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上一卷就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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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上去吧”宋朝雨陡然間出聲

在他怔楞的時間裏,她拉著他的衣袖,就開始登上山腳的階梯。

“從這裏一直爬到金頂,需要四、五個小時,如果坐纜車,爬上去的時間會縮短一半。”她目光凝實的看著他,“所以,白先生是想要自己爬上去還是坐纜車呢?”

“一定是自己爬上去吧?”在他開口之前,她已經替他回答了。

她走在他前方,此時哪怕已經三月的天氣,山上還是很冷。

她平穩的一步一步走著,溫和的聲調在空中蕩漾開來。

“雖然是為了梨夏小姐前來,但是,希望白先生不要趕路匆匆,而忽視了周圍的風景。”

說到這裏,她倏而停下,回頭看他,“畢竟,這裏的風景,梨夏小姐都仔仔細細的看過。如果白先生想要走梨夏小姐走過的路,看她看過的景色的話。”

清晨的光影在陽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他白皙的臉龐在這片光彩中,眉目平和。

宋朝雨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放眼望去,皆是一片雪白晶瑩的冰霜,瓊枝玉樹,形容的便是這樣的景象吧。

沿著客棧小道,山行蜿蜒,原本該是流水叮咚的地方,此刻也是成了寒冰一塊。

不同於綠色青黛梁群山時的五月,三月的武功山是“白波九道流雪山”

“真的很美啊”宋朝雨忍不住低喃

忽而,他伸手,將拍立得照相機遞到她面前,“上次你將相機落下了,如果覺得漂亮的話,可以拍照。”

這是上次,她對他說過的話,現在他原封不動的送回給她。

她舉起手,大拇指和無名指擺了一個“L”形,兩個“L”上下組合,變成了一個正方形,看上去像相機。

她閉上一只眼,透過這個指縫對著眼前的景色,喊了一聲“哢”。

“這樣就好了,我的眼睛就是我的相機,我已經把這一切都記錄下來了。”她放下手,若無其事道:“所以,白先生比我更需要這個相機。”

她哈了口白氣,彎起的眉眼有著他看不懂的神情,“白先生收下吧,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他垂下眼睫,沒有說話。

“這裏已經是半山腰了”宋朝雨指著那座名為“武功亭”的亭子,氣息微喘。

爬了一個多小時,特別是現在的武功山還很冷,所以她穿的很多,現在也有些累了。

她走過去,微微仰起頭,光斑透過亭子旁邊高大的樟樹落在臉上,她深深呼吸一口,冰寒的氣息從口鼻一直灌進肺部。

“梨夏,拍過這裏。”他的聲音溫沈

她回頭望去,他站在亭子旁邊的小胡旁邊,此時湖水被凍結,看上去像一個冰晶的玉盤。

他漆黑的眼眸低垂,靜靜的看著結冰的湖面,語調平舒:“夏天的時候,梨夏來這裏拍過照片。”

自從那一天,他從宋朝雨這裏知道了梨夏化名為夏天的V博賬號後,他便翻過梨夏所發的每一個動態。

“是麽”宋朝雨走到他旁邊,和他一同凝視這片小湖,輕聲問道:“那你要不要也拍一張,我可以給你拍一張和這個小湖的留影。”

白居檀一怔,“可以麽?”

“當然可以”她微微一笑,“你站好,我給你拍。”

拍立得相機的聚焦畫面中,他站在一片雪樹銀花下,黑色的頭發微微淩亂而清雋,漆黑的眼眸帶著幾分躊躇和緊張,連唇邊彎起的弧度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哢嚓”

這一瞬定格,她將照片遞給他,“白先生就在照片的背後寫點什麽吧,比如寫下現在的時間又或者你想說的話,總之寫點什麽,紀念這一刻。”

相錯十年,這一刻,隔著時空重逢,就寫下點什麽來紀念吧。

他接過照片,看著照片上的畫面,也有一瞬的恍神,聽著她說的話,他從懷裏拿出那只梨夏送給他的鋼筆。

留下了一句,“風光不與四時同”

宋朝雨指了指被雲霧圍繞的山頂,“那我們繼續出發?要在天黑之前上去才行啊”

他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路段,她和他都很沈默。

越是爬到最後,便越能將武功山的全貌收入眼底,從山道不同的方向看去,武功山每一座山都各不相同,並且有路段很險,旁邊就是高千米陡峭的山壁,從山脊走過,兩邊沒有護欄。

空中雲霧迷蒙,快到山頂時,遠遠看一眼,雲海翻滾,高高的山頭露出一個小小尖,恍然間,讓人產生雲海之上,蒼穹之下,你伸手便可摘星的錯覺。

雲海與天空相接,夕陽即將雲海染紅,分不清天的界限。

“銀花珠樹曉來看,宿醉初醒一倍寒。已似王公披鶴氅(chang),憑欄仍是玉欄桿。”宋朝雨看著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念出了這句詩。

“這麽一看,頓時感覺人真的很渺小。”她深深吸了口氣,看向他問道:“莫名讓人心底有了勇氣去對抗生活中那些悲傷、失意的事情,白先生認為呢?”

