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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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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慶府知府馮秦臉上帶著慈愛的笑意, 問道:“沈公子此次過來, 沈侯爺可知曉?”

沈瑯不過隨意的掃了一眼內堂的陳設,便收回了視線, 看著馮秦,答道:“我這次出行之前, 跟他老人家報備過。”

“那就好, 沈公子到我這窮鄉僻壤來, 可有要事啊?”馮秦笑瞇瞇的問道。

沈瑯在椅子上坐的筆直的, 世家公子的風範倒是端得很足, 道:“冒昧稱呼一聲世叔,小侄這次前來,主要是來看一看這裏的高山流水。”

馮秦也沒有糾正沈瑯“高山流水”一詞的用法,心中猜測著恐怕也是一個和馮冀德一般不學無術之人。

在進知府府衙之前, 葉信芳幾人已經教了沈瑯該如何說話,而沈瑯雖然偶有口誤, 但影響不大。

沈家的族徽馮冀德不認識,但馮秦認識, 在確定是真的之後, 馮秦頓時將沈瑯奉為上賓, 馮秦聽他喊得這般客氣,忙道:“世侄真是懂禮之人,不像我家那個不孝子,他是越大越不像話,據說他這次鬧到了世侄頭上?”

葉信芳心中暗道一句老狐貍, 這人第一時間就想將之前的沖突化解掉,不過幸好這次不是真的微服私訪,主要還是要去司空山,他見沈瑯只顧著喝茶,沒來得及回話,乘旁人不註意,輕輕的碰了一下沈瑯的後背。

沈瑯趕忙放下茶杯,笑著對馮秦說道:“世叔說的是哪裏話,我與冀德也是不打不相識。”

一口一個冀德,說得這般親熱,沈瑯自己都快吐了。

馮秦頓時放下心來,又問道:“世侄這次是打算游玩哪裏?我家這個不孝子,別的不行,吃喝玩樂倒是行家裏手,你若信得過,可讓他給你做向導。”

馮冀德看沈瑯坐著,自己卻還要委委屈屈的站著,心下已經是十分不爽了,又聽得這二人世叔世侄喊的不亦樂乎,只覺得倒進了胃口,待聽得讓他做向導,臉上已經顯出了不情願之色。

“是否太過麻煩了,冀德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沈瑯裝模作樣的問道。

馮秦趕忙說道:“他天天游手好閑招貓逗狗的,能有什麽正經事,他之前沖撞了世侄,世侄大度,不與他計較,但總不能就這樣算了。”

沈瑯聞言不再拒絕,笑著道:“如此,那便卻之不恭了。”

“安慶明山秀水還是很多的,不知世侄欲先從哪裏開始?”馮秦繼續試探著問道。

沈瑯臉上浮現出神往之色,說道:“聽聞……”

沈瑯打起來磕絆,死活想不起來那是什麽山了。

糾結了許久,沈瑯靈機一動,方才說道:“聽聞安慶有座佛山,那裏有真佛,很是靈驗,家父想來喜好佛學,故而想去哪裏為他請幾卷高僧經文。”

司空山地處偏遠,沈瑯也不知為何要去那裏,不過是葉信芳幾人怎麽教,他就怎麽說,他便怎麽對著馮秦。

“世侄說的是司空山還是天柱山?司空山是二祖慧可禪師傳法之地,司空不遠的天柱山,是三祖僧璨禪師傳法之地,侯爺既然喜好佛學,這些地方,世侄皆可一去。”馮秦笑瞇瞇的說道,心中暗自嘀咕,從前好像沒有聽說過沈侯爺喜佛學啊,這一點要記牢了,下次若是登門,就知道贈什麽禮了。

沈瑯聽他這麽說,趕忙道:“司空山!對,就是那裏!”

葉信芳只覺得他這個蠢樣簡直沒法看。

馮秦聞言,又道:“兩山相距不遠,世侄可以先去天柱山,後去司空山,都是鼎鼎有名的佛山。”

沈瑯心中已經有些慌了,不知道該怎麽好,葉信芳他們可沒教他去什麽天柱山啊……

正待他不知如何是好之時,葉信芳輕輕的點了點頭,沈瑯趕忙說道:“世叔說得極是,都去參拜。”

馮秦聞言臉上更是高興,說道:“下月初一,天柱山正好有一場佛會,機會難得,世侄既然來了,到時可一起參加。”

沈瑯聽了這話,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齊答應了,他也說不來拒絕的話。

幾人因著這一遭緣故,直接被安排住進了知府家中,一行自然是受到了馮家上下熱烈的招待,他們被單獨安置在一間院子中,如同薛家進賈府一般,住的院落都是寬敞漂亮又能另開一間門到大街上的那種,可以說是十分重視。

當日裏,行禮才整齊好,馮秦又親自送了兩個漂亮的婢女過來,一個婢女手中捧著一個匣子,另一個婢女手中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套精致的頭面首飾。

沈瑯千推萬謝,沒有收下婢女,只收下了東西,許是見他兩樣總算是收下了一樣,馮秦心中終於放下心來,只覺得先前馮冀德的冒犯之事,終於是翻過篇了。

“那匣子裏是什麽?快打開看看。”見人一走,沈瑯趕忙從偽裝成長隨的葉信芳手中接過了匣子。

“左不過是金銀珠寶之類。”月奴淡淡的說道,似是習以為常的模樣。

沈瑯拿著匣子,入手只覺得沈甸甸的,打開一看,裏面是排列齊整的銀元寶,粗略一數,大概有幾百兩了。

“這馮府,真是富得流油啊。”沈瑯感嘆著,又拿起那套頭面,沈甸甸的,應該是足金的首飾,直接遞給了翠微,道:“這是送女眷的,你便拿著吧。”

