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星際篇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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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從結果來看, 這是一次成功的實驗。

但是當阿爾伯特和我脫下頭盔時,我們兩個臉上的表情陰沈得都能滴出水來,周圍科研人員小心翼翼, 以為是實驗不順利, 生怕自家首席發飆。

阿爾伯特是個不錯的上司,平時不怎麽訓斥他們,脾氣也溫和。不過,當遇到實驗問題時,他和每個科研老板一樣,會變成一塊又硬又臭的石頭。

沒有科學家能接受自己辛辛苦苦準備一年的實驗,到頭來都打了水漂。

“我們需要談一談,亨廷頓首席。”我擡頭望向對方,後者沒有理睬下屬的惶恐,點點頭。

雖然我們一共只看到五塊記憶碎片,但是對彼此的“黑歷史”都已經了如指掌。

嘖嘖,看看一周目,我們都做了什麽破事!

如果有得選,阿爾伯特大概很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偷偷掐死我滅口。不過很顯然, 我們現在是綁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在解決邪神問題之前,我們都會坐在同一輛戰車上。

盡管我們互相看不順眼。

阿爾伯特帶我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和記憶碎片中的布局沒有什麽區別。在一周目的時候, 他就是在這裏找來我們四個軍校生,宣布那個見鬼的穿越計劃。

“所以, ”這位生物首席沈聲道, “你們已經收集到足夠能量?”

“我不知道, 我什麽都不記得。你也聽見了,最後一塊記憶碎片說,迦樓羅做了手腳,讓我在穿越世界時失憶。”

我苦笑一聲:“她大概還是沒放棄,想要重新再來一次,毀滅星際帝國,重建我們的文明。”

仔細想想也能明白,為什麽伽羅樓要刪除我的記憶。

因為擁有記憶的我,絕不會同意掠奪任何一個世界的生機,更不會幫助她毀掉星際帝國。

然而,一旦我失去記憶,就等於往事清零,她還有第二次機會,重新忽悠我。

“她可能是覺得,自己作為特殊能量體,可以記住一周目的事情。到時候以有心算無心,失憶的我肯定會她控制住,”我聳聳肩,把昨日號上的事情告訴阿爾伯特,“很可惜,輪回權柄對她也有效,她自己也什麽都不記得,再次犯下同樣的錯誤。”

阿爾伯特下意識敲擊桌面的指節停頓,輕聲反問道:“所以,已經有亞空間能量體離開貝塔-289星系,甚至還是掌控輪回權柄的那一位?”

“為什麽?”這位充滿求知精神的科學家問道,“是什麽變量導致它提前蘇醒?”

我遲疑片刻,開口道:“大概是因為我,祂說從我身上感到熟悉的氣息,並且很奇怪,明明我經歷過不止一次的輪回,可祂卻不記得見過我。”

明明是自己掌控的權柄,卻連自己都不記得,換我是那位邪神,我也很想追究到底。

“該死的迦樓羅。”阿爾伯特想通什麽,暗自罵了一句。

他雖然沒有之前的記憶,但一周目的阿爾伯特也是自己。大家是同一個人,思考方式肯定也差不多,他肯定考慮過輪回的變量問題。

“如果她沒有消除你的記憶,以你的經驗,絕不會再去那顆星球,刺激那位亞空間能量體。”

現在倒好,就算阿爾伯特想停下貝塔-289星域的研究,關著邪神的潘多拉魔盒也已經打開。

“好消息是,雖然那位已經蘇醒,但好在也只有祂一個人醒著,”我思忖片刻,緩緩開口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很熟悉祂,祂不是什麽大度的性格,不會和任何邪神分享自己的玩具。”

換而言之,他不會喚醒其他的“兄弟姐妹”。

阿爾伯格抽了抽嘴角,無奈道:“如果這也算好消息的話……那麽壞消息是什麽?”

“你用我做實驗那麽久,發現我身上有足夠的能量粒子嗎?”

“沒有,這也是我奇怪的:如果沒有收集到足夠的能量,理論上不會回來開啟二周目。”

“嗯,可能已經收集到,”我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輕輕道,“只是被弄丟了。”

……

“你說什麽?!”

當聽到我在聖卡塔星球的遭遇,尤其是失去一半靈魂那塊時,阿爾伯格的表情堪稱猙獰。我挺理解他,我們穿越世界收集力量就是為了對付邪神,結果收集到的力量卻落到邪神手裏。

“也沒有那麽糟糕?我還剩下一半靈魂。”

“別說話,你讓我靜一靜。”

阿爾伯特的表情難得有些崩潰,他捂住臉龐,好半天才輕輕吐出一口氣,堅定道:“我們必須把它困住,將你的靈魂奪回來,鍛造出完整的弒神之槍。”

“然後,殺死所有亞空間能量體,永遠驅逐貝塔-289星系。”

事到如今,他也沒法欺騙自己,繼續做什麽“全人類升維”的美夢。科學家雖然瘋狂,但是不會兩次犯下同樣的錯誤。

我跟著嘆了口氣,剛想說什麽,卻聽見耳邊傳來一個熟悉得令人背脊發涼的聲音,凍得整個人僵硬在當場。

“很好的計劃,只是我很好奇,你們打算用什麽辦法困住我?靠所謂的屏蔽裝置嗎?”

