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命運的書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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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跟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鮫人再次公開露面是在庭審前。

星際種族間的矛盾變得激烈起來,目光全都聚焦在同時挑戰世俗和宗教最高權力的南若瑜身上。

他是第一位遭人類審判的純血統的獸人,連獸人族都關註起這件事。

天辰帝國甚至公開表示:龍族與鮫人友誼長存,歡迎南若瑜脫離諾亞帝國國籍, 需要的話他們不介意再打一仗, 全面解救帝國境內海域的鮫人族。

諾亞帝國軍方高層對這此深感憤怒, 直接將5A級軍艦壓到邊境星域進行軍事演習。天辰帝國領袖不甘示弱, 同樣派出六千萬武裝龍族戰士在邊境巡航。

戰爭再度一觸即發。

與人類帝國深度建交的獸聯酋國,在對峙過程中始終保持沈默, 蟲族趁機指責南若瑜作為新公民,不遵守人類律法和宗教習俗、激化種族矛盾, 使整個獸人族跟著一塊兒倒黴。

有意思的是, 蟲族外交部發言蟲叫路千霖,正是表彰會上被時寒擺了一道的那只擁有“貴族氣質”的雌蟲。

前有輿論大軍興風作浪, 後有龍族步步緊逼,外憂內患再加一個異常難搞的江乘舟,大貴族集團這段時間異常憋屈。

但外面吵得再厲害,南若瑜都不關心。

軍部做出讓步後, 信徒和教眾不再堵在法院門口示|威, 記者卻是少不了的。軍用飛艇抵達雄偉的軍事法院門口, 還沒停穩, 現場的鎂光燈已經閃得飛快。

令記者們感到失望的是,鮫人的氣色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憔悴。

南若瑜從飛艇上下來時, 左右各杵著一名人高馬大全副武裝的獄警。

眼尖的記者立馬發現鮫人腳踝上拴著一只電子鐐銬,於是擡起相機就是一頓狂拍。

南若瑜擡頭望去, 高聳入雲的建築物遮天蔽日, 帝都的上空穿插無數航道, 一直延伸到目力無法企及的高度,像蛛網一樣覆蓋整座城市,壓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有記者開始對鏡頭作出講解——“在經歷為時一周的非法拘|禁後,記者在法庭外見到傳聞因種族矛盾而意圖刺殺王儲的新公民,鮫人臉色蒼白,看上去狀態很不好,顯然在拘禁過程周受到了欺淩和恐嚇……”

獄警聽得額角青筋亂跳。

南若瑜驚訝地睜大了眼,脫口而出:“我沒有……”

記者用鼓勵的眼神看他一眼,隨後道:“看得出來新公民情緒非常敏感,希望待會兒在庭審過程中,他能保持穩定的心態,不要被狡猾的律師誤導……南若瑜同學,你的母校和校友都密切關註這一次最高軍事法院的庭審,請你務必頂住壓力,盡可能不受外界幹擾……”

南若瑜:“……”

短短幾分鐘時間裏,他對新聞媒體人這一職業有了更深層次的認知。

從頭到尾都無人覺得鮫人會去刺殺王儲。

南若瑜的魚際關系幾乎公開透明,上課訓練、和同學拌嘴、參與項目研究研究,甚至戀愛結婚,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被人拿著放大鏡觀察。

不僅普通人觀察,斯裏蘭以及帝國政府都在密切關註。

韓厲教授聽聞學生入獄,氣得連夜從德盧斯趕來帝都星。

南若瑜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才看見巍峨聳立的軍事法庭正門——衛兵持槍嚴陣以待,雄偉恢弘的建築物呈現出非黑非白的灰色,藍金軍徽耀眼奪目。

鮫人目光泠泠。

他想起時寒對自己說的話:“寒武星也好、春訓也罷,那些硝煙戰火只是餐前的開胃菜,真正決定整個星際社會走向和生命體共同命運的,是你即將面對的那些人。那才是我們的戰場。”

南若瑜卻朝他搖搖頭:“那是屬於你們的戰場,”

副官鼾聲如雷,南若瑜的聲音被淹沒。

“我的敵人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是命運的書寫者。

**

沈重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連同遠處的鎂光燈一並隔絕在外。

席位上坐滿人,四個角落都站著全副武裝的衛兵,高處更有狙擊手隨時待命。

開啟大門的瞬間,庭審中的人們齊刷刷回頭。

絕大部分人第一次親眼見到傳說中的紅顏禍魚,很快的,他們發覺和照片有那麽點不一樣——

海底獸人族群都保持著最原始純凈的天真感,星網平臺上流傳的關於南若瑜的照片,無一不是天真爛漫的。

但此時,南若瑜神色冷淡疏離,遙遠的像天邊的一輪明月。

人們很快開始竊竊私語——

“第一眼看見他真的嚇我一大跳!”

