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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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善轉念一想,她只結過善緣, 也沒得罪過什麽人(其實是得罪過的已經死的死瘋的瘋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七煞術的施法者。

她不由獰笑, 真特麽是天堂有路你不走, 地獄無門自來投!

她拔下那根短袖箭,把紙鋪平試圖從上找出一點信息。不過顯然來人已有防備,紙張是那種覆印店裏的A4紙, 又是印刷字, 而且那根袖箭上也沒有絲毫花紋,古樸又幹凈,根本找不到半點訊息。想要從上面追蹤顯然比較困難。

不過,他們還是太小瞧了她的手段!

周善自信一笑,用銅盆打來一盆清水,而後雙手於胸前結印,默念一段咒語, 等紅痣微微泛熱的時候, 她反手一招, 誅殺符淩空飛來,繞著銅盆清水打了個轉, 再墜入其中。

與此同時,那盆清水也熊熊地騰起青色火焰。

周善把那根短袖箭和放到水中, 再掐出一個引氣訣, 堂屋內的空氣緩緩往銅盆凝聚。

不一時, 青火燃盡, 水覆歸平靜, 水波如鏡,映照出短袖箭身上發生過的景象。

此法喚為“三日追蹤法”,可探尋物品三日內的所有蹤跡。

當然,不是什麽東西都能用上這法子,比如說流水線生產出來的A4紙。而袖箭久被佩戴,沾染了人氣,才行。

不過那根袖箭一直在箭筒內,顯然看不到什麽東西,周善皺了皺眉,伸手往清水中一拂,那些光影就快速掠過。

一直到短袖箭從箭筒內射出,周善才看清往周家射箭的是何人。

對方四十歲上下,相貌平平,眉毛上一粒指甲蓋大小的肉瘤黑痣,身著灰衣,同大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漢子沒兩樣。

周善用手指攪和了下,那些景象就散了。

從施法者對付陰兵的手段來看,他為人應該很小心,四五個陰兵出面都探查不到他的絲毫信息,反倒是陰兵吃了個大虧。

那這個貿貿然就敢往她家射箭的人,應該是施法者的爪牙?

但是她如今唯一的線索就是這個爪牙。

不爽!

知道射箭人的面容,人就不難找,周善又請了撥陰兵出去打探,這次很快就有了消息。

她走過三個街口,來到一條專賣五金雜貨的街上,一眼就在街尾處看到一個算命攤子。

她慢悠悠走過去,算命攤上坐著的人身著長袍仙風道骨,眼戴一副墨鏡,眉毛上一粒肉瘤,正在給前面一個婦人摸骨。

“夫人,你天成骨凸顯,有旺雙親逢兇化吉,且印綬骨成三角,說明夫人聰慧伶俐,只是顴骨過高,恐不利於子女啊。”

那個中年婦女急急忙忙點頭,“對對對,大師您說得都對,我兒子最近特別容易生病,大師您看這該如何化解?”

那個算命先生高深莫測一笑,從算命攤下端出一尊金燦燦的佛像,“無礙,夫人您命格主貴,此疾不過是你兒子的一次劫難,只要把這尊藥王神像供上,每日煙火不斷,保管他不出半月就百病全消。”

那個婦女大喜,“真的這麽有用?”

“當然,我這純金打造的藥王神像只贈有緣人,夫人您我就收個友情價,六千六,也求個你我順暢,如何?”

六千六在此時不算個小數目,但是看那婦人的打扮,確實是個有錢人,她思索了會,咬牙道:“六千六就六千六,只要能治我兒子。”

周善卻在此時嗤笑一聲,直接一腳踩在算命攤上,“就你這鎏金的黃銅像,也值六千六?”

算命先生終於註意到她,周善可以感覺到他墨鏡下那束冷冷的目光。

她不但不怕,反而無賴地塞了粒西瓜口香糖在嘴巴裏,對著他的墨鏡吹了個泡泡。

最先炸毛的卻是那婦人,“你這丫頭片子在大仙面前胡說些什麽?別說是鎏金的,就算只是黃銅的,能救我兒子的就是寶物!”

周善翻了個白眼,“阿姨,我們要相信科學,有病要去醫院治,算命管什麽用?”