昨日號上曾經出現過的邪神,就坐在我的身邊,坐在這間屬於生物首席的辦公室裏,表情充滿好奇,然而黑沈眼神中卻沒有半分波動,祂問道:“對於一個掌控輪回權柄的神靈來說,同樣的招數可沒法使用兩次。”

阿爾伯特的表情瞬間僵硬,我整個人彈起來,卻又被對方按住。

祂為什麽會在這裏?

最高科學院基地不是有屏蔽……該死的,祂說同樣的招數不能使用兩次。

阿爾伯格在研究祂的時候,對方也在研究科學院的手段。

祂裝作對我毫不在意,不像迦樓羅那樣步步緊逼,但實際上卻一直註視著我。

祂獲得自由後,卻什麽都沒有做,安靜得就像自己不存在。

淦,這是什麽心機邪神?!

“為什麽悄無聲息地跟著你?因為我也想知道,曾經的輪回中到底發生什麽,讓我都失去記憶?”邪神凝視著我的眼眸。當視線接觸時,我看到的仿佛不是漆黑瞳孔,而是宇宙深處無盡黑洞,連光都能被吸走。

“現在我知道了,感謝你的努力,薩寧。”

祂要殺了我,我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點,死亡威脅讓我身上的每根汗毛都倒豎起來。

對神靈來說,捏死一個人類,不比捏死一只螞蟻更難,何況我還有一半靈魂在祂手上。

突然,地面震動起來。

嗯?

“警告!最高警報!警告!最高警報!真理殿堂啟動,請所有人回到自己工位,不要隨意走動,再重覆一遍,請所有人回到自己工位,不要隨意走動。”

什麽東西?真理殿堂啟動?

我突然想起,自己曾經和克萊夫等人的一段對話,最高科學院的星艦是“探索者系列”,而專屬護衛艦是“守衛者系列”。

列昂當時還詢問,科學院沒有自己的星球堡壘嗎?

克萊夫回答什麽來著?

“沒有,不過最高科學院也有類似的裝備,被稱作‘真理殿堂’,只是光腦資料裏只有這個名字,卻沒有相關介紹,應該是科學院的機密。”

真理殿堂就在瑞文戴爾?真理殿堂是什麽東西?母艦?還是一種防禦系統?

還有,作為最高機密的真理殿堂,為什麽突然會被啟動,難道自動偵查到邪神入侵?

我突然想到什麽,猛地看向阿爾伯特,從剛才邪神出現開始,他就再也沒有說過話。

這位生物首席依舊端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看著沒有任何動作,只是臉色微微發白,對我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用口型喊道:跑。

邪神不緊不慢起身,饒有興致地看了眼即將死亡的人類,平靜道:“你很清楚,自己根本沒有權限啟動真理殿堂。所以,在向最高系統發送警報後,你選擇讓體內的機械部件自毀。”

“一位科學院首席在預警後身亡,才會觸發真理殿堂的最高警報。用自己的生命爭取時間,而且沒有半分猶豫,在看到我後立刻做出這個決斷……”邪神頷首,“雖然人類愚蠢又傲慢,但多少讓我看到一絲可取之處。”

祂伸出如人類般的手掌,白皙、冰冷而修長,卻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恐怖能量。

重啟。

對抗一位掌控輪回權柄的神靈,這是必然的結果。無論做出何種反抗,最終祂只要輕輕翻動手掌,就能將時間線重啟回去,一切都是枉然。

“嗯?”

邪神翻過手掌,可周圍沒有像之前在昨日號那般褪色,時間也並未倒退。

阿爾伯格已然咽氣,辦公室只剩下我們兩個,邪神看向我,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已經輸過一次,是什麽讓你覺得,自己永遠勝券在握?”

“至少人類犯過一次錯,就不會再犯第二次,而你卻一次次摔在同樣的坑裏,”我毫不客氣嘲諷道,“這麽看來,你比我們更愚蠢而傲慢。”

我並不知道“真理殿堂”究竟是什麽,阿爾伯特也許知道,但他已經死了。

臨死之前,他讓我跑。

所以,在嘲諷完邪神後,我用上此生最大的速度,推開椅子像炮/彈般沖出去。

離開辦公室後,我才意識到,為什麽剛才廣播裏再三要求所有人留在工位,不要隨意走動。

因為周圍一切都改變模樣,時空仿佛被扭曲變形,連光都逃不過引力,往前踏出一步都可能跳到另一個空間。

這裏是亞空間?還是時空縫隙?