“難怪賀林晚大人會認錯,換我我也想收藏……”

“噓!你瘋了嗎,快別說了!”

……

南若瑜的目光掠過整個庭審席,幾乎沒幾個認識的,不過時寒教他根據座位和服飾就能很快分清對方的職能和階層——

法庭正中央嵌著莊嚴華麗的藍金軍徽,軍徽下就是最高院審判席,坐在那一排的人全都穿著高級軍官的軍裝,胸前佩戴所屬軍團的徽章和勳章,坐姿端正,神情威嚴。

陪審團那邊坐的全是身穿紫色長袍的大貴族,有男有女,絕大多數都上了一定年紀,甚至鬢發斑白。

因此楚明遠的小腦袋在裏邊兒就格外顯眼。

看見斯裏蘭的小領主,南若瑜微微一怔。

小皇帝緊簇著眉頭,見鮫人看向自己,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就挪開目光不去看他。

南若瑜還看見自己的導師。

韓厲常年不變的格子西裝外套上別著一枚大有來頭的金色勳章。

據說這是“星際最高科學技術勳章”,代表某一科技領域在星際範圍內能獲得的最高成就,並且是終身榮譽,連國王都不能將其收回。

要不是韓厲早年放棄軍事量子通訊技術的項目,堅持要做“蝴蝶效應模型”,並且一做就是幾十年,幾乎完全脫離主流科研圈子,他也不至於淪落到軍校教書的境地。

南若瑜總算記起自己作業還沒交,無辜地眨眨眼。

進入項目組一個學期,鮫人已然成為混沌模型研究課題的主力成員。南若瑜失聯,混沌模型項目組幾乎要停擺。

難怪韓厲看他目光充滿怨念。

咳聲回蕩在寂靜的庭審廳內,把出神的人全都喚回到現實。

驚異的目光又齊刷刷聚集到江乘舟身上。

“你們難道打算開庭前開一場追悼會,集體緬懷一下嗎?”江乘舟低頭看了眼懷表,道:“已經超時319.32秒,大家都很忙。”

江乘舟身旁的正是德盧斯軍校的張顯炳校長。

校長抹了抹汗,默默吞下胸中的苦澀: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遠在天邊的帝都星哪有江乘舟難搞?

從攝政王時期開始,德盧斯軍校就被斯裏蘭從上到下滲透了個遍。古話說得好,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張顯炳拿了人家那麽多好處,這會兒輪到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時候了。

校內論壇發起的匿名帖,就是他假裝不知道,故意放過去的。

軍部要求德盧斯交出發帖學生的名字,被張顯炳以“未違反校內言論自由”為理由拒絕,所有壓力都由校長一人扛下。

旁聽席上,大公教會的紅色服飾無比紮眼,不過相比狂熱的信徒教眾們,教會似乎並沒有特別積極響應聲討鮫人的案子。

最有意思的莫過於原告席。

那裏坐的不是帝國的檢察官,而是十一王子,加列·萊斯利·奧利維拉。

加列全程沒有擡頭看一眼,光顧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出神。坐在他旁邊精神抖擻的是王室發言人,他也沒有像庭審廳中其他人那樣關註鮫人,只顧著整理著手中的證據材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可憐的檢察官被擠到邊緣角落,毫無存在感。

南若瑜走到被告席的位置上,面前升起一道熒藍色的懸浮光屏,用來呈現書面材料用的。

庭審廳重新變得鴉雀無聲。

向致遠向庭審記錄員示意:“那就開始吧。”

庭審記錄員在虛擬鍵盤上敲下第一排字,星網平臺庭審記錄直播正式開始。

**

網友們今天都守在光腦前翹首以盼,等待庭審記錄同步公開,直到第一行字出現在光屏上:【……檢察官宣讀起訴書,被告魚拒絕承認所有罪名……】

討論從第一句起就歪到天邊——

【三代同床】:被告魚什麽的居然有點萌…… (*/ω\*)

【說你刑,你就刑】:這麽嚴肅的場合難道沒別的詞可用嗎?

