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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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光著上衣,露出大片的紋身,肚子上的橫肉堆在腰帶上,拎起酒瓶就猛吹一大口。

拼酒量,幾秒鐘幹掉一瓶生啤,濃濃的白沫子升上瓶底,琥珀色的酒漿沿著墨綠的玻璃瓶卷洞,繞成一個漩渦,咕嘟嘟下到喝酒人的胃裏。

這邊有個方言形容這種喝酒方式,叫“旋”。

“牛逼!!!”

“牛逼!太吊了!”

安以誠看到那酒瓶,認出是十一度半的啤酒,酒量好的喝兩瓶也就倒了,這貨跟前硬是堆了四瓶,手裏那瓶剛消滅的“哐當”往桌上一拍——五瓶!

好家夥!

“哥兒幾個別慫,不就是他媽被明鏡那幫混蛋揍了一頓嗎?傷養好了跟著老子殺回去!”拼酒大哥打了個酒嗝,開始放狠話。

“對!先把姓喻的那狗逼的女人搶了!”一個小弟出主意。

拼酒大哥五官扭成一團,“太多了,他媽的日拋那種,你怎麽搶?”

小弟一噎,忙繞開話題,“明鏡頭把椅不是安以軒嗎?那個姓喻的算是個什麽東西?就前幾個月,咱浩哥還把那小子打的滿地找牙呢!”

安以誠不屑挑眉,果然喝多了就喜歡吹牛逼。

安以軒小時候可是少林寺最驢的娃,長大了也是整條街最抗揍的大兒,和那麽多人打架牙也沒掉一顆,要說這位浩哥是十年前和換牙期的安以軒一戰打的他掉牙,那她還稍微信一點。

“還明鏡一哥呢,笑死老子,見到我臉就白了,還不是被哥兒幾個按在天宇地下捶得他親媽都不認識……”

安以誠心裏一緊,假裝在烤爐前買串,想找個機會接近這位浩哥套套口風。

剪水的眸子映著炭火的亮,歪著頭看了浩哥一會兒。

浩哥覺察到目光,剛與之對視,安以誠就嬌羞地轉過臉。

如此兩三次,浩哥堅信這小美人對他有意思,隔空朝她喊:“小姐姐過來坐吧,一個人吃多孤單!”

安以誠掐著一串羊肉坐過來,小口橫咬下一粒,乖得不得了。

笑話!

要真是乖孩子,就不會朝他這種小流氓示好了,一招呼準給嚇跑。

行啊,端著的綠茶有時候也別有一番滋味。

安以誠先開口:“這位哥,兩個月前,大約是六月下旬吧,我還真看到天宇那打架了。”

浩哥嘚瑟地拍拍她肩膀,“那應該就是哥了,怎麽樣,帥不?”

很淡定,看來只是打架,沒殺人。

安以誠似乎聽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但仍舊裝的一臉純潔:“你說的那個一哥,不也把你們揍得很慘嗎,而且也沒掉牙吧?”

浩哥嗤笑:“笑話,他手都沒還,一過見到他老子們嚇得撐著別人的車蓋才站穩,還揍我?妹妹你可能看得不是這架。”

去除誇張成分,也就是說安以軒去酒店或者從酒店出來時,身體狀況已經不好了。

酒勁上頭了,浩哥表情已經難以維持,越發猥瑣,手已經往她腿上蹭了,安以誠忍住惡寒往旁邊躲了躲:“是你是你!哥哥真的教訓了□□老大嗎?好厲害呀!我還以為他們那種頭目的行蹤很隱秘,旁人都抓不到的呢。”

浩哥不屑地哼哼一聲,“得罪的人多了,自然有幾家聯手,那叫什麽來著……多快好省地宰了這狗。”

安以誠突然滿面愁容,握住他越發放肆的手:“哥哥保重,這種大佬要是東山再起,你可能就沒法這樣快樂喝酒了。”

浩哥反握她的小手,白白嫩嫩的,“他啊,沒機會了,老子留他口氣,後來也是給人割器官的命。”

安以誠心口一滯,口風探的差不多了也就不再和他裝下去,起身要走。

浩哥眼見到嘴的鴨子就要飛了,哪裏肯依,糾纏間說了一堆少兒不宜的葷話。

安以誠心情本就不爽,這下脾氣徹底被激怒,浩哥一個魔爪伸過來就要抓安以誠,安以誠身子一側,浩哥感覺溫暖的柔荑握住了自己的小指,下一秒,哢嚓一聲——

慘叫聲拖得老長,離著老遠的鋼材店都清晰可聞。

見自己大哥疼得跪在小妞腳下,兄弟們哪裏能忍?

安以誠正愁滿心煩躁沒處撒,這些拖把頭竟然往槍口上撞,她不成全他們簡直不應當!

於是混混們目睹著乖順的小奶貓化身惡驢,後旋踢,騰空踢,踩著浩哥的臉騰空後旋了幾圈才踢……打架跟轉芭蕾一樣。

這一桌五個人,硬是沒打過一個小姑娘,一個個東倒西歪,以各種姿勢與大地親密接觸。

小姑娘冷嘲了一聲“垃圾”,擡腳就走,跟沒事人一樣。

安以誠在樓下垃圾桶前拆了包濕巾,仔細擦幹凈手才回家。

安以軒到底為什麽去天宇?