算命先生:呵,我信了你的邪。

周善認真地拍了下那婦人的肩頭,“早點送到醫院裏去,不然就遲了。你兩眉之間出現了條豎紋,此紋喚作斬子劍,如今這劍正好應在你兒子身上。再不去醫院治療的話,恐怕會成喪子之相。”

那個婦人剛要張口說些什麽,周善卻再度拍了拍她的肩,“相信科學。”

婦人:……

算命先生冷冷地看著她,“我道是誰,原來是同行來砸場子了。”

看來這廝還不認得她。

她一只腳還踩在攤子上面,另一只腳卻搭扣於地,“嗯,砸場子的。”

煮熟的鴨子剛要吃下去,卻被扼住了喉嚨,算命先生那是又氣又怒,“好,好,你很好。”

周善微微一笑,“謝謝,我也覺得我很好。”

……

算命的黃杉脖頸處的青筋都綻出來,周善卻不緊不慢,“既然是同行,不如咱們今天來玩玩,如何?”

黃杉有些迷惑,“玩?”

她指著掛著的那幅“鐵口神算”算命幡,“就比算命,我贏,你就回答我一個問題,我輸,就買下一尊藥王像,如何?”

黃杉不由冷笑,比算命?一個頂天十歲的孩子要跟他比算命?即使她天賦異稟,但是相差的卻是二十年的玄學根基,他就不信,這娃能逆天了。

他不說話,周善就當他答應了。

她手漫漫一指,“就比她吧。”

她指著正是算命攤邊的中年婦女。

黃杉在這塊擺了幾天的攤,算無遺漏,十分有名氣,是以見到有人砸場子,還是個小孩,就有大票的吃瓜群眾圍上來。

黃杉都快笑了,他剛剛才算過楊紅梅的命格,這丫頭壓根就是來給他送錢的吧。

他也知道這丫頭是玄門出身,恐怕有些手段,當即顧不得什麽道義先下手為強,“我先來。”

周善自在地嚼著口香糖,示意他隨意。

“夫人年紀應當三十有六,雙十年華結成鴛夢,至今圓滿。有一子,十二歲,家境富貴,夫兒順心如意,父母長壽平安,一生平安無虞,乃是一等一的好命格。”

楊紅梅聽得眼裏異彩連連,“大師,都對上了,連結婚年齡都對上了,簡直是活神仙哪。”

圍觀群眾也轟動了,有個男聲道:“她不就是西街賣行李箱的楊老板嗎?我認得她,這位大師說的真的都對上了。”

黃杉略微得意地捋了捋山羊須,他把能算出來的都說出來了,看這丫頭還能算出什麽。

那些湊熱鬧的人也來起哄,“小姑娘,作業寫完了沒有?怎麽就來這東街玩了,這一不小心要是得罪了個活神仙,你爸媽還不得打死你。”

有幾個人笑得前俯後仰。

周善卻無動於衷,甚而漫不經心地吹了個泡泡。

等他們笑完了,她才悠然開口。

“瞎說,這位夫人明明是子女雙全的命格,而且她也並非一生平安無虞,命中註定有場桃花劫。”

那婦人先笑後惱,“小姑娘家家別亂說話。”

看熱鬧的人也不信她,“就是,楊老板是什麽人大家也清楚,什麽桃花劫,她不是那種人。”

周善定定地註視那個婦人的眼睛,“那朵桃花,不是你的,是你老公的,卻是你的命中一劫。”

婦人驚疑不定地看著她,有點笑不出來了。她不是傻子,這擺明是在說她老公搞小三嘛。

周善嘴裏吐出一句話,“不信的話,現在回店裏看看。”

楊紅梅生意興隆,家境殷實,可以說是別無所求了,如今所有心思都放在丈夫跟兒子身上。哪怕理智告訴她這丫頭片子只是在瞎掰,但是她也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怦怦亂跳的心思。

就去看一眼,去看一眼,她告誡自己,然後掉頭跑得飛快。

那些看熱鬧的還不曾看夠,“楊大姐,你還真信了,跑什麽啊?”

就在這短短時間內,楊紅梅已經跑遠了,有些喜好看熱鬧的不肯放過這次八卦機會,幹脆跟著她一起跑。

西街離東街相隔不遠,楊紅梅很快就跑到自己那家鋪子,扶著貨櫃不住喘氣,心裏卻還在嘲笑自己,怎麽就被那小丫頭給蒙騙了呢。

但是緊接著,從他們存放箱包的那個小室內隱隱約約飄來的話語,卻叫她手足冰涼。

“姨夫,你什麽時候跟我姨離婚啊?”