【滿身大漢】:被告鮫?

【尼古拉斯趙四】:救、救命……好像下一秒就會擺一擺魚尾巴!

【脫發少女的祈禱】:一人血書要求水下庭審,尊重魚類生活習性!

【一身瘋骨】: 1

【小貓貓今天更新了嗎】: 2

【茯苓乳鴿湯】: 3

……

相比起網絡上的熱鬧跑題,庭審剛開始氣氛就降至冰點。

“刺客從我的機甲中逃出,並不意味著受我派遣。我與別的同學一起隨機空降,並不能決定自己撿到哪臺機甲。”

“叮。”

鮫人面前的測謊儀亮起了綠燈,表示通過測謊。

他的每一項回答都要經過整個星際最精密的儀器判斷,這在帝國軍事法庭審理的過程中絕無僅有。

“根據證人證詞,你與同伴計劃在荒漠匯合,卻因抽簽隨機分配才落到海邊,怎麽就這麽巧,刺客剛好埋伏在荒漠?!”

南若瑜淡淡道:“這不得問四區軍部嗎?星球的出入關卡是怎麽設置的。”

“放肆!是我們審問你還是你審問我們!”

南若瑜不甘示弱:“刺客進入被軍隊監控的星球埋伏,最後被學生抓獲,玩忽職守的罪名你們打算讓誰來擔?”

臺上一位將軍拍著桌子高聲道:“張顯炳!看看你的學生!你們德盧斯就是這麽抓紀律的!”

張校長早就知道自己要被遷怒,裝傻道:“紀律?將軍大人指的是他的頭發?唉這您就不清楚了。鮫人的頭發已經剪斷了我們學校十幾把合金剪刀,獸人有自己的生物特性,這一點已經寫進了新公民學生的觀察報告,並在開學當月上交至軍部生物科學研究所,想必道格拉斯上將應該也看過這份報告才是。”

上將完全沒想到,小小的校長居然敢在庭審上與自己胡攪蠻纏,完全不給自己這個上將面子。

道格拉斯頓時出離憤怒了:“上報有個鳥用?!解決不了問題就是你這個校長無能!”

江乘舟冷冷道:“那麽在意你幹脆退伍開個美容美發教學班得了。刺客早就交給你們,我還指望你們交出一份行蹤軌跡報告,查不出來也是你這個調查組組長無能,別打斷庭審。”

“你——”

“你什麽你,刺客歸案後一直在我手裏,抵達伯明翰我就轉移給貴軍部,有什麽問題?”

“……讓你們調查內部你們查了嗎?這麽長時間光考慮怎樣把罪名扣在斯裏蘭腦袋上?那我可告訴你,十六區不是軟柿子,任由你們軍部捏扁搓圓,今天不把這事審明白了誰都別想走!”

江乘舟幹凈利落地反客為主,連珠炮似的一通炮轟,震得人腦子嗡嗡作響。

道格拉斯既然已經充當出頭鳥,即便挨了炮轟,也幹脆一不做二不休,道:“我正詢問被告,江大人這麽心急,難道想上來充當他的代理律師?”

他顯然小看江乘舟的社交牛逼程度。

江乘舟聞言不假思索地站起身,順手理了理襟領蝴蝶結,說:“既然你都這麽提議了,我就紆尊降貴地代理一回。”

有那麽一剎那,法官團的表情都出現一絲裂縫。

“胡鬧。”向致遠看不下去,開口道:“被告出席庭審時應有具備相應資格的律師陪同,江大人,你我都是打仗出身的粗人,就別湊這個熱鬧了。”

言下之意是:有證嗎?沒證就閉嘴。

江乘舟年紀輕輕開始混社會,從小到大唯一靜下心來讀書的時候,還是在流放星上識字的那段時間。

江海何是他的啟蒙導師,為江乘舟揭開了外面的世界,也揭開了宇宙神秘的面紗,讓他知道除了灰蒙蒙的礦洞以外,還有更廣闊更先進的社會。

小乘舟聽得出神,夜裏總忍不住幻想外面到底是什麽樣的。

竹馬江風眠卻說:“別想了,外面的人狡詐得跟礦洞裏的斯比利鼠一樣。”

少年不為所動。

江風眠見勸不動他,不高興地邊走邊嘀咕:“父親教這些東西有什麽用,反正也出不去,讓他學會思考只能徒增痛苦,倒不如一輩子當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子……”

時光如白駒過隙,故人一轉身就消失在星海之中。

已經成為貴族的六邊形男主,囂張地坐到了南若瑜旁邊的高凳上。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順桿子往上爬的,道格拉斯將軍脖子都氣紅了,他怒極拍案而起:“江乘舟!”

