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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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罰她入世, 只為積德行善,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便是不能殺人。《道德經》同她一起下凡,一方面是為了積攢功德, 另一方面卻是為了監督。

當初她憤慨之下一怒殺了在環溪村設下聚魂續命術的周家仁同許家長子,後果就是前些年攢下的功德都被扣了個七七八八, 以至於後面對付許志國的時候乏力,需要做足充分的準備才敢動手。是以這些年來,哪怕再生氣再惱火,她也控制住了自己絕不殺人。

但是如今, 她卻再度動了殺念, 她想要讓常德銘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周善眼睛裏殺機狂湧,面無表情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常德銘, 又看了生死不知的傅其琛一眼,揚起手就待動手。

卻在看到空中那本安靜躺著的《道德經》時,默默地縮回了手。

不能殺, 萬一《道德經》再度扣除功德, 她不一定還能對付剩下的七個人,

再說了, 輕輕松松一個死, 未免也太過便宜他了, 三十五條人命, 在常德銘風水師的生涯中他更是作惡無數, 憑什麽讓他輕松死去!

周善冷著臉, 從懷裏摸出一個紙人,然後用匕首割破常德銘的手腕,把他的鮮血滴在紙人上,再從地上撿起幾粒石子,按六爻位用石子把紙人圍困其中。哪怕常德銘醒來,只要紙人還在陣中,哪怕他有翻天倒海之能,也脫不了陣法。

隨後她就把常德銘放在一旁不管,小心翼翼地扶下傅其琛,撚出兩根手指搭在他的脈上。

氣滯血瘀,筋脈震碎,天靈骨處更是受了重傷。他身體素質比起尋常人等要好上一大截,即使如此,他也無可避免地奄奄一息,已有性命之虞。

周善伸手把《道德經》召喚回體內,才把傅其琛的腦袋扶到自己懷中,右手輕輕按壓在他的傷處,眼瞼微垂,功德值所轉換成的法力源源不斷地自《道德經》中流出,再從她的眉心流到掌中,慢慢地給傅其琛修覆筋脈。

女子體陰,由她身上渡過來的靈力也顯得溫和些,比之那些剛烈霸道的陽氣,對於治療來說更勝一籌。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不嫌棄自己的女兒身。

當她還是山辭神君的時候,從天地孵育靈胎初生的那一刻起,她就註定了是女體,這是沒得選的。若她是妖,修成人形的那一刻也能選擇男女,若是佛脈,甚而可以在男女之間自由切換,只有她什麽都不能做。下凡、投胎、轉世,她都只能是女體,成為男體是她夢寐以求的事,當然,天庭那些神仙知曉她的心事以後都笑她庸人自擾,對於她耿耿於懷要求別人稱她為山辭神君這事更是捧腹。

思緒發散發散著,周善猛然察覺出有點不對勁。

傅其琛的身體就如同一個漩渦,瘋狂地吸收從她身體湧出的法力,如此還不夠,無意識下,他的身軀居然自行貪婪地從周善體內汲取她壓根就沒有渡過來的靈力。

她急忙伸手想要推開他,但是傅其琛的身體卻像是黏在了她手上,怎麽推都推不開。

完了,再這樣被吸下去,她要成廢人了。

外面可能還有七個人在虎視眈眈,她要真的被吸廢了,這條小命說不得就會丟在這裏。

她看了看自己同傅其琛的腦袋黏在一處的右手手掌,狠了狠心,掏出匕首連皮帶肉把自己的手心削去一層,才算是擺脫傅其琛的吸收。

做完這件事以後,她臉色雪白,右手手掌更是血流如註,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周善不敢耽擱,先行為自己止住血,又動用法力修覆了自己的傷勢。

隨後,她才出手探查了一番傅其琛的身體狀況。

筋脈已全,除了毒素未清以外,已經完好無損了。可是詭異的是,彼時從她體內轉移到傅其琛身上的靈力已有她攏共將近半數之多,但是那麽多的靈力,卻在他身上消失了個幹幹凈凈!哪怕是個學藝精湛的風水師猛然吸收這麽多,都有爆體的可能,但是傅其琛又從來沒有修煉過,怎麽那麽多的法力進了他的身體以後就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呢?

