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邪神篇26

關燈
那條觸手在發完脾氣後, 又重新縮回了房內,依舊對我不理不睬。

還活著的蒼白侍女看了我一眼,從那雙充滿惡意的豎瞳裏, 我看到了驚懼和絕望, 可能,還有一點哀求。

她是指望我做點什麽嗎?那她真是高看我了,我現在腿都是軟的, 剛才那一幕太掉san了。

房間裏的到底是什麽玩意兒?惡魔主君的本體嗎?!

不,不會,如果裏面真的是惡魔主君,雅諾絕不會把我一個人扔過來,祂就算有什麽事要和對方交談,也絕對會親自走一趟。

我在心裏努力回憶, 臨行前, 雅諾還交待了什麽關鍵信息, 有沒有被遺漏的?

“莊園裏也沒什麽事情, 照顧好一個孩子,以及, 小心點,別讓光明教會找上門。”

“用什麽手段都隨意,我不介意。”

所以說,房間裏的東西,就是雅諾口中的“孩子”?神特麽孩子, 你管這種分分鐘撕碎手下的狂躁怪物叫孩子?誰的孩子, 惡魔主君和老板您一起生的嗎?!

我一邊瘋狂吐槽, 一邊大腦飛速轉動:這個, 呃, 就算是孩子吧,這個孩子養了肯定不止一兩天,之前在我還在波利特王都時,雅諾應該時不時會親自來查看一下。

這股汙穢血腥的氣息,這種暴躁瘋狂的性格,裏面的東西必然是惡魔主君的血脈。當然,這小崽子再暴躁,雅諾自己肯定不會怕的,說不定還會隨手壓制一下,以免它鬧得太過,把光明教會招來。

所以,這個孩子脾氣很大,卻也只敢拿侍女撒氣,對我盡管有很大惡意,卻始終沒有動手,因為,它把我當成了雅諾,它不敢。

至於惡魔主君的崽子為什麽在我老板手上,到底是雙方摒棄前嫌合作,還是強行搶奪來的,那就不是我該過問的了。

以及,我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雅諾吩咐的時候,要我“扮演”好角色,還說“不介意”我用任何手段。

雅諾就是讓我扮演祂,恐嚇這個暴躁的惡魔小崽子。

……但是老板,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搞砸了,不僅我會當場暴斃,這小崽子說不定會當場逃跑,或者招來光明女神的神降哦。

大概因為我一直在祂面前表演,所以祂幹脆把我丟過來,讓我演個夠。我閉了閉眼,腦海中浮現出雅諾戲謔的表情,不由暗自嘆了口氣。

但凡我暴露一絲,讓小崽子發現我不是雅諾,剛才那個侍女的下場,就是我的未來。

我猛地睜開雙眼,表情變得平和淡漠,瞥了侍女一眼,示意她立刻走了。後者如釋重負,迅速跪地,舔舐掉地上同伴的血肉碎末,十幾秒清理完畢,便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

而我則淡定地推開了臥室房門,什麽,敲門?你見我老板去哪裏敲過門?

果然,門並沒有鎖掉,小崽子也不敢妄動,只是滿臉陰沈,坐在床邊瞪著我。

他已然收掉了觸手,露出人類七八歲幼童的外表,黑發黑眸,五官精致,只是雙眸中的惡念太重,眉眼滿是陰郁暴烈,活像被困在人皮中的一只惡鬼。

“我什麽時候才能出去?”童音清脆稚嫩,但語氣卻冷得厲害。

我負手而立,眼神掃過滿地毯的血肉碎末,嗓音柔和:“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總是那麽說!”小崽子突然發難,無數條漆黑黏膩觸手像蛇群在身後狂舞,一根根利齒向口腔外爆出,房間裏的溫度節節攀升,就像在火山口,“再等等、還不是時候、過一段時間,我都已經七歲了,卻連這座莊園都沒踏出去過。”

講道理,我要是雅諾老板,我也不敢放你出去,就你這種隨時暴走的自控力,嘖嘖。

然而,現在我不是薩寧,我是雅諾。

於是,我什麽都沒說,也什麽都沒做,面對狂舞的觸手,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淡淡看向他。