江乘舟忽然一改方才的不正經,嚴肅道:“叫我康德拉勳爵,上將大人,你的紀律呢?”

道格拉斯又被擺了一道,額頭青筋都開始亂跳。

江乘舟陰晴不定,翻臉比翻書還快,嘴皮子又利索,著實讓人難以招架。正當道格拉斯準備展示自己從軍生涯積攢下來的罵人詞匯量時,南若瑜開口了。

相比起充滿硝煙味的江乘舟,南若瑜冷靜得仿佛一條局外魚:

“既然貴部無法證明刺客確實受我指使,作案動機你們總該想好吧?”

“怎麽沒有動機,你……”道格拉斯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立馬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旁觀席上的帝科院代表。

這條魚如此狡猾,竟然挖坑給他跳。

軍方早就調查到,南若瑜在汙染的海域中發現了沒來得及處理完的變異鮫。鮫人族性情剛烈,因此他們斷定南若瑜有充分的作案動機。

但實驗鮫牽扯甚廣,上將大人眼珠子一轉道:“你不要轉移話題,刺客因為技術問題,暫時無法出庭指證,但我們還有別的證人能證明這刺客和你有著密切的關系……”

他自認為識破對方的小伎倆,等著那張臉露出氣急敗壞的表情。

卻見南若瑜勾起一絲冷酷的笑意,正中下懷的神情看得人心頭狂跳:

“既然如此,那我申請證人出庭。”

**

庭審廳發生的一切都同步在星網平臺上。

網友已經跑題跑到“嬌氣的獸人種族有哪些”時,新的一段記錄拉回了大家的註意——

【離離原上譜】:有證人?

【上山奪筍】:有動機?

【看到我請叫我去碼字】:怎麽繞過去了?我還想知道被告魚刺殺王儲的理由呢。

【我佛不渡窮逼】:恕我直言,軍部到底養了多少沾親帶故的廢物貴族?軍費年年增長,邊境卻沒一刻消停,到底建設到哪兒了?去年不是還說準備減少軍費裁軍嗎?!(已封號)

【熱心網友123】:封號了,哦豁。╮(╯▽╰)╭

【說你刑,你就刑】:哦豁。╮(╯▽╰)╭

……

證人很快就被帶入了庭審現場。

南若瑜看見了憔悴的任秋寒。

任秋寒沒有看他,準確的說,任秋寒沒有看任何人。

女生的外貌是甜美乖巧那一掛的,此時卻像冬日裏樹梢上挨凍的鵪鶉一樣瑟瑟發抖,我見猶憐。

南若瑜並不怎麽意外。

陳詞官的聲音回蕩在審判庭:“請證人對神聖的軍徽起誓,你的證詞公正、準確,無人能脅迫你的意志,假如出現任何偽證,你將受到帝國最嚴厲的處罰與審判!”

任秋寒聽見最後一句時,單薄的身體明顯顫了一下。

陳詞官的話音落下許久,她才漸漸擡起頭,在眾人註視下,抖著嘴唇緩緩開口:“……我向神聖的軍徽宣誓,我的證詞公正、準確,沒人能脅迫我的意志,如有任何偽證,我願意接受最嚴厲的處罰與審判……”

道格拉斯上將滿意道:“現在,請覆述你的證詞。”

任秋寒卻像被嚇傻了一樣不說話。

上將加重了語氣:“請證人覆述證詞。”

任秋寒驚懼地擡頭看了法官席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嘴唇咬得都快見血了。

今日來參加庭審的王室發言人名字叫伊萬諾夫,他不耐煩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察覺到這名女學生似乎忌憚著誰。

他的視線一一落在審判席的每一名高級將領身上,忽然間意識到什麽,得意地勾起唇角,道:“為什麽不敢說?是因為在場有牽涉其中的人麽?”