再不濟,也該存點在他的筋脈之中,相當於輔弼他修煉了幾十年,倒也不吃虧。

但是現在那些法力哪去了!

周善眼紅得看著一無所知的傅其琛,都怪她一時出神,她滿心以為如果修覆夠了,法力就會溢出停止輸入,怎料傅其琛的身體居然是個無底洞,一下不註意就被侵吞掉了一半靈力,簡直郁悶。

幸好她當機立斷,不然真要被吸負了,周善欲哭無淚,卻還是咬咬牙繼續給他解毒。

致命傷已經沒有性命之擾,剩下的事就簡單多了。

她用一根銀針戳開他的中指,在中指下擺了常德銘方才盛放雞血的小碗,看著傅其琛赤裸的胸膛,又想到自己吃過的虧,楞過以後沒敢直接上手,而是拿了根筷子做介質,慢慢地牽引出一絲法力渡到他心肺中,把犼毒從心肺那裏祛除出去。

很快,從他的中指處流出腥臭發黑的膿血,流了一小半碗以後,鮮血重新變紅,犼毒才算清除。

清完犼毒,周善又用了那面招魂幡,從傅其琛的玉枕穴處把五鬼從他的身軀內驅離。

彼時,五鬼的煞氣已經消減了十之八、九,原先漆黑如墨的靈體現在隱隱變灰,顯然是遭受了重創。

周善仔細地觀察那五鬼以後才失望地發現,那五鬼的心智已經全部磨滅了,只受主人的驅使,這種渾渾噩噩的魂魄,恐怕下不到陰曹就會成為其他惡鬼的盤中餐,也不能再投胎轉世了。

五家人,三十五口,全都因為常德銘的一己之私而永世不得超生。

他欠下的其餘孽債,更是數不勝數,為什麽一個如此作惡多端的人,天道不懲罰,任他逍遙自在地活了那麽久?

當初菁華只因擅闖屏仙障就被天道劈得魂飛魄散,西王母更是因為一己之私想要救回自己的桃林,間接對她下了必死令。她盛怒之下吃了西王母養的那只剛出生的還未開靈智的青鳥,又毀了她一半桃林,就被責罰下界,若是功德不滿就再無飛升的可能!

她一直嬉笑從不計較,可為什麽,除了擅闖屏仙障就沒有做過錯事的菁華要死,這個作惡多端殺人如麻的常德銘卻能好好活著?

何為天道?懲惡揚善才是正理,往近裏看,她除去殘害弱子生靈的周家仁與許天師,這分明是懲惡,卻也還是要遭到責罰。

這個所謂天道,真讓她看不懂了。

周善深吸一口氣,把那碗汙濁之物潑在常德銘臉上,喚醒了昏迷的他。

常德銘醒來以後急忙想要站起施法,卻發現自己身邊好像有一層無形的屏障,而他自己被困在其中,無法脫身。

周善冷眼看著他的掙紮,直到他俊美邪肆的臉上血色逐漸消失,才漠然地挑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常德銘知道自己恐怕躲不過這一劫了,幹脆停止了掙紮,“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周善卻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為可笑的事,“殺?剮?不不不。”

她看著常德銘疑惑的眼神,才惡劣地低下頭,“我不殺你,不剮你,我要讓你長命百歲。”

她再不留情,一掌震碎他的脊椎,打破他的丹田氣海。

撕心裂肺的劇痛從背上丹田處傳來,常德銘甚至都來不及哼一聲,就驚恐地發現自己的丹田被破壞殆盡,二十幾年的修為一夕之間盡數化為烏有,除非大羅金仙出手救他,恐怕今生今世他都不會再有重新修煉的可能。

他辛辛苦苦修煉了二十多年,超越了無數人,成為別人口中不可企及的天才,就是為了絕對的自由,現在因為周善一個人,全都毀了。他這二十幾年的努力都沒了,他得罪了那麽多人,知道他已經成為廢人的消息以後,又有哪個善茬會放過他!

