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子俊心裏特別過意不去。

別人不清楚蘇渺出國的原因，他卻是知道的。

要不是他媽說的那些話，恐怕蘇渺現在還和他小舅好好的，也不會生出要出國的念頭。

雖然兩人的關系的確太讓人驚詫和接受不了，但如果讓他選擇，他還是會選支持他們。

兩個男人在一起本就不容易，更何況在他們家，這關系要被爆出來，怕是會迎來所有人的質問和不同意。

到那時，他得站出來支持他們，給他們鼓勵加油打氣，讓他們知道這個家中還是有人認可同意他們的。

他們駱家的男人都長情，他小舅單了這麽些年，一個亂七八糟的女人都沒有。如今好不容易有個上心的，在他小舅昏迷的日子裏，他可得好好替他守著蘇渺。

不過這蘇渺一時之間成了他的小舅媽，這還真的……

駱子俊咽了咽口水，看著蘇渺那張年輕帥氣的臉，到底是沒把那聲小舅媽叫出口。

“蘇……蘇渺，你別擔心，小舅會沒事的。”駱子俊扯了扯蘇渺的衣袖，“只要你別離開我小舅，他肯定用不了幾天就能醒了。”

蘇渺此時沒空註意駱子俊稍顯暧昧的話語，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問道：“小叔他具體情況怎麽樣？”

駱子俊情緒低落地說：“醫生說是顱內血腫，壓迫神經。”

蘇渺沒再說話，只是繃緊的情緒和發紅的眼眶提示駱子俊眼前的這人心裏並不好受。

駱子俊抿唇，看著他問：“蘇渺，你現在還想要出國嗎？”

蘇渺此刻心裏特別亂，搖搖頭說不知道。

“你怎麽能不知道呢！”駱子俊急了，“你喜歡我小舅，我小舅也喜歡你，你們不是一對嗎？為什麽你要出國？你是不是不要我小舅了？”

那最後一句話說的，特別替駱北喬叫屈。

蘇渺這下是被他說的話驚到了，“你……怎麽知道的？”

“對不起。”駱子俊低下了頭，“我聽到了那天我媽和你的談話，蘇渺我後悔死了，我那天應該沖進去把我媽拉走的。”

蘇渺回憶起駱南昕說過的那些話，臉色蒼白的沒說話。

駱子俊急急開口說：“你放心，我是支持你和我小舅的，不過……”他語氣一頓，糾結了半晌才皺著眉道：“小舅……媽什麽的我暫時還叫不出口，你給我一段適應的時間，等我適應好了再叫你。”

蘇渺：“……”

蘇渺七上八下的心因為這些話放松了不少。

他搖搖頭，心想以前怎麽沒發現駱子俊這人這麽會耍寶呢。

兩人旁若無人的交談驚了司機一聲的冷汗，在兩人下車後，司機看他們的眼神還帶著驚奇和詫異。

下了飛機到達A市，蘇渺放松的情緒又繃了起來。

還沒看到駱北喬，光是想象到那男人躺在病床上的樣子，他就忍不住想哭了。

他開始胡思亂想，想駱北喬當著他的面突然醒過來，雖然身體虛弱，但是會對他笑，還會叫他“蘇渺”，“渺渺”，“小混蛋”。

到那時候他肯定會沖上去，緊緊抱住那男人，在他懷裏好好哭一通。

兩人坐車抵達醫院後駱子俊帶著他往病房走，駱北喬住的是VIP專屬病房，樓道裏幾乎沒多少人，顯得很安靜。

蘇渺又緊張又著急，揣在兜裏的手不自覺地摩挲衣服布料。

“不知道現在病房裏是誰在守著？”駱子俊走在前頭，邊走邊轉身對蘇渺說：“我今早來的時候是大舅和大舅媽在病房裏，不過這時候也不確定，要是是護工就好了，等下直接支開她。如果是家裏的誰，就交給我了，我想盡辦法給你和小叔創造獨處的機會。”

蘇渺心裏一暖，感激地沖他點點頭。

兩人走到病房門口剛要推門而入，房門從裏面打開了，駱小姑緊接著從裏面走了出來，她一看到蘇渺就皺起了眉，冷聲質問，“你不是要出國了？怎麽突然回來了？”

駱子俊沒想到會是他媽，楞怔了一瞬間後回道：“媽，小舅出了這麽大的事兒蘇渺難道不應該來看看嗎？”

“誰來看都可以，就他不行。”駱小姑的一句話徹底堵住了駱子俊，“他對你小舅不安好心。”

蘇渺的情緒倒是很平穩，目光直視著駱小姑出聲說：“小姑，我來看駱北喬。”