不過羅琪在電梯裏看到他的時候,安以軒似乎身體健康,還沒跟人打架。

那就是出來的時候被堵了。

幾家聯合?

安以軒到底得罪誰了?

細想今天浩仔說的“地下”,“車蓋”,組合在一起應該是天宇的地下車庫。

安以誠把情況告訴了警方。

警察叔叔說,等監控調出來會通知她。

她躺在床上,整宿睡不著覺,一想到自己可能從別人身上看到安以軒的眼睛,擦肩而過突然從別人身上聽到安以軒的心跳,她就絕望得不知所措。

焦慮裹挾著恐懼,夾雜了掛著血絲的恨意沖擊她心靈的堤壩,那潮水潰不成堤,鋪天蓋地地席卷過來,但空有一股沖動又能怎樣?這種沖動又能付之何處?

無助又不知所措。

好想有個人來陪她說說話,一個簡單的擁抱也好。

睡不著,幹脆起來,從書桌上抽了本數學習題,刷到淩晨四點終於有了困意。

一躺下,心裏又開始難受,索性就起床換本生物又刷了一小時。

今天周六,她沒課,正好給媽媽送早餐。

米色的窗簾遮住了融融的陽光,管子蜿蜒迂回,如同觸角一般插進中年男人的身體裏。

呼吸面罩罩住他半張臉,他就那樣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

床單是白色的,被罩是白色的,儀器是白色的,墻壁是白色的。

她推開綠色的們,睫毛顫了顫。

媽媽轉過頭來,一年間,頭發白了大半,皺紋爬上眼角眉梢,顯出蒼老的神態。

安以誠把早點放在桌上,揭開餐盒,收拾好包裝紙,她剝了一個橘子遞過去,又繞到她身後給她按摩太陽穴,“媽媽,我買了南瓜粥,涼會兒再吃。”

媽媽扯出一個笑容,“星星,高中累,這一千塊錢你拿去,吃好點。”說著,她把一沓嶄新的,帶著體溫的百元鈔票塞給安以誠。

安以誠接過,給媽媽理了理頭發,“乖啦,我知道的。我假期賺了很多錢,足夠這個學期花了,你不用管我,給點夥食費就行啦。”

“不用買水果了,上次小溯他們送過來的還沒吃完……”

她知道這一千塊錢意味著什麽。

床費一天兩百,一千塊錢,可以續交五天的住院費用。

她打三小時的鼓,累的手臂酸疼,顫抖地握不住杯子,一開始也只賺兩百塊。

安以誠坐在一旁,邊給爸爸按摩邊講些學校裏的趣事,眉眼舒展著,嘴角總是擒著溫柔的笑。

許言珩站在門外,看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她,一個難以想象的她,突然良心發洩,覺得自己之前做的似乎有點點過分。

怕和安以誠撞上,許言珩特意一大早就從家出發。

人家女兒好歹關照過他,經他觀察,安以誠身邊什麽也不缺,他索性就買了補品把恩惠報答給她家人。

沒想到還是撞上了。

不好意思打擾人家其樂融融的氣氛,許言珩就坐在中廳等。

安以誠昨晚沒睡,過了早晨那一段亢奮期就枯萎了,眼睛空洞地往外走。

不知是許言珩氣質出眾還是皮囊好看,空洞的眼睛還是被他吸引了過去。

見他氣色好些,安以誠也懶得客套,上來就問:“飯桶刷了沒?”

許言珩遞過去她的保溫桶,還有一盒補品,說:“刷過了,聽臨床大爺說你有家人住院,這是我一點心意。”

兩人關系還沒有好到這種地步吧?

安以誠懵,婉拒:“謝謝你的好意,你自己吃吧,多補補,免得身子骨弱,又要生病。”

瞧瞧這帶刺兒的話!

安媽走出病房,見女兒站在拐角聊天,以為來了朋友,臉上帶了笑容迎上去。

還沒走到兩人跟前,就聽到自家閨女說的話,氣死人不償命的那種。

小夥子爾雅的笑就那麽僵在嘴角。

安媽推推安以誠,“星星,怎麽說話的呢?”

安媽的聲音把安以誠嚇了一跳,在外人面前安以誠不和她頂嘴,默默往旁邊一站。

“你是安以誠朋友吧,”安媽見這孩子俊逸挺拔,眉眼間有浩然的正氣,很是喜歡,“謝謝你抽空過來,要不進房間坐會兒?”

安以誠擡眼看看許言珩,暗示他趕緊走人。

許言珩看出那提防的意味,有點苦澀。

他朝安媽笑笑,“不了阿姨,時間早,我就不打擾了,這是給您的補品。”說著遞過手裏的禮盒,顯得彬彬有禮,“昨天生病,安以誠照顧的我,聽說她有家人住院,我理應過來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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