如此說來,“真理殿堂”確實不像軍方的星球堡壘,它不是一種武器。在面對未知敵人時,它能將整個瑞文戴爾藏進詭異空間裏。

邪神為何無法重啟時間線?我看著眼前十八個桌子的重影,它們分屬於不同時間點。

祂當然無法重啟,因為這個地方的時空是混亂的。舉了例子來說,邪神操控時間,就像順著一根繩子的尾段,慢慢摸到前面,但如果祂面前是一團打結的繩子呢?

真理殿堂還能維持多久,我不知道,但顯然這個狀態不可能是永恒的,否則科研員也無法在這個空間存活。

阿爾伯格肯定很清楚這點,但他選擇自盡為我爭取時間。

爭取什麽時間?他覺得我能做什麽?

等等,他之前的計劃是什麽來著?

困住邪神、奪回靈魂、重塑弒神之槍、殺死所有能量體、驅逐貝塔-289星系。

現在我們好像已經完成第一步,邪神確實被困住了?

第二步是奪回我的靈魂,但問題在於,我根本不知道邪神將另一半靈魂藏在哪裏……不對啊,這明明是我的靈魂?祂能借助靈魂之間的聯系摸過來,為什麽我不能借著對自己靈魂的熟悉搶回去呢?

我想起在聖卡塔星球上,那個手持斧子cos閃靈的“自己”。

……這真是我另一半靈魂嗎?淦!完全不想收回啊,有沒有!

但那畢竟是我自己,無論承不承認。

靈魂總是渴望完整,它們之間的吸引力甚至可以超越時空。

當我停止對另一半自己的強烈排斥時,“他”的存在明亮得宛如夜空中的星辰,就在邪神身邊,這混蛋果然是隨身攜帶的。

我再次出現在邪神面前。

“你似乎一直覺得,聖卡塔星球上死去的人,都是因為命令人工智能殺死另一個自己導致的?”

邪神輕笑道:“雖然我當時尚在沈睡,但我並沒有分裂靈魂的愛好。他們只是夢見了自己最厭惡的存在,也許是仇人,也許是怪物,只有你……夢見了自己。”

“告訴我,你有多厭惡自己?”

“你能接受‘他’回歸本體嗎?”

“哪怕只是潛意識裏的一絲排斥,你就無法召回另一半靈魂。”

祂說得沒錯,我能看見“自己”,卻無法讓他回來。

“我沒必要召回他,”我冷不丁打斷對方,平靜擡頭看向邪神,“記憶和能量都在他身上,所以你無法吸收或殺死他,所以,他比我更清楚自己的使命。”

對面的“我”再次像個瘋子般,聳了聳肩,從背後憑空變出一把染血的斧子,對我詭異一笑。

斧子帶著淩空聲響,筆直朝我的胸膛劈來。

這一次,我沒有躲開。

“我只需要……讓他殺了我……”

預想中的鮮血如噴泉般湧出的景象並未出現,一道又一道微亮光芒從皮囊中飛出,被斧子吸收,而我就像一只漏氣的氣球般越來越癟。

斧子越來越明亮,好像一輪淩空的小太陽,在灼熱刺眼光芒中,我好像看到它變成一把毀天滅地的長/槍。

這麽說來,如果我在聖卡塔16號上沒有反抗,直接讓“我”殺死自己,是不是故事就提前結束了?

嘖嘖,我是什麽千古大冤種?

眼前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我已經看不清另一個自己的面容,也看不清邪神的反應。鍛造弒神之槍,本就需要一個人獻出生命,作為引子點燃文明之火。

阿爾伯特說,他最開始的計劃,是拿自己當引子,估計一周目也是這麽做的。

現在以我為引,再合適不過,畢竟我本來就是“火種”……好吧,這個笑話挺冷的。

好困,好冷,一切終於都結束了嗎?

眼前景象慢慢消失,弒神之槍不斷掠奪靈魂之力,卻也將我帶入更高維的世界。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呢?大概成仙也無外如是,好像自己變成上帝,無所不能,無所不知。

失去的記憶重新湧入腦海,耳邊傳來無休無止的囈語,好像所有經歷過的時空都重疊在一起,其中一個聲音逐漸清晰起來——

“急急如律令!”“雷神在上,雷來!”

哪個傻子在求雷劈?

我疲倦地動了動手指,弒神之槍所指之處,勢不可擋。

“列奧德羅?”

我用弒神之槍劈了下去。

在黑暗最終吞噬我時,我腦子裏只有兩個念頭。

第一個,我果然是個非酋,當初根本沒有求到雷,特麽是我自己劈的!

第二個,列奧德羅竟是我自己,笑死。

我再也無力掌控弒神之槍,世界重歸一片寧靜。

終於能好好睡一覺,晚安,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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