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是在9樓被變異者帶走的。

因此向少陽與沈瑤川在9樓與其他人分開行動，尋找變異者與林霄的動靜。

妮可跟著他們走出電梯，默默將林霄的那截胳膊撿了回去。

“是我的錯，”沈瑤川看著地上的血跡，輕聲道，“我應該預料到有可能會遭到變異者攻擊的。”

他的主要研究方向並非變異者，許多相關知識僅作為理論存在於記憶中。

現場調查出現傷亡，作為相關專業指導者並沒有提前做好預警，沈瑤川自認為難辭其咎。

向少陽卻安慰他：“不要自責，如果要追究，也應該先追究我這個負責人。”

他們循著地上的血跡和終端顯示的追蹤方向一路跟過去。

根據終端的追蹤地圖來看，代表林霄的綠色光點停在了9樓，走廊盡頭的的一間辦公室內。

“變異者的聽力非常好，但至今的研究表明只會對一些人類所發出的非常規律的聲音產生反應，腳步聲，說話聲及機械聲都是相對安全的。”沈瑤川道。

他的聲音很輕，從揚聲器中傳出來，向少陽聽來有種說不出的清冷感。

向少陽應了一聲：“好。”

沈瑤川：“他們的動作與認知更像野獸，對人類帶有敵意，並且將人類作為食物，近距離接觸下如果我們的動作表現得相對平緩，會大大降低受到攻擊的概率。”

“從感染到現在只經過了兩天，按照現場變異者對人類的攻擊程度進行推測，他現在應該並不處於饑餓狀態。”

“林霄獲救的幾率很大。”

短短幾十步的路程中，沈瑤川恨不得將所有已知與變異者有關的研究結果都講給向少陽。

這是他出於內疚心理的一種補償式行為。

成為優秀的人，做優秀的事，絕不能犯錯——是沈瑤川對自己一貫的嚴格要求。

而現在他犯錯了，這讓他的內心有些許的動搖。

“沈博士，”在接近辦公室時，走在前方的向少陽卻忽然停下來，他轉身看向沈瑤川，“冷靜一點，沒有人在責怪你。”

沈瑤川確實是個異常理智的人。

在向少陽這樣說以後，即使心緒亂作一團，但他原本有些急促的呼吸也很快平緩下來。

他只是應了一聲“好”，但神色卻已如往常一般。

向少陽觀察了他片刻，交代道：“我們要進去了，如果有情況發生，不要為我擋任何的傷害，保護好你自己。”

隨後轉身，繼續前進。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向少陽將手探過去，輕輕推了一把。

待門完全打開後，見辦公室內並未有什麽動靜，他才謹慎地走到門口，向內觀察。

將林霄抓走的變異者並不在，但——

辦公室內堆著無數層層疊疊缺胳膊少腿的屍體，地上積了一層渾濁氧化的褐色血液，像一汪黑色的池水。

一只僅有小狗大小、渾身蒼白、下肢已軟體多足狀的變異者正躺在屍體中。

他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在睡覺。

沈瑤川幾乎是立刻就判斷出來，這只小的與方才那只抓走林霄的變異者應該是母子關系。

這些屍體都是“母親”為他準備的食物。

這是一種少有的“養育”行為。

大部分變異者會首先攻擊未變異的親人，但如果親人也變異，他們並不會像生前那樣去對待。反而形同陌路。

而“養育”行為的出現，意味著這只變異者在變異時有著非常頑強的意識，並在變異後有著更高的智慧。

這種情況多發於“母親”這一角色。

而林霄就被放在這只小小的變異者身邊，面色死白，顯然是失血過多，已經暈了過去。

向少陽眉頭一擰，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問道：“我要救林霄，應該怎麽做？”

“只能賭一把，”看見眼前這種情況，沈瑤川手心裏也不禁捏了把汗，“只要變異者不醒，不呼喚他的母親，我們把林霄帶走，就有機會。”

林霄外層的面罩上出現了一道蛛網狀的裂痕，但好在裏層面罩還是安全的。

對他來說，最危險的反而是胳膊上傷口的失血過多。

“在這等我。”向少陽道。

沈瑤川走進辦公室內，小心翼翼將門重新虛掩上，透過門縫警戒著走廊的動靜。

那只變異者不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回來，成年變異者的攻擊能力很強，即使他們隨身帶了熱武器，但解決掉變異者會產生巨大的動靜，難免會吸引其他的變異者前來。

他們必須非常小心才行，最好的方法就是悄無聲息地將林霄帶走。

向少陽小心地爬上屍體堆成的小山，這些屍體似乎被變異者處理過，渾身布滿了黏糊糊的液體，已經開始了腐爛，觸感十分滑膩松軟。

他的動作不可避免地造成了防護服與黏液之間的摩擦，在安靜的辦公室內發出“噗嘰”的聲音。

盡管如此，向少陽的動作十分利落，他很快抓住了林霄，利用安全鎖將他綁在自己的背後，然後從“小山”上爬下來。

而就在他雙腳踩在地面上，正要與沈瑤川一起離開時，那只嬰兒狀的變異者忽然呼嚕一聲，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沒有眼白，是完全漆黑的。