小崽子僵硬了,好像想起了什麽回憶,觸手也軟了下去,全部趴在地毯上蠕動,還不忘撿起幾塊散落的血肉,塞進觸手上的嘴巴裏。

謔,老板這積威深重,當年是怎麽辣手摧殘這小東西的?不過說起來,雅諾好像從沒揍過我哎,雖然總是恐嚇和戲謔,卻沒真打過我一下。

可能我沒什麽威脅性吧,暴錘鹹魚又沒有意義,哪怕這條鹹魚擺爛又愛頂嘴。

“鬧夠了?”我溫聲諷刺道,“別這麽歇斯底裏,像你的瘋子父親一樣,用點腦子,有點耐心。”

雅諾喜歡嘲諷惡魔主君,我是親眼見過的。

果然,小崽子更蔫了,黑眸中閃過惡意滿滿的猩紅,卻又不甘不願地將觸手再次收回去,嘟噥道:“那你今天來做什麽?專門來看看我死了沒有嗎?”

我沈默了,因為我也不知道,雅諾讓我過來幹什麽,如果只是定期“安撫”一下惡魔崽子,根本不用讓我住在莊園裏。

“我會在這裏留一段時間,處理……某些事情。如果一切順利,你離開這裏的日子也就不遠了,”我繼續睜著眼瞎編,“但在此之前,克制好你自己。”

“切!”小崽子不屑道,“你都用我試驗多少次了,還沒死心嗎?不是每一位神靈,都能像星海之主一樣,分割靈體做二重身,更別提突破‘弒神之槍’的限制。”

臥槽,信息量好大,不過“弒神之槍”是什麽,為什麽覺得挺熟悉的?

“我那個愚蠢的父親……又或者說本體,被你欺騙得分割了自己,以至於讓我們徹底成了你手中的傀儡,下一步呢,剝離我們‘墮落與毀滅’的權柄,就像你當初對愛神那樣?你到底想要什麽?”

別說了,別說了,我怕我再多聽兩句,就該被雅諾滅口了。

“我想要的,從最開始不就告訴過你了?”我平靜地開口,“也許我並沒有說謊呢?”

鬼知道雅諾忽悠了惡魔主君什麽,但這個時候,裝高深就完事了。

聽到我這句話,小崽子頓時沈默了,好半天,他才冷笑著擡頭:“或許你的確沒說謊,但你也確實想欺騙我們。”

一句矛盾的話,但我卻能明白裏面的意思,因為我了解雅諾,祂很少編造真正的謊言。

簡單來說,祂不會像我一樣滿嘴跑火車,說一些和事實相違背的內容,因為那是最低劣的謊言,極容易被戳穿。

雅諾在很多情況下,說的都是實話。只是祂選擇的場合,給予的暗示,最終目的都是要把你帶進溝裏去。

如果小崽子說的話都是真的,那我的老板,應該已經整死過一個叫“愛神”的神靈,靠,他的愛與欲權柄竟然真是搶來的……

再看惡魔主君這個半死不活的狀態,估計這位也差不多了。

等等,小崽子說他七歲多。七年前,不就是我抵達博德男爵領的時間嗎?而且那位男爵就信奉惡魔主君,並且一直在偷偷獻祭,半途還出了岔子。

我記得雅諾讓我尋找被獻祭的亡靈,詢問她——你知道,那個孩子被送去哪裏了嗎?

臥槽,那個孩子?不會就是這個惡魔崽子吧?

博德男爵當時擄走了不少平民少女,出現厄難事件,是因為其中一位少女懷孕並生下了孩子。當時我判斷,這個孩子是博德男爵的,他是出於心軟才留下這對母子。

現在想想,博德男爵可是在為邪神服務,他怎麽敢為了保自己的子嗣,讓惡魔主君的祭品出問題?所以,那個少女懷著的……是惡魔主君的子嗣,也是祂被雅諾欺騙後,分裂出來的二重身!

而祂之所以被騙,是因為雅諾告訴他,這樣可以突破什麽“弒神之槍”的限制。光有謊言還不行,惡魔主君雖然瘋狂,但並不傻,除非,祂親眼見到有神成功了。

星海之主,祂分割了二重身,可是為什麽?雅諾和惡魔主君都是邪神,祂們被限制束縛很正常,星海之主不是五大正神之一嗎?祂為什麽也要相信雅諾的謊言?

不對,這裏面缺了一塊碎片,為什麽我覺得自己應該知道,卻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呢?