常德銘的口鼻間迅速湧出鮮血,他淒慘一笑,“你好、好狠,為什麽不幹脆殺了我!”

他憤怒地拽住周善的衣袖,眼底的絕望劈天蓋地。

周善卻冷淡地直視他黑色的眼珠,“你放心,我會差遣陰兵告知閻羅,絕對讓生死簿上的你長命百歲。”

她扯出個漠然的微笑,“到時候殘了,癱了,你想死都死不掉,這種滋味,應該挺有意思的。再有——”

她伸手一招,五鬼化為黑色的光點飄起,凝聚在她的指間,她把手指往常德銘的玉枕穴一點,語氣平淡得驚人,“你欠下的債,也該還了。”

不得好死卻終有一死,死亡即是解脫,她要他,不得好活!安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常德銘未盡的陽壽中,那五只惡鬼會永遠跟隨他,每時每刻都生啖他的魂魄血肉,那種劇痛,恐怕要下到十八層地獄的人遭受刑罰以後才能知曉。

既然不能殺人,那就讓他壽終正寢吧,痛苦地活個百年,殺了他只能快意一時,讓他受苦卻能快意一世。

周善伸手輕輕拍了拍常德銘的臉頰,“不用謝。”

常德銘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他眼周處的青筋突然暴漲,眼球瞬間通紅泛上了無數血絲,幾乎快要撐裂眼眶。他撕心裂肺地慘叫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從他的腹中傳來一陣詭異的叫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咯吱咯吱咯吱……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啃食他的內臟一樣。

周善這才踢開那幾粒小石子,解了困住他的法陣。常德銘痛苦地滿地打滾,指甲在地上摩擦掙紮,很快就被折斷,在水泥地上抓撓出道道血跡。

周善卻沒有再管他,把軟鞭往前一揮,纏住傅其琛的腰就要離去。

常德銘卻在此時猛然往前一躥,滿是鮮血的手掌握住了周善的手腕。

他的臉上俱是冷汗,俊美的臉上全是瘋狂,斷斷續續說道“有、有、本事,你就——殺、殺了、我!”

周善伸手把他的手掌拂開,“這個世上沒人能夠殺你了。哪怕你只剩下一個腦袋,也會在這副軀體中好好活著,所以,不要再做無謂的掙紮了。”

她再不流連,提氣縱身飛起,把身後常德銘絕望的慘叫聲拋在後面,帶著傅其琛遠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也幸好那七個人不知何故沒有出現來找茬,這樣也好,她現在身心俱疲,實在不想出手去對付誰了。

回到賓館的時候,傅其琛也還沒有醒,遲秋婷在自己那張床上也睡得格外香甜。

周善把傅其琛送回他那張床上,然後皺眉咬牙看著傅其琛只剩一條褲衩子的身軀,解開了遲秋婷的睡穴,也沒再管傅其琛,掉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大清早,還在打坐的周善就聽到隔壁一陣喧囂的響動。她頓時睜開眼睛,笑瞇瞇地露出個促狹的笑意。

遲秋婷覺得自己要瘋,一覺醒來,隔壁床上自己兒子身上的衣服就只剩下一條大褲衩子。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顯然還在狀況外的傅其琛,“你衣服呢?”