他只是抿著唇望著眼前的雲海,在離金頂只剩下一小段路的時候,他的步伐卻越來越慢。

他陡然間出聲,問她:“宋小姐,為什麽要和我一起來這裏?”

宋朝雨停下腳步,想了一會才答道:“因為我也想在這裏留下一封信,給那個我念了二十年,並且有可能一直思念下去的人。”

“那麽宋小姐,對這個人是什麽感情?你希望他來這裏看到這份信嗎?”他的語氣暗藏著一絲黯然,被她發覺。

她轉頭看著他越發顯得沈默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他好像在膽怯。

或許是一種近鄉情更怯,又或許是因為擔憂蘇梨夏小姐並不想讓他看到這些信,總之,這是很多情緒交織在一起的覆雜感受。

人往往會在最後一步猶豫,明明前面九十九步都堅定不移的走了過來,卻在最後一刻,那些堅定的信念消散。

她停下了腳步,走下一個階梯,站在他身旁,“白先生,你還有一種選擇,就是現在立即下山,沒有人會逼迫你的。”

“但是”她和他對視,“你問問自己的心,如果現在下山,你有把握不會後悔嗎?”

白居檀的眼睫一顫,下沈的睫毛擋住了他眼底交織的神色。

“人並不是每時每刻都很堅強,都有勇氣。”她的語氣平淡而堅定“但人生總有那麽一刻,是需要勇氣的。”

她的每一個字都很清晰的傳遞到他耳中,驀的,他感覺到了一股強勁的拉力。

眼前的這個姑娘,一把拉過他的衣袖,毫不猶豫的向上走著。

這樣用力,讓他竟然沒能將自己的衣袖扯回。

“白居檀”

她叫著他的名字,這是第一次,他聽見她叫出他的全名。

陽光灑在她的眼睛裏,她居高臨下看著他,眼中的堅定讓他看的失神。

“不要讓自己後悔,不是每一次都能有第二次機會。”

她嚴肅的聲音,她強硬不肯他後退的神情,都讓他恍惚間像是看到了一個影子,那個夢裏總是出現在他左右的影子。

最終,他還是被她帶到了山頂,無論他中途曾有多少次後退的想法,但他還是站到了這裏。

紅絲帶系滿了整個山頂的欄桿,成了這片冰天雪地裏最鮮亮的紅色。

“去吧”宋朝雨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他眼中有過掙紮的神色,卻還是在她的聲線中一步步向前走去。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寒風吹紅他們的臉頰,卻無法吹滅他心中的激蕩。

其實找到梨夏給他留下來的木牌信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因為這裏還有很多很多游客留下的。

宋朝雨靜靜的看著那個清瘦的聲音彎下腰,安靜的尋找著蘇梨夏小姐留給他的信,她輕輕的呼了一口氣,然後轉身看向山頂的景色。

是真的很漂亮,她見證了夕陽一點點掉落的過程。

白居檀在這裏找了多久,她便在這裏等了多久。

就在她以為,章辭鏡先生已經將蘇梨夏小姐所有的木牌信都收走的時候,那個尋找著的青年身影卻猛然僵硬、停滯了下來。

“找到了”他呢喃一聲,有些遲疑、怔然的看著那個木牌。

時間流逝,他伸手將木牌輕輕取下。

致居檀:

時間過得真快,距離那件事過去已經六年了,我從十六歲的孩子也變成了二十二歲的大人。

你過得好嗎?

一定要過得好才行

十七歲知道事情真相後,那種背叛感太過強烈,所以我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或許這就是年少意氣吧。

明明知道這件事情和你無關,明明知道你也受到了沖擊,但是處於痛苦下的我還是將怨氣和痛苦都發洩在了你身上。

但是,也多虧了那時候的逃避,讓我有了片刻的喘息。不得不說,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

成熟後的我想起這些事情,愧疚、歉意都席卷過我,但自私的是,我卻沒有後悔。

每次看到我的媽媽,每次看到家裏的十字繡,我還是沒有辦法和你見面,沒有辦法親口來和你說出“對不起”這三個字。

但毫無疑問的是,曾經和你一起成長的那些時光對我來說還是無比的珍貴,那些時光支撐著我走過了每一個困難的時候,只要一想到小時候,內心的失望就會消退,重新湧起希望。

居檀啊,請原諒我的怯懦,原諒我的膽小,原諒我的自私。

在明知道你也痛苦的情況下,在我已經成熟的情況下,我還是沒辦法見你,一見你,我便覺得我背叛了我的媽媽。

這是不對的,但我沒辦法。

很抱歉,最後一次相見的時候,我說了很多傷害你的話,並把我們之間的一切情誼都推翻,很抱歉,最後一次離別是那麽難堪和幼稚。

即便此生我再也沒辦法與你相見,我也真誠的希望,我在你生命中留下的印象是正面的。

就如同你能成為我擁抱生活的勇氣一樣,我也希望,我能帶給你一些支撐,哪怕只是一點點。

你永遠永遠都是我生命裏最好的朋友。

——蘇梨夏

作者有話要說:

從這裏開始,節奏開始快起來了。

前面八張節奏慢,因為有些背景要交代,我也不知道怎麽修改的好一點,感謝所有能看到這裏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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