這雙眼睛直直看向二人，視線在向少陽與他背後的林霄之間徘徊了一下。

“快走！”沈瑤川幾乎是立刻道。

但變異者的速度更快，他張開嘴，發出“嗷”的呼號聲，尖銳得幾乎要震破耳膜。

向少陽與沈瑤川腦中皆是“嗡”地一響，溫熱的鮮血從鼻腔中滴落下來。

這還沒完，先前抓走林霄的那只黑色變異者像是有什麽特異能力，未等二人有所反應便已出現在辦公室內，甚至連門都還是虛掩著的。

他像一只巨大的蜥蜴，渾身布滿青黑色的鱗片，頭顱是無數只眼睛堆成的一個肉球與一張布滿獠牙的大嘴。

看見陌生的人類，他張開滿是獠牙的嘴，在怒吼聲中舉起爪子，一巴掌拍了出去。

而這距離向少陽爬下來，也不過只過了2秒鐘而已。

強有力的爪子落在向少陽的頭上，盡管他已經有意識的躲閃，但這只變異者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

雙層面罩應聲碎裂，血腥惡臭的渾濁空氣沖入鼻腔，而向少陽流出的鼻血似乎激起了變異者的興趣，一大一小兩只變異者將他圍了起來。

自變異者醒來，沈瑤川就已經伸入包內的手終於掏出一個裝滿液體的瓶子。

他毫不猶豫地拔開瓶塞，將整瓶液體扔向屋內最遠的角落。

變異者竟對液體產生了興趣，他們擡起頭，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猛地沖向瓶子的方向。

二人見狀立刻前後出了辦公室，向少陽還順手從外邊鎖上了門。

沈瑤川掏出阻隔劑，一聲未說便直接紮在了向少陽的手臂上。

隨後二人帶著林霄奔向電梯，一路下到停車場，直到進入裝甲車內，沈瑤川才猛地吸了一口面罩內充裕的氧氣。

他的心臟仍舊怦怦跳得厲害，裹著死裏逃生的恐懼。

妮可幾乎是立刻發動了車子，以最快的速度沖出停車場，一路直奔A區安全門而去。

向少陽將林霄平放在車內，從備用防護服上拆下面罩重新扣在自己的頭上。

手臂上，方才沈瑤川註射阻隔劑時並沒有太大感覺，但這不到一分鐘的功夫，竟開始變得異常酸痛和沈重起來。

好像是提前預知了他的疑問，沈瑤川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阻隔劑的副作用比較大，肌肉酸痛只是第一步，我建議你調整一下呼吸，充足的氧氣能適當減輕不適感，等等還會出現發燒以及類似過敏的癥狀。”

向少陽看著他：“謝了。”

“我應該的。”沈瑤川道，他已經從藥箱中翻出藥品，開始為林霄的斷肢處進行緊急處理。

他說得果然很對，幾乎還沒過2分鐘，向少陽已經覺得頭腦昏沈起來。

他甚至有些睜不開眼睛，太陽穴突突跳著發疼，連腦子裏都好似被人攪作了一團漿糊，還在不停搖晃著地疼。

他皺著眉頭，為了緩解不適，只能向後靠了靠，讓頭挨在裝甲車內壁上。

背後也開始癢了起來。

確實是過敏的癥狀，向少陽醫學專業出身，對此十分了解，既然沈瑤川說過，他倒也不擔心。

他的忍耐力很強，盡管在發燒頭痛與過敏發癢的雙重攻擊下，外表看上去也僅僅只是累了而已。

向少陽皺著眉頭靠在椅背上，眼皮發沈起來。

就在他意識迷迷糊糊，即將睡著的時候。

忽然聽見“嘶啦”一聲，隨即腿上一涼——

他從昏沈中驚醒，低頭看去。

只見沈瑤川雙手按在他的大腿上，手指之間有一片撕裂狀的傷口，深可見肉，正汩汩冒著黑血。

好像是先前也被變異者打到了，但情況緊急，他那時腎上腺素激增，本能地忽略了許多痛苦，甚至沒有任何的感覺。

這會兒向少陽才發覺腿上有些疼了起來。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一聲未吭，看著沈瑤川用藥水將黑血洗幹凈，深深地反覆擦拭了傷口後為他進行了簡單的包紮。

隔離服的手套部分為了方便活動與增加敏感度，使用的是一種新型高密度材料，這種材料的特點是薄、緊且貼合。

盡管穿著防護服，依舊能看出沈瑤川的一雙手，纖長細瘦，骨節圓潤小巧，光是這形狀就已十分好看。

向少陽的視線落在他的手上，不動聲色地瞇了瞇眼睛。

就在裝甲車駛出市政廣場，依照原定路線前往A區安全門時，市政大樓方向傳來尖銳與低沈交織的怒吼聲。

而四周響起了同樣的叫聲，似乎在相互回應。

妮可終於暴躁地“嘖”了一聲：“媽的沒完沒了了！”

她擰下限速按鈕，狠狠將油門踩到了底。

裝甲車一路飛馳，帶出一道滾滾的煙塵。

就在此時，空中一道閃著熱光的導彈直線發射，帶著青色的尾巴與裝甲車擦肩而過，精準地落在了市政大樓9樓最裏側的辦公室位置。

轟的一聲巨響。

本就已經承受過許多超重變異者的踩踏，不再結實的市政大樓在這一攻擊下不堪重負，從9樓的側面開始倒塌下去，掀起鋪天蓋地的煙霧。

眼看著前方一片朦朧，德妮再次罵了一聲：“他媽的公共衛生局是想讓我們死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