 一樣氣人。”

江乘舟好奇問道:“你知道他們為什麽倒臺?”

“那有什麽不知道的,”洛克自信滿滿地說:“我父王要出兵龍族, 他們不幹唄。”

說罷還憤憤不平道:“這種人活該連累家族,居然還當高官, 呸!”

江乘舟默然。

他不知道勒羅伊親王到底是怎麽教這個孩子的, 在江乘舟的理解中, 擁有社會最多資源的貴族精英教育,培養出的應該是時寒或者楚明遠那樣的人。可事實上恰恰相反,他認識的大多貴族子弟除了擁有廣泛興趣愛好和較高的審美水平以外,在政治實事方面堪稱一無是處。

貴族子弟更多用情緒來做決定,加列和洛克就是典型。

但勒羅伊親王不一樣。他出身貴族,經歷過兩朝國王,在赫利厄斯宮生活近四十年——紀凜升為閣老都沒他時間久。

這樣一位貴族理應極具城府。可親王明知道洛克覺得無聊才跑去找江乘舟,卻還在敏感時期讓洛克“順路”前往德爾塔星監軍——以親王對兒子的了解, 不可能不知道洛克會邀請江乘舟一同前往,他也並沒有叮囑洛克防著江乘舟。

想通這一點後,江乘舟就意識到,勒羅伊親王與國王恐怕不像外界傳聞的那麽伉儷情深。

於是他哼哼唧唧道:“她也沒討著便宜, 要不是怕失手打死她會給你帶來麻煩, 老子早就還手了。”

洛克果然有些感動。

江乘舟照顧人的習慣是從楚明遠那兒學來的。小皇帝挑剔得要死,江乘舟起初也沒打算好好當侍衛, 純粹就是想逗那個愛生氣的小孩玩兒。

但有些人越是深入了解就越心疼, 比如楚明遠, 比如時寒。

他們讓江乘舟知道, 世上不止一種苦楚:貧賤是苦,身不由己也是苦,遭遇不同面對的困難不同。強大的勝負欲能讓江乘舟在絕地中做出反擊、逆風翻盤,但想獲得更長久的不敗地位,則需要遠見和胸懷。

洛克嘴硬道:“我有什麽好擔心的,你不如心疼心疼自己吧,都破相了。”

江乘舟斂回心神,誇張地一撩頭發:“怎麽能叫破相呢?哥這叫戰損。”

洛克被他逗笑了。

平心而論,江乘舟有趣又迷人,可最大的問題就是他是人龍混血。

洛克在得知真相後,心裏還是很別扭。他眼裏人龍有別,比做0還是做1區別更大。

但洛克確實挺喜歡江乘舟的,對方各方面都長在他的審美上,甚至連傳說中的流星錘他都有點好奇。

假如……

洛克正想著心事,忽然聽見江乘舟問:“你說,我們還有沒有可能?”

洛克心下一驚,瞬間還以為自己無意間把心事給說出口,整個人像做壞事被抓包一樣睜大眼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

江乘舟不由分說地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摸到了嗎。”

對方心跳也如擂鼓一般。

洛克的臉漸漸浮上一層紅暈。

貴族總是驕傲又矜持,洛克曾經遇到的都是這種類型的人,他們或許是畏懼他的身份,總是戰戰兢兢像冬天樹上的鵪鶉一樣。

但江乘舟和他們不同。

江乘舟陽光大方,喜歡就去追求,海得理直氣壯,也不怕失敗,越挫越勇。

洛克沒見過比他更特別的人,哪怕對方擁有龍族血統,都讓洛克感到心動不已。

他忽然理解圈子裏流傳的那名女子,寧可舍棄生命也要與龍族奴隸相愛。

幾十年前的貴族女子尚有這種勇氣,如今洛克面臨的種族矛盾遠不如當年尖銳,他又有什麽可怕的呢?

