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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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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月奴統領。”孫茂行看向月奴。

葉信芳想著, 若是聊天, 孫茂行估計能比許多女孩子都會歪樓,只見此時孫茂行話未說完就轉頭看向皇帝, 問道:“月奴這個名字取得不好。”

“月為陽之暗面,另《宋史》有雲:楊太妃垂簾, 與群臣語, 猶自稱奴。”皇帝開口說道。

孫茂行看了他一眼, 搖了搖頭, 不太認同的樣子, 道:“任你出處說出花來,我覺著這個奴字聽著都不吉利。”

皇帝不想再說這個問題,轉而問道:“此事又如何與月影相關?”

暗衛只對皇帝服務,只聽皇帝詔令, 整個暗衛營都是皇帝的親兵,作為護衛皇帝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線, 向來是得到天子十足的重視。

“世子之死,是不是意外, 老夫不得而知。”孫茂行從第一條人命說起。

月奴聽得此言, 手指微不可見的動了一下, 看了孫茂行一眼,卻什麽都沒有說。

“可王妃之死,卻是人為。”孫茂行看了一眼眾人的反應,除了瞪大眼睛的葉信芳,所有人不管是真的還是假裝, 面容都是平靜的模樣。

“這一點,也許諸位心中早有懷疑,據老夫觀察,王爺或許也知道王妃並非自盡,但他卻站在了兇手那邊,幫助兇手掩蓋痕跡。”

“王爺為何如此?”

皇帝眼中帶著疑問,卻沒有問出口,秦中羽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月奴,又看了一眼似乎在思索什麽的葉信芳,只能硬著頭皮代天子發問。

“平西王在王妃死的第二日,直接將事情定性為王妃忍受不了失子之痛,投繯自盡,還要求奴仆們將王妃的房寢恢覆成她生前的樣子,這不是在追思王妃,而是平西王在向某些人表明自己不追究的態度。”孫茂行說完,就停了下來打量眾人的反應。

葉信芳和秦中羽都能默默忍受孫茂行一嘆三停頓的敘事方式,有些久居上位的急性子卻不想忍了,不耐煩的說道:“那個兇手到底是誰?不要藏著掖著。”

孫茂行一開始急著出宮,一旦講起故事來,卻喜歡一點一點的賣關子,像卡節點一般欣賞完眾人的表情,才放出下一點。

“王妃自盡當晚,她的房間,有人來過。”孫茂行十分篤定的模樣

“什麽人來過?而您又如何得知?”秦中羽問道。

“王妃身份高貴,她的屍身確實是無人敢驗,但卻有婢女幫忙收殮,從婢女的描述中得知,王妃死時,雖形容可怖,但臉上帶著濃妝,衣服一絲不茍,除了右手手心有幾道淺淡的劃痕之外,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破綻。”孫茂行皺著眉頭說道。

“這些是破綻嗎?”秦中羽問道。

“女子愛美是天性,王妃若是自盡,選擇美美的離世,這很正常。但王妃她是一個非常講究的人,她行事異於常人,據婢女所言,王妃善妝,每日梳妝,婢女們都是在她一步一步的指點之下為她整妝,偶爾不滿意婢女,她還會親自上妝。”

“可是那妝容有何不對?”秦中羽問道。

孫茂行點了點頭,開口道:“據婢女所言,當日王妃將所有奴仆都遣出房間,不許任何人打擾她。王妃喜好濃妝,但自世子死後,王妃日日形容憔悴,即便如此,失了獨子的她,每日依舊上妝,不過上的是淺淡的妝容,看著不甚顯眼,並非從前的濃妝。”

葉信芳想著這女人愛美,真是鬼神都擋不住,哪怕死了兒子也不會停止化妝,他想起了古人的一句詩:濃妝淡抹總相宜。雖然這句詩真正描繪的是西湖,但確實點出古人上妝是有淡妝、濃妝的分別。

“兇手知曉王妃愛美的性格,也知曉她偏愛濃妝,考慮得很是周全,認為既然是自盡,那王妃定然想要以最美的面貌死去。兇手為了營造王妃自盡的假象,替她上了一層濃妝。”孫茂行刻意的停頓了一下。

“替死人上妝?”秦中羽驚訝的問道。

孫茂行接著說道:“兇手很自信,也許是見過王妃盛裝的樣子,據婢女所說,那妝容確實看著很像出自王妃的手筆。但正是這多此一舉的行為,出賣了他。”

孫茂行又停頓了下來,看著眾人的反應。

葉信芳只覺得孫茂行許是覺得單口相聲說的不帶勁,非要等一個捧哏的。

“怎麽就出賣了他?”捧哏葉悄然上線。

“老夫說過,王妃生前是個非常講究的人。老夫在她房間全都看過了,她似乎偏好七數,老夫清點了她的首飾,鐲子七對,戒子七對,步搖七雙,金簪七支,金釵七支……首飾多是七數,而據她婢女的描述,她每天佩戴的首飾,不管如何變動,都是七之倍數。”