“呵，這聲小姑就不用叫了，我當不起。”駱小姑站在門前擋住進去的路，涼薄地出聲說：“既然決定要出國了就別來招惹北喬了，你要走就趁早走，這對你來說是最好的，你要是非這麽執著的不走，就別怪著我像那天那樣罵你。”

“媽你能不能別這樣？”駱子俊聽不下去了，“蘇渺好不容易趕回來了，你就讓他進去看看小舅吧。”

駱小姑目光一轉，看向駱子俊教訓他，“你個小孩家家的懂什麽？別跟他一塊糾纏，他有同性戀的病，會傳染。”

“媽你太過分了！”駱子俊被氣的不行，感覺對著他媽真是有理說不通，要不是裏面的人是他小舅，他早就拉著蘇渺走人了。

他看向蘇渺，發現蘇渺神色淡淡。

病房門開著一條縫，無論蘇渺怎麽看都看不到那個讓他心心念念的老男人，他深吸一口氣，手掌握緊看向駱小姑說：“小姑，請讓我看一看駱北喬，我等下就……”

“喲，你這是求我嗎？”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打斷了，駱小姑神色倨傲，看著他嘲諷一笑，“平時有北喬撐腰，見了我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怎麽？如今怕了？不敢了？你不是很能耐嗎？”

蘇渺不說對她說多好，但平時也盡到了一個做晚輩的指責。

他現在沒空跟駱小姑計較，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是，我求你讓我看一眼駱北喬。”

駱小姑神色更傲了，態度強硬道：“你覺得有可能嗎？我駱南昕把話放這兒了，就算你蘇渺今天跪下來求我，我也不讓你進這個門。”

“那……那要怎樣才可以？”蘇渺小心翼翼又萬分卑微地出聲，“我很擔心他，就看他一眼，確認他好我立馬就離開，不會再出現。”

看一眼，只看一眼，他只看一眼就好。

駱子俊看著這樣的蘇渺心裏難受的不行，他扯了扯他媽，央求道：“媽你別鬧了，讓蘇渺進去看看小小舅吧，求你了。”

“我鬧什麽了？”駱小姑有些煩了，抓著駱子俊就把他扯進了病房裏。

門“砰”的一聲在蘇渺的面前被關上。

蘇渺在門口定定站了幾分鐘，聽著門內時不時傳出的吵鬧，轉身走了幾步蹲坐在門旁的墻角邊。

如今駱北喬就在房門，可是他見不著。

他想他的老男人，想碰碰他，摸摸他的臉，給昏睡的他說幾句話。

蘇渺眼眶發紅，想的眼淚忍不住直往下掉。

沒見到人他舍不得走，他不想自己走的時候連一句“再見”和“我愛你”都來不及對駱北喬說。

他不甘心就這麽走了，他放不下，舍不得，丟棄不了。

可是現在，他沒辦法，也無能為力，他什麽都做不了。

蘇渺也不知道自己靠著墻坐了多久，他蹲的雙腿發麻才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站起來，看了眼那扇緊閉著的房門，轉身離開了。

明明A市比S市溫暖很多，他卻感覺到了無盡的寒意。

出了科室大樓，他漫無目的的在醫院行走，見到一家超市，步子頓了頓，走了進去。

他在貨架上拿了本筆記本和一直中性筆結賬出了超市，坐在花園裏大樹下的椅子上。

翻開筆記本時他還在猶豫寫什麽好，落筆後卻發現似乎有數不盡的話要對駱北喬說。

他修修改改撕了好幾張紙，最後也只匯聚成了那麽一小段話。

“老男人，我走了，別來找我，給我時間，等我回到你身邊。我不算特別好，但是值得你等。”

他把寫好的那張紙撕下來，看著看著淚水就匍匐在了眼底。

紙張被打濕，字跡暈染開，他匆忙將紙張折疊起來，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終究是要離開了，終究沒看到他的老男人，也終究沒有對他的老男人說“再見”和“我愛你”。

駱子俊在花園中的長椅上找到了蘇渺，他跑過去，蘇渺便將折疊好的紙張遞給他，啞著嗓子說：“麻煩在駱北喬醒後把這個交給他，謝謝。”

駱子俊下意識地接過，還沒等他反應，蘇渺就起來轉身要走。

駱子俊一驚，也知道蘇渺這是什麽意思了，他急忙扯住對方，央求道：“蘇渺你……你別走，不要走，不要丟下我小舅。”

蘇渺沒看他，目光飄向遠方，出聲回道：“該走了。”

“那我小舅怎麽辦？”他懇求道：“你等等，我會讓你見到我小舅的。”

駱子俊沒留住蘇渺，他看著蘇渺一步一步離開，覺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異常蕭索和孤獨。

人生最難耐的，莫過於離別，他以前不知道離別的滋味是這樣淒涼。

現在只覺得：

適逢其會，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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