“沈公子,萬萬使不得。”翠微固辭不受,她知道馮秦的意思,這是誤會她是沈瑯的枕邊人,這才有送首飾一事,而她卻根本不想認下這名分。

“拿著吧,反正都是白得的,這馮知府也是有心賠罪。”沈瑯勸道。

奈何翠微還是死活不接,沈瑯正不知如何是好,想著他總不能拿了自己戴吧。

“拿著吧。”月奴忽然開口說道。

翠微這下不再推辭,將首飾接了過去。

沈瑯挑了挑眉,調侃道:“這還真是夫唱婦隨啊,翠微姑娘心裏眼裏都只能看見老月一個人啊。”

翠微俏臉微紅,別開眼去,不敢看月奴。

月奴卻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像是沒有聽到這些調笑一般。

“我還不知道為何要那般說,你們不是微服私訪的嗎?為什麽要去什麽司空山拜佛?說話為什麽要避著翠微?”待翠微出了房間之後,沈瑯一連串的發問。

“不要多問,跟你說了太多你也記不住。” 月奴隨口解釋道。

沈瑯一想到自己那個記性,之前能夠記住要去拜佛,已經是極限了,也就不再多問了。

夜幕降臨,屋外不聞絲毫人聲,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

葉信芳悄悄的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輕柔的穿上衣服,盡量不發出響動。

“你去哪?”宋修之就在隔壁床上。

本有多餘的客房,但宋修之天生膽子小,初來乍到心中害怕,非要跟葉信芳一起住。

“你怎麽醒了?”葉信芳不解的問道。

“我認床,睡得不舒服。”宋修之弱弱的說道。

“真是個大少爺,沒什麽事,你接著睡吧。”黑暗中葉信芳看不清楚宋修之的表情,但已經能夠想到小孩子此刻的模樣,一定是抱著被子在床上縮成一團。

“你去小解嗎?我也要。”宋修之也跟著起身穿起衣服來。

“噓,小聲點,我不小解,出門看熱鬧。”葉信芳低聲說道。

宋修之也顧不得天氣寒冷,直接披起衣服就往葉信芳那邊摸過去,最終兩人碰到了一起。

“我先帶你去小解,動作輕點。”葉信芳拉著宋修之往外面走,宋修之這個事兒媽潔癖精,因為受不了夜壺的味道,所以夜壺都被逼著放在門外。

葉信芳飛快的開門,伸手將門口的夜壺拿了進來,聽到夜壺晃蕩的響動聲,黑暗裏宋修之臉上露出了十分嫌棄的表情。

“大少爺,還等著我給你端夜壺不成?”葉信芳沒好氣的問道。

宋修之不情不願的接過夜壺,說道:“好臟。”

“臟就洗手,那邊留著水。”葉信芳已經被逼著伺候出心得來,房間的角落裏永遠放著一盆清水。

葉信芳半天都沒有聽到水聲,知道這位大少爺又犯了老毛病,立馬“噓噓”的吹起了口哨。

不多時,便聽見了汩汩的水流聲。

葉信芳聽著聲音差不多了,伸手接過夜壺,小心翼翼的放在門外。

“洗手。”宋修之提醒道。

葉信芳嘆了口氣,只覺得自己天生是當仆人的命,不情不願的拉著他往墻角走去。

“好冷!”宋修之打了個哆嗦,手伸進涼水裏,感覺就像是掉進了冰窟裏一般。

葉信芳直接從懷中掏出一塊帕子,說道:“擦手。”

宋修之接過帕子,只覺得手凍得都沒知覺了,說道:“我看不清楚,葉哥你送我回床上吧。”

“回了床上不要再吵了,趕緊睡覺。”葉信芳說道。

黑暗中宋修之點了點頭,忽然想到他看不見,這才應了一聲。

“你還要出去嗎?”宋修之不情願的問道。

“等你睡了我就出去,高手對決,難得一遇。”葉信芳興奮的說道。

“你別去了吧,天氣那麽冷,萬一著涼了就不好了。”宋修之一本正經的勸道。

“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你一個人害怕。”葉信芳心中有些焦急,此時已經臨近三更了,要是錯過了二人比試可怎麽辦。

任平生之前扔了三根筷子,明眼人便知這是夜半三更之意。

葉信芳忽然聽見屋外傳來細碎的聲響,心中更加焦急了,猜測著應該就是月奴要出門了。

“修之,你睡著了嗎?”葉信芳輕聲問道。

“沒有。”宋修之的聲音比葉信芳高了不少。

“你一個人,不害怕吧?”葉信芳問道。

“害怕。”宋修之絲毫不給面子。

“老月好像出去了,你看……”

宋修之冷哼了一聲,說道:“那不是月大人,腳步那麽重,一定是沈瑯,月大人的腳步跟貓一樣無聲無息,且外面那麽黑,你就算去了,也看不到什麽的。”

葉信芳想起剛才看見的漆黑天空,一時沈默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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