傅其琛迷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唔,好像有點痛,他聽到母親的疑問,也只能呆呆地搖了搖頭,兩撮調皮的頭發翹了起來,他安靜地坐在床上,眼神茫然,難得有點……憨。

昨天她看著小琛穿著貼身衣物睡的,遲秋婷在心裏大吼,但是今天起來,別說貼身衣物了,就連外套都不翼而飛了。

她翻箱倒櫃找了好一會,發現卻是找不到以後才深吸一口氣,扶額站在那想了想,“我打前臺電話問問。”

但是顯然前臺也不可能會知道傅其琛的衣服到哪裏去了,遲秋婷提出可能是遭竊也被賓館人員給否決了,畢竟小偷來溜門撬鎖,偏偏房間裏什麽重要財物都沒有丟失,只丟了身上穿著的衣服,還是男孩子的,好不容易進來一趟,起碼也要拿點別的東西吧。

然後這個詭異的事件就只能被母子倆壓在心底。

吃早餐的時候,周善更是咬著勺子沖傅其琛揶揄道,“你說是不是有什麽變態,專門看上了男孩子的衣服。”

傅其琛完全沒有關於昨晚上的丁點記憶,聞言也只是疑惑地挑了下眉,他身上還穿著遲秋婷臨時從村民們買來的少年衣服,長度倒是夠了,卻顯得有點肥大,衣服下包裹著的身形顯得更為清瘦。

他看見遲秋婷沒有註意到這裏,才悄悄把頭貼過去,“是不是因為那個毒?”

周善喝了一口粥,看著他臉上認真得不行的表情時也只是笑笑,不置可否,“或許吧。”

還好沒有造成什麽巨大損失,遲秋婷雖然心裏奇怪,但是完了以後也只是嘀咕了兩句,倒也沒有多放在心上,只是打電話的時候把這件事當成笑談跟家裏人說了一遍。

但是接下來那件詭異事才算是刷新了她的世界觀了。

雖然有周善釋疑,遲秋婷卻還是不肯相信那個地方真的沒有出現滑坡。她原本的打算是等公家清完路以後再走,結果第二天早上就在服務器內部人員信誓旦旦絕對不可能發生過山體滑坡這個保證下還是疑惑地開著車上路了。

開了十幾分鐘,一直到了昨晚上發生事故的那個路段,遲秋婷才看到那個地段山林依舊平整,江水仍然平靜,四處跟前面那些路無異,仿佛昨天傍晚時發生的事情,那些亂石碎土,橫飛的樹枝,全都是假象幻覺一樣。

真的是邪了門了!

遲秋婷真真切切看到這裏平靜的景象時,心裏悠然而生一種敬畏之感。

她一直以為那些風水術士最多會點看相算命,但是這幾年裏,在她兒子身上發生的,加上如今的,無疑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刷新她的世界觀。

明明那麽真切的滑坡景象,原來只不過是別人布置下的風水道場。這個世界,真的會有神仙嗎?

一路平安地把車開回了市區,遲秋婷臉上還算鎮定,把二人送回學校,又想請周善周末時候來家裏吃飯,得到拒絕以後也不失望,仍舊是又敬又畏地看著周善毫不猶豫轉身進了學校的背影。

傅其琛還站在原地等著母親的吩咐,遲秋婷神色覆雜,拉過他來好好叮囑了一番,“你跟周大師好好打點關系。”

傅其琛臉色隱隱有點不讚同,他不喜歡迫於某種目的去接近一個人,這樣交來的朋友不夠純粹。

遲秋婷像是看出了他的不樂意一樣,輕輕地嘆了句,“要不是你經常……媽媽也不會讓你這樣做。”

她盯著傅其琛手腕上系著的那根紅繩若有所思,“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你自己,我只希望你好好地活著。”

說到動情處,她的眼眶中不自覺泛起了淚光。昨天的事,對於周善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但是對她這種一直過著平凡生活的人來說,卻無異於驚濤駭浪。原來,死亡可以離那麽近,這種感受,沒有同死神擦肩而過的體會是不懂的。

傅其琛這次卻默默地看著她,沒有出聲反駁,許久才伸手搭在遲秋婷的肩膀上,“我知道了,媽。”

從遲秋婷的臉上擠出個幹巴巴的笑意,“你進去吧,我今天還要把靈芝送到你爺爺那,你爺爺的七十大壽你還來嗎?”