“我……”洛克像觸電一樣收回手,卻被江乘舟牢牢抓在手中。

江乘舟容貌俊美,他不是時寒那種超越性別的、具有攻擊性的美,而是三分俊朗七分秀美,加上大大咧咧的性格,看上去就讓人心生好感。

他還小的時候經常使用美男計,那會兒時不時就被追殺,江乘舟靠著自己這張臉蒙混過關,跌跌撞撞才活下來。

他確實沒想過好不容易躋身貴族,最後還得靠臉吃飯。

但為了盡快找出奧利維拉四世的坐標,江乘舟必須這麽做。

江乘舟鄭重其事說:“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讓我去說,是生是死我一力承擔,決不會牽連你——但我還想努力一次,只要你對我也是認真的。”

如此深情款款的話語從男主嘴裏說出來,誰不迷糊?

何況洛克本來就是江乘舟的“後宮成員”之一。

洛克有些猶豫。

但最終他還是點頭:“我先去問問母父,看看他的意思……”

江乘舟揚起一個笑容,然而笑意卻不答眼底。

**

龍騎機甲開啟匿形模式漂泊在茫茫宇宙中,偶爾穿過一陣恒星風,席卷起起絢爛的粒子駛向更遠的方向。

太空沒有晝夜交替,時寒忙完所有事情時,已經不知道度過了幾天。

連他都感到一絲疲憊,雙眼布滿紅血絲,更別提其他人了。

疲勞駕駛容易出現事故,時寒就曾經出現過血淋淋的例子,因此機甲內的戰士們依舊遵循三班倒的航行原則。

有菲林娜在,駕駛員已經輕松了很多。

機甲內戰士們有條不紊地進行覆盤分析,和與斯裏蘭龍騎大軍、天狼守衛軍匯合的適宜。時寒當時采取星際直播的方式,很多人不理解,直到現在才明白——那天過後,許多人都開始搜索如何申請加入反抗軍。

越來越多的人受到芯片人軍隊的騷擾,他們的生活受到了影響,不願再做沈默的羔羊。

時寒自然沒辦法組織征兵工作,全都交由斯裏蘭軍方、德盧斯和西曼軍校兩處臨時基地負責篩查政治背景。

這樣一來,反抗軍的人數和整體實力大大增強。

但時寒並不覺得輕松。

奧利維拉四世家族統治星際那麽多年,不可能僅僅被這樣打敗。

天時未到,賀林晚離刺殺國王的狀態還遠著,時寒必須自己想辦法。

就在他走出會議室時,收到一條信息,由德盧斯臨時軍用通訊站轉發來的,絕密級別的加急信息,裏面沒有任何字句,只有一個坐標。

時寒看了一眼,點開隨身星圖,修長的手指在星圖上輸入坐標,他一邊走一邊查看權限虛擬屏幕中的坐標和航線,調整視角,最終附近星域的星球組成了一個太空堡壘。

全程時寒沒有說一句話,但小菲知道他已經下了決心。

盡管小菲具有豐富的情感表現,實際上她依然是一臺精確的人工智慧體。

她的基礎框架就是用於軍事行動。

小菲似乎還猶豫著要怎麽跟時寒開口時,對方已經收起光腦,推開面前的門。

南若瑜就睡在這間艙室內。

這其實是時寒的房間,十分簡潔,簡潔得好像沒人住過。

南若瑜等了他很多天,等不到的時候就來這裏繼續等。

他是反抗軍的高級技術工程師兼顧問,主要處理通訊搭建與連接、系統破解、軍事信息攔截與破譯等工作,技術兵們簡直視他為神明,但嚴格來說並不屬於正式軍魚,因此也不受軍規限制。

當斯裏蘭的正規軍正式加入後,相應的指揮軍官和技術軍官也各就各位,南若瑜的工作量一下少了許多。

他還在養傷,時寒讓他多休息,除非碰到疑難雜癥——比如帝科院的“維卡”這兩天也加入到虛擬戰場當中來,加上大量境外黑客湧入,兩個覆蓋全星際的網絡平臺充滿看不見的硝煙與戰火。

信息戰是星際戰爭中的一大戰場,幾乎有“得信息者得天下”的稱號。

但南若瑜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說服了維卡掉頭去跟黑客周旋去了。

小菲無奈道:「人工智能也不傻,兩害相必取其輕,它又打不過你。」

南若瑜笑道:“它的設計師是個挺有趣的人。”