“而每日首飾盒裏,供她選擇的也是七數,在她選完之後,婢女會將首飾盒裏的飾物全部填補成七數。”

葉信芳只覺得這女人似乎是個重度強迫癥患者。

“平西王妃,原名什麽朕倒是不知,她及笄之年,遇一相師,言七數利她的命格,閨名便改為七錦,當年的十月初七,太後下旨,將她許給六弟為正妃,此事在宮中傳得沸沸揚揚,故而朕也略知一二。”皇帝像是忽然想到這件事,立馬解釋道。

孫茂行點了點頭,說道:“她有專門的房間來放置衣服,一間房間內,按照樣式來分,均是一式七色。”

秦中羽其實有些懵逼,沒有想到女人會有這麽多衣服。

“可這樣等她每日選了衣服,那衣服剩下的顏色,豈不是只有六件?”葉信芳問道。

“如同首飾一般,穿戴了,奴仆裏面會補充進去,這樣看來,其實她每次一款都是八色……”

孫茂行的未盡之意是,王妃在追逐七數的路上,成功的追到了八數。

“老大人,您容我捋一捋,這首飾如何與妝容相關?難道兇手動了她身上的飾物?”秦中羽似乎是終於清醒了一般。

“老夫還沒有說完,你不要著急。”孫茂行喝了一口茶水,接著說道:“兇手不止因這多此一舉的動作露餡,還有其他破綻。”

秦中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問道:“老大人,咱倆一起進的王府,王妃的院子中明明沒有任何的不妥之處,您是如何知道好幾處破綻的?”

孫茂行看了他一眼,慢慢說道:“我們眼睛看到的,不一樣。”

“王妃的東西都是七份,我那日檢查過了,王妃上妝之物裏,花鈿只有六張,薄片胭脂也只有六張。”

孫茂行頓了頓,接著道:“花鈿貼在她的臉上,可以理解為她貼完之後,沒有奴婢幫她補充成七數,但薄片胭脂一片只能用一次,打掃的婢女並沒有在房間中找到廢棄的那片胭脂。”

薄片胭脂是用金箔紙浸染的小薄片,輕巧便攜,一次一枚,又被稱為“金花煙支”。

“兇手為何要拿這片胭脂?”秦中羽問道,他想起當日孫茂行在王妃房中如同老鼠一般東看西聞,本以為是個猥瑣老漢,沒想到還真能看出門道來。

“哪怕是活人用薄片胭脂上妝,也很難不留下痕跡,而想要用薄片胭脂給死人的嘴唇上妝,必然會在胭脂上留下指印,兇手做事很有條理,自然不會讓這樣的東西留在房間。”孫茂行解釋道。

“除了這個,還有什麽破綻?”秦中羽問道。

“首飾盒中,大多是七數,玉佩卻少了一枚,只有六數。而那個服侍王妃的婢女,在為她收殮時發現,王妃死時佩戴的玉佩,與那天佩戴的不是同一枚。”

“原來的玉佩去哪了?”秦中羽問道。

孫茂行解開自己腰間佩戴的玉佩,緊緊的抓在了手裏。

“消失的那枚玉佩名為月中仙兔,據婢女所說,王妃屬兔,這玉佩是王爺從前送的生辰禮,王妃很是看重。”

孫茂行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那兇手辦事十分的有條理,王妃本想借著玉佩暗示殺人者,但卻被兇手察覺到了,若老夫是兇手,拽出玉佩後,自然會將玉佩掛回王妃身上,偽裝成沒有變動的樣子。”

“那兇手為什麽不這麽做?”秦中羽不解的問道。

“因為他不能,死人手裏緊緊握住的東西是很難拿出來的,在兇手拿出東西的時候,應該是將玉佩掰斷了,這才會在她的手中留下痕跡。”孫茂行解釋道。

“王妃當日死亡的情形如何,老夫不得而知,如是能看一眼,也許便知是否真的自縊。但就已知的這些線索看來,老夫傾向於認為王妃並非自縊,而那枚月中仙兔的玉佩,一下子便道出了兩個人。”

秦中羽微微張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問月奴,“難道真的是月影侍衛?等等,月影是一直都叫月影嗎?進王府連化名都沒有用?”

月奴搖了搖頭,答道:“月影進入王府,用的是化名月鷹。”

“這有區別?”

“影為影子之影,鷹為雄鷹之鷹。”月奴鄭重的解釋道。

葉信芳:你仿佛在逗我笑?這暗衛辦事跟鬧著玩一樣,難怪皇帝連手下出了一個叛徒都不曉得。

月奴望向孫茂行,再次強調:“月影是暗衛的人,他不可能背叛陛下……”

秦中羽也相信暗衛的忠心,問道:“老大人,僅憑一個玉佩的暗示,說明不了月影就是兇手。”

“自然不止這一點,有些事情,必須需要一個武功高強之人才能辦到。”孫茂行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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