他老公嘖嘖嘖地親了什麽東西幾口,“別著急啊,等我做出假賬糊弄那個母夜叉過去,我就馬上跟她離婚!我總不能空手來娶你吧。”

她侄女清脆的笑了下,“那姨夫,等你跟我姨離婚以後,這間鋪子能不能寫上我的名字?”

他丈夫急不可耐地哼唧了兩下,像在撕扯什麽東西,“我的小寶貝,別說加名,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給啊。”

隨後就是男女親在一起的滋溜聲。

他們這間鋪子的隔音很好,但是這些喁喁細語,卻在此時此刻盡數傳到她的耳中,她都說不清楚是為什麽,因為剛剛那個女孩摸了她的耳朵一下?

楊紅梅臉色蒼白,差點跌坐在地。

裏面有她的老公,也有她讀完初中就不想讀書,被她招進來的侄女。

楊紅梅茫然了,她對她侄女不好嗎?工資給了,衣服買了,好吃好喝地招待著,事情也不用她做多少,主要是讓她盯著其他兩個小工。怎麽就養出這樣一個白眼狼來了呢!

這間鋪子是她的心血啊!

跟著她瞎一氣跑來的看客聽不到那些私話有點懵,“楊老板?怎麽了?”

櫃臺前的兩個小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沒想到楊紅梅此時此刻會回來。

他們對視一眼,隨後一人迎上去,一人偷偷摸摸往後面走。

楊紅梅目光如炬,撲上去拽住往後面走的那小工的手,“你去做什麽?”

小工臉上滲出冷汗,幹幹地笑了下,“老板,我去清點一下箱包。”

楊紅梅卻笑了,她攏了攏頭發,把腰板挺得筆直,“你不用去,我去。”

那小工急了,“老板,這種活讓我來幹就好。”

楊紅梅陰冷地註視他的眼睛,“滾。”

他們不要臉,就別怪她不給他們臉了!

楊紅梅深吸一口氣,微笑道:“大家都進來看看瞧瞧啊,今兒個全場八折。”

此話一出,外面的人潮就湧了進來。

楊紅梅臉上笑著,心裏卻在滴血,她面無表情地從兜裏摸出一大把鑰匙,很快就找到裏間那把。

她的手有點抖,卻還是義無反顧地開了那扇門。

門內,她舉案齊眉的丈夫一絲不掛,驚愕回頭,迅速反應過來抄起一件衣服遮住同樣一絲不掛的侄女。

楊紅梅眼前一黑,暈過去的時候,腦海裏僅剩下一個念頭——離婚!

所有人都嘲弄地看向了裏面那對野鴛鴦,楊紅梅侄女驚呼一聲,也幹脆利落地昏了過去。

————

消息很快就傳到東街,黃杉臉上的汗水大滴大滴滲出來。

他吃算命這碗飯,全靠祖師爺庇佑,又學了二十多年的風水玄學,才能從中窺破一絲天機,已經算是有天賦了。

這個半路裏殺出的小孩到底是誰!

但凡算命,皆有五弊三缺,為免洩露天機報應自身,他們說話一直都是含含糊糊,當然,其中也有算出的東西不夠多的緣故。

這丫頭,卻像絲毫沒有這個擔心似的,而且她算出的東西居然比他還要多!至少楊紅梅的桃花劫和子女雙全命,他是看不出來的。但是如今顯然,桃花劫對上了,那子女命……

不,不不,她再天賦異稟,也不可能在如此年紀就有如此修為,一定是哪家的老妖怪動用了縮骨功。

周善饒有興致地盯著他變幻萬千的神色,緩緩出聲:“願賭服輸,黃先生應該輸得起吧。”

幸好他押下的砝碼並不重。

黃杉渾身輕松,“你想問什麽?”

周善從衣袖裏慢慢轉出掩藏多時的袖箭,“這玩意,是誰讓你插的?”

黃杉神情大變,蹭蹭蹭後退幾步,那個算命攤因為他的劇烈動作都掀翻在地,他有點聲嘶力竭,“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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