能在跨越時空毫無交集的情況下,得到鮫人如此高的評價實屬不易,菲林娜也感到有些好奇了。

時寒進入休息艙時,南若瑜剛睡著。

他睡著的樣子和剛見面那會兒一樣,時寒心想,伸手去撥弄南若瑜額前的碎發。

南若瑜身上蓋著薄毯,睡著時像小動物蜷縮起來,眉眼舒展,呼吸均勻。

他這段時間在代謝體內的信息素,身上總是飄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薔薇花香味。

時寒對這種“標記”十分滿意。

無論戰場廝殺多麽慘烈,形勢多麽緊張,只要看見這一幕,再堅硬的心腸都會軟化下來。

時寒看了一眼床頭睡眠監測儀的記錄,發現南若瑜最近睡得很少並且睡眠質量不佳。

他微嘆一口氣。

那次受傷後,南若瑜狀態就差了很多,嬌養的魚變得蒼白又沈默,時寒知道外傷好得快,實際上得養很久才能恢覆些元氣。

他低頭吻了吻南若瑜微涼的額頭,繼而親吻又落在鼻梁、臉頰,直到柔軟的唇瓣。

南若瑜輕輕哼了一聲,但只是很小的一聲,隨後眉心重新舒展開來——這是藥物在他體內發揮作用了。

鮫人陷入更深層次的睡眠,那裏沒有戰亂,沒有紛爭,有的只是安寧的黑夜。

時寒收起針筒,目光下移,看見他頸側肌膚上沁出的一小滴血珠,是藍色的,就和時寒的眼睛顏色一樣。

溫熱的唇瓣繼續往下落,直到吻在那顆血珠上,時寒舌尖一卷,細微的註射傷口瞬間就消失了。

鮫人的血沒有味道。

南若瑜毫無知覺。

做完這一切後,時寒重新站起身,溫柔地註視著他的伴侶。

“送他回巨鯨星。”

時寒開口時,聲音依然堅冷如冰。

菲林娜的投影很快就出現在房間內:「這就是你的告別方式。」

時寒淡淡道:“江乘舟一個人搞不定,我得去接應他。”

「那若瑜呢?」

“戰場不需要他,”時寒輕聲說道:“但人民需要。”

數以億萬計的平民芯片大軍令菲林娜沈默。

第一批芯片人軍團出現後,梁瓊遍極力奔走,嘗試聯合帝科院的部分有識之士,盡早想出辦法解決——軍隊和平民都實現芯片控制後,下一個會是誰呢?

帝科院研究系統龐大,大部分學者並不關心除自己以外的研究,聽說這件事後,很快就有人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

可到了這個時候,早已沒人能阻止瘋狂的國王想要開啟他的成神之路,世俗權力統治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只是打破象限空間壁壘的石子。

學者們只能冒死研發解決的辦法。

幸好,之前對江風眠的研究給他們提供了寶貴的臨床資料。

時寒則希望南若瑜回到戰事後方,與梁瓊和其他科研人員一起,嘗試對仿生神經芯片進行阻斷,也是組織更多平民在意志失控的情況下赴死。

這也是他和拉斐爾男爵的交易之一。

小菲沒有理由阻止,只能說:「他一定會生氣的。」

時寒道:“我會慢慢哄他,直到哄好為止。”

戀愛腦哪裏需要你哄一輩子。小菲腹誹:哄他一下他就能開心幾天。

時寒始終望著南若瑜,像是要把他深深刻在腦海中。

小菲偏偏又要破壞氣氛:「其實你想他的時候照照鏡子就行了。」

時寒:“……”

人工智能真是破壞氣氛的一把好手,偏偏菲林娜自己還不覺得。

時寒被他攪得哭笑不得,連那一絲離別情緒都一掃而空。

他一邊往門外走,一邊問菲林娜:“你說,送一顆鴿子蛋能不能哄得好?”

菲林娜大驚:「宋鑫要下蛋了?!」

時寒:“……不是,我是說送若瑜的禮物!”

菲林娜:「哦,那我覺得你跪兩個小時搓衣板可能比較有用。」

……

休息艙的艙門緩緩合上,把一人一機的對話聲音阻隔在外。

休息艙內,鮫人陷入了一個美夢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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