傅其琛理所當然地點點頭,“要去。”

遲秋婷平覆了自己的心情,整理了下傅其琛的衣領子,“也行,你先去換身衣服,到時候我跟雪楓請個假。”

課業的時光很短,在晚餐時候,周善沒有去食堂,而是悄悄回了宿舍。

她拿鑰匙打開門以後,就到處在找些什麽東西,不過沒有找著,周善幹脆坐下來等,順便給宿舍那個小陽臺上養著的那盆仙人球澆了點水。

從風水學上來講,仙人球有趨吉化煞的功效,在居家風水上有想不到的助益。但是仙人球是帶刺植物,仙人球的擺放有一定的風水講究。仙人球最好的擺放位置就是陽臺,仙人球帶刺,風水學上講就是會犯“尖角煞”,如果擺在陽臺上可以化解外面的煞氣。放在辦公室也偏宜,但是置放在臥室裏卻是大忌。

這盆仙人球也是她自己挑的,然後在寢室裏養起的,算命者皆有五弊三缺,鰥寡孤獨殘跟錢權勢,她日常行善積德,五弊三缺不顯,但是只要給人算了命又透露天機以後,時運就會降低。

這個妨礙不到她自己,但是容易給身邊人帶來厄運。室友跟她走得最近,所以受到的影響也最大,為表歉意,周善小小地改變了寢室裏的風水格局,又給三位室友一人送了個平安符才作罷。

澆完水以後,周善就看到一個紙人艱難地從陽臺那裏爬了進來,翻過沿壁的時候還被絆了下,周善見狀頓時眉開眼笑地伸手撈住它,把紙人放到自己的肩膀上,“你跟閻羅說了沒有。”

她請了黃泉道上的陰兵只為辦兩件事,一件是生死簿上常德銘的陽壽改為百歲,不能增也不得減,還有一件則是——問出傅其琛的來路。

她倒要知道,傅其琛那個怪胎到底是什麽來路!

這兩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還好她同閻羅有點交情,加上常德銘也到不了上達天聽的地步,所以閻羅才應允了他的要求。

這個陰兵連夜趕路,氣喘籲籲的,喘了好一會粗氣才開口道,“大人,兩件事我都辦了。閻王說那個凡人的陽壽已經辦妥了,不到百歲時,絕不會差遣牛頭馬面去勾他的魂魄,哪怕他屍首爛成渣,只要生死簿上不勾去他的名字,他的魂魄就不能離體,還要受到肉身的限制,感知肉身的痛苦。”

聞言周善輕輕地點了點頭,“還有一件呢?”

“還有一件……”那個陰兵開始有點支支吾吾了。

周善盯了它一眼,“閻羅到底怎麽說,從實招來。”

陰兵思索了好一會,還是支支吾吾沒敢出聲,“閻王說、說……”

周善開始不耐煩了,“到底說什麽了,一字不漏地說給我聽。”

那個陰兵有點蒙圈,閻王粗狂的笑聲不斷在他腦海中盤桓,“山辭那個小逼崽子的破記性還是跟被狗啃了一樣,玉皇大帝那位尊駕放到她眼前還要問句爺爺你是誰呢,她要是問你那位是誰,你只管告訴他說是你二大爺家隔壁老伯家的侄女的姐姐的表弟生的那個大兒子。”

陰兵心一橫,小心翼翼地瞥了自己身上用蠅頭小楷悄悄記下的小抄,“他說,那個人是你你二大爺家隔壁老伯家的侄女的表姐的小叔子生的那個大兒子”

……

我艹你大爺的!她天生地養的哪來的二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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