情緒激蕩之下,我的扮演自然就出現了破綻。

也許是表情裂了吧,又或許是氣息紊亂了,對面的小崽子先是露出了幾縷狐疑,接著是感覺被欺騙的勃然大怒,無數條蛇群般的觸手蜂擁而出——

然而,就在利齒即將撕裂我之時,我的身上湧出了濃郁至極的森冷氣息。

氣息所到之處的觸手,一條條湮滅在死亡與輪回之中。

一開始,我以為是雅諾來收拾殘局了,可等待許久,卻也不見那個負手而立的長袍身影,只有惡魔崽子捂住自己斷掉的觸手“哇哇”直叫,委屈得眼淚都糊了滿臉。

“你是雅諾的二重身?祂也把自己分割了,嗯,難道祂真的沒有騙我們?”黑發黑眸的幼童抹了抹眼淚,又老實地坐回床邊。

二重身個屁,你們惡魔父子真是被我老板忽悠瘸了,到了此時此刻,還敢信祂的鬼話。

吐槽歸吐槽,但既然惡魔崽子自己腦補完了,我只要順著他“哎對對對”就完事了。心裏惦記著事情,我又隨意敷衍了小崽子幾句,就匆匆離開了房間。

城堡走廊墻壁上,每隔十步,嵌著一盞花紋繁覆的鐵制壁燈,蠟燭在玻璃中搖曳,染出暗沈陰森的光暈。四周沒有人,我放緩腳步,慢慢往外走,只覺得胸口沈悶。

我已然鬧不明白,雅諾到底想幹什麽。

我是鹹魚,卻不是傻子,記憶被動過這件事,太過明顯,甚至雅諾都沒打算遮掩。那麽,問題來了,我在波利塔到底看到了什麽?經歷了什麽?雅諾將我帶回瑪楠,又為了什麽?祂甚至為我施加了一層死亡之力,以保障我的安全。

這不像對待一位擺爛無能下屬的態度,反而更像是……對待某件珍惜又不可再生的工具。

但我卻不能再問。

今天早上才剛見過,雅諾既然什麽都沒說,就說明祂不想說,信不信,現在就算我向祂禱告,祂也不會搭理我。

如今,我就像一件被擺在盒子裏的珍奇物品,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幕,被盒子上方的神靈時不時擺弄兩下,精心保養後,放到應該在的位置上。這種感覺,讓人很憋屈,可想要沖出去,卻又不知道方向,只餘深深的無力。

我走到餐廳的時候,蒼白豎瞳的侍女又變成了兩位,我認真看了一會兒,發現之前那位並未覆活,只是多了位新面孔,她們長相類似,不仔細看還真分不清。只不過,能隨意召喚如此多的惡魔侍女,雅諾此刻對地獄的掌控可見一斑。

連小崽子都分不清我和雅諾的區別,區區幾個惡魔侍女自然也分不清,她們恭敬地為我拉開座椅,端上了豐富可口的人類食物。

怎麽著,我老板之前每天都來蹭飯呢?

“按照您的吩咐,迷疊香烤雞搭配海鱸魚,還多煎了一份小羊排,飯後甜點是米布丁。”蒼白侍女的豎瞳依舊滿含惡意,但並非針對我,地獄會扭曲心智,她們自己也控制不了。

相反,按照雅諾素來的行事風格,侍女們應該十分敬畏我。

“準備好實驗的東西,今晚我要再次使用那個房間。”我語焉不詳地暗示。

蒼白侍女沒有起疑,老老實實應下了,我在她們身上留下了亡靈標記,方便我順著氣息找到“那個房間”。

盡管知道,我在這裏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雅諾監視著,但我依舊想試著,去了解真相,去找回失去的記憶,而不是坐等祂擺弄。

是的,鹹魚也會生氣的,即便蚍蜉撼樹,也總要搏上一搏。

莊園的夜色更加深沈,從窗外望去,連清冷的月光都被雲層蓋住,蒼白侍女向我稟報,所有的實驗準備都已經做好,我負手看去,微微頷首。

順著標記過的氣息,我踏入往下蔓延的臺階。果然,所有的反派都喜歡把秘密實驗室建在地底嗎?

我抽了抽嘴角,感覺周身的溫度逐漸上升,耳邊是瘋狂汙穢的惡魔囈語,當地獄巖漿撲面而來的瞬間,我下意識地往後退……幸虧侍女沒跟下來,否則高深莫測人設就保不住了。

然而,灼熱明紅的巖漿未能觸碰我分毫,濃郁靜謐的死亡氣息再次綻放,將地獄汙染不留痕跡地隱去。

……所以說,雅諾到底在我身上灌了多少氣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