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緩緩駛離