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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回來後，兩個人都表現出一種極為不尋常的冷靜，似乎都沒去過江家廢墟的模樣。

尤其是兔子，他表現得更加自然，甚至裏頭參雜著一種樂觀。

兩人已經沒有再回那個小的出租屋，而是在附近找了個還不錯的酒店住著。江半醒過來的第二天，看著外面的天氣，覺得是個陽光普照的明媚的一天。

他摸了摸自己的嗓子眼，用了足足十分鐘，好像不斷的給自己做心理建樹一般。

直到換好衣服後，硬是湊著進了廚房，表現得像是要給虞流淮準備午餐，非常堅決的態度。

而兔子自己明明才大病初愈，也不知道為什麽一睜開眼睛，就會有這樣的想法。

江半很少下廚的，但也不是全然沒有廚藝。他把虞流淮趕出去後，獨自在廚房裏發呆了好一會。

昨天回了家裏，被喚起的回憶有很多，他看著門口尚未被毀壞的狗尾巴草時，他隱隱約約才想起，自己曾經和某個人說過，他遲早有一天也要做頓飯給對方吃。

不過是一個很簡單的小小的拌嘴而已，可能原因是當時的江半很貪嘴，也有可能是因為單純想做點什麽證明自己。

不過一句不怎麽用心的話而已。

被攆出去廚房的虞流淮自然也不放心，守在廳裏，不一會兒便心神不寧，空氣中莫名蔓延過來一股焦糊味後，他著實是嘆了口氣。

循著味兒來到廚房，給兔子打理善後的事情。

這應該是要煮飯來著，卻也能把鍋燒爛，一旁放著的土豆片，甚至皮都沒削幹凈，而且切的大大小小，註定也不會是一個好的一餐。

虞流淮態度強硬地將兔子帶出了廚房，然後打了電話，送上來的東西，幾乎將餐桌鋪滿。

“不要折騰了，是叫的外賣不好吃嗎？”虞流淮嘆了口氣，稍微放軟了聲音，“不好吃的話，我們就換一家。”

而江半也只是搖搖頭，他看起來像是身體亳無大礙了，食欲大增，一口兩口的，連平時不愛吃的肉也下了肚。

嘴裏還沒咽下，手上又去端那杯飲料。和之前病怏怏的樣子截然不同，如果非要說一個詭異的詞來形容，虞流淮只能想到一個，那就是回光返照一樣。

“為什麽突然想自己做東西了？”虞流淮阻止了兔子這樣的暴飲暴食，目光很沈，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江半依舊只是扭扭頭，兔耳朵不知道怎麽動的，平白給自己扭成了一個麻花狀。而後有白色的毛發掉了下來，他已經很熟稔的伸手去撿了。

以前隨身帶著的是那把袖珍的槍，現在隨身帶著的，是那盒被他用來收集毛發的儲物盒。

虞流淮見他不開口，也沒有再逼迫問了。

吃完飯後，兔子被半抱著出門閑逛，他不願意待在這樣的陌生環境裏虛度光陰。

這裏靠近某個中學，行人如梭，人間煙火氣很重，很熱鬧，也很嘈雜。大路的兩側是一眾的樹，高大魁梧，風一過便開始持續的落葉。

江半踩在這些落葉上，發出的聲音好像很能刺激到他的心神。他看到有人舉著相機在拍照，還特意往鏡頭看去，做了個可愛的姿勢。

本來不喜歡這些的兔子，還主動朝那個人揮了揮手，似乎是有話跟那個陌生人講。

“抱歉，我很少能拍到異生者這麽開心，剛才覺得畫面很好，心一動就拍了，希望您不要介意。”是那個拍攝者的聲音，一個普普通通的成年男性。

江半搖搖頭，他今天就沒有說過話，指了指那鏡頭，好似想要看一眼。

“您是要看看成圖嗎？”那個人把相機放了過來，還在打著商量，“可以不刪嗎？您看這樣成嗎，我把照片也發你一份，這個我想去學校參賽。，可以付給你點錢。”

這裏其實算得上是這個學校周圍絕佳的拍照地點，拍出來的也有感覺，江半看了成片好幾眼，最終點點頭。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而已，但這個人非常信守承諾，加了微信好友，就把圖片發過去。

江半看了幾眼，轉給虞流淮，明明人就站在他的旁邊，他還貼心的配上文字。

——“收藏好哦，兔子和落葉。”