話語剛說出口,任秋寒竟害怕地發起抖來。

臺下一片嘩然。

“誰啊誰啊?”

“不知道。”

“難道真有軍方的人參與其中?”

“那這事就嚴重了!”

……

加列聽著臺下的議論聲,蹙著眉道:“有什麽話趕緊說,別在這兒繞彎子。”

伊萬諾夫也溫聲鼓勵道:“假如是這庭審中的人,你可以申請讓他回避,這是你的合法權利。”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即便是法官團或者陪審團。”

這話似乎給了任秋寒莫大的勇氣,然而過了半天女生還是不吭聲。

伊萬諾夫的耐心也逐漸消耗殆盡,他幹脆放棄引導,挑明道:“其實在場的各位都看過任小姐的書面證詞,想必看完應該也心裏有數了,”

“牽扯進這件事的學生不少,但和帝國軍部有直接關聯的,只有一位。”

“向元帥,您怎麽看向天歌在春訓期間作出的選擇?”

庭審現場鴉雀無聲。

伊萬諾夫的鏡片反射出陰寒光芒,他冷笑著扭過頭,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掌握著軍隊權力卻為人圓滑、從不站隊的向致遠,在很多人眼裏是不能得罪的。

但對於伊萬諾夫這樣的政客來說,所有拉攏不了的勢力都是潛在政敵。

伊萬諾夫的家族曾多次向他遞出橄欖枝,向致遠卻始終裝傻充楞,尤其當伊萬諾夫偏向加列王子的陣營時,向天歌居然站到了洛克那邊。

向致遠沒有阻止,在別人看來就是默許。

這何嘗不是對伊萬諾夫家族的挑釁?

自古每一名政客都是踩著同僚的屍體爬上巔峰的。在政客們眼中,以最快速度鏟除潛在的敵人,就是自己最傲人的政績。

想給向致遠下絆子的人不少,此時任秋寒分明遞出了一把刀子,伊萬諾夫便欣然接過手。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向致遠從法官團中除名。

面對突然的指控,法官席上的向致遠顯然也沒料到,但他很快冷靜下來,打太極似的把問題拋回去:“你希望我有什麽看法,伊萬諾夫閣下?”

伊萬諾夫高傲道:“您的侄女從頭到尾都知道這件事,卻沒有上報軍方,放任危險的刺客靠近兩位殿下,我想,聰明如您一定知道,這對君王來說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軍人的忠誠有所動搖。

這是最嚴厲的指控,任何一名軍人都經不起這樣的構陷。

看好戲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射來,片刻後,向致遠呼出一口氣,站起身說道:“我同意辭去庭長職務,在庭審結束後按規定接受調查,但我衷心希望閣下能搞清楚一點:質疑一位軍隊統帥的忠誠,逼迫明君在能臣之間抉擇,是世間最愚蠢的想法。”

向元帥一貫言辭溫和,伊萬諾夫冷不丁被他尖銳話語刺了一下,等反應過來時對方已經摘掉庭長徽章,徑直走下臺,坐到旁聽席的位置上。

伊萬諾夫只當對方在無能狂怒,自己大度地不去計較,還笑吟吟地向臺下的元帥致意。

庭長臨時請辭,法官團不得不重新選出新的庭長。

新庭長是一位姓傅的老將軍,手裏已經沒多少兵權了,還算德高望重——可以推出來背鍋。

半公開庭審的變故太多,一不留神就像向致遠一樣,哪邊都不討好,搞不好甚至連累家族被調查,處在事業上升期的將軍們誰也不想出這個風頭。

傅將軍早就準備好一手出神入化的太極:針鋒相對的事都讓王室發言人做,軍方只要做做樣子,保持相對中立就可以。

可惜天不如人願,估計庭長的位置風水不好,他屁股還沒坐熱,就見任秋寒撲通一下跪倒在審判席前。

罪犯沒有跪,證人先跪了。

法官團集體目瞪口呆。

就在他們選舉出新庭長的這段時間裏,沈默許久的任秋寒終於做完漫長的心理準備。

只聽她說:

“在覆述我的證詞前,我要實名舉報……春訓最高監察軍官羅、羅巍少將……私吞了春訓一萬七千臺B級機甲的能源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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