虞流淮看了一眼，久違的笑了，把兔子重新抱了起來，因為已經從步伐就能看得出來，這個小家夥好似已經沒有什麽力氣走路了。

旁邊路過一個坐著輪椅的人，好似被什麽卡住一樣，車輪陷入了被落葉遮擋住的縫隙，好似無法行動了。

江半看了看，拉著虞流淮的袖子指了指對方，這也是一個普通到再普通的小插曲，也透著各種的不安和古怪。

沿街商鋪裝扮得節氣節日氛圍很濃烈，也就是這個時候，江半才發覺應該是某個營銷節點要來了。他們看到了一個比較小型的電玩城。

虞流淮很少玩這些了，可是兔球的眼神卻粘的緊緊的，他的意圖實在是太明顯了，所以即使虞流淮不太願意，也拉著人進去了。

兔子敏捷的彈跳細胞，好像消失殆盡，他只是隨便挑了個娃娃機就玩起來。起先覺得還挺有趣，但直到看到別人在玩籃球機後，忽然就覺得沒意思極了。

推著虞流淮，自作主張得給對方投這個幣。

“以前看過我打嗎？”虞流淮指的是那個十幾歲的自己，那個年紀的男生，怎麽樣也喜歡這樣的運動的，果不其然的看到兔子點了點頭。

“哦，好看嗎？”

兔子又點了點頭。

虞流淮許久沒有玩過這個了，可以說是有記憶的這些年裏，瑣事把他的所有時間占盡了，根本抽不出空體驗這些。

投了幾個，雖然都進了籃子，但已經沒有那種熱血的感覺。然而為了兔子開心，他仍然是買了很多幣，一個球一個球，很有耐心和節奏的進，一個小時後，他的手都酸了。

這玩意跟真正去操場打球還是有區別的。

兔子反倒是很開心，像極了小孩子收集一樣，抱起地上一大堆兌換券，孩子氣十足，跑去前臺準備換禮物。

“你好，請問要兌換什麽禮物？”工作人員正在清點那些券子，然後指著一塊兒墻體，裏面放著的是游戲機之類的。

“可以兌換這些哦。”

但江半顯然沒有想要那些，他指了指好幾個跟兔子有關的東西，比如鑰匙扣，比如娃娃等，這些小女生喜歡的東西。

“您真的要兌換這些嗎？兌換券有很多，完全可以兌換比這些更好的。”工作人員又指著後排的禮物墻問。

但江半執意要這些。

他們還沒走出那個電玩城，江半又被虞流淮抱了起來，沈默的，好像看透了什麽似的，他只是抱著，眼裏全是死氣一般的情緒。

也不知道這樣的擁抱過了多久，久到旁邊路過的行人都不自覺的看了過來。

他們卻沒有想要分開的意思。

江半也在這一刻，知道自己並不能瞞不住了，也是，本來就不可能瞞很久的。

那個燒糊了的粥，他都能面不改色的喝下去，也不是因為不好吃，而是他已經嘗不出來好不好吃，他只是還能聞到味道罷了。

虞流淮卻像是忽然發了難，不知道是怎麽了，驟然就往地狠狠地一錘，這拳頭像砸在江半的心上，砸的他心跳都有一瞬間完全消失。

他趕緊去握住對方的手查看，發現立刻就有血液滲出，甚至是烏青了好大一片。

江半“啊”了一聲，很沙啞，卻只能小心翼翼用指尖碰了碰對方的傷處，將手放到唇邊呵了兩口氣，好像這樣就能不痛一般。

“對不起，嚇到你了。”虞流淮恢覆理智很快，幾乎是在下一秒，手上的傷痕還未處理，就轉口問兔子，“還想去哪？”

像是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答案一樣，又開了口，“酒店有賽車軌道，你應該會喜歡的。”他的指尖很涼，完全能聽出對方口吻中的微微顫栗。

兔子點了點頭，卻想先幫對方把手給消毒了。

被傷到的地方不紅也不腫，上了藥水也只是有些刺痛，但被兔子輕輕的一蹭，卻變得有些癢。

他大抵是不怎麽會幫別人上過藥的。

“我沒事。剛剛只是沖動了。”虞流淮輕輕撫了撫兔子的腦袋，揉亂了一頭的軟發，神情裏很淡漠，像是看不出剛才為什麽要發這麽大火氣。

“真的，不痛了，沒什麽事的，就是擦破了點皮。”虞流淮解釋道。比起兔子的身體，他確實算不上什麽。畢竟他四肢健全，身體健康，指不定禍害遺千年，還能活得更久。

江半這時卻伸出了手，輕輕的觸碰著虞流淮的臉，觸到一手的冷淚。

“我沒事。”虞流淮像是要證明自己的話，帶著兔子就進了附近的一個洗手間，用冷水洗了臉，然後轉頭露出了一個微笑。

眼裏一點神采都沒有。

仿如一具行屍走肉。

誰也沒有想到，意外來的這般的快。明明前一天還能窩在他懷裏哭得那麽大聲的兔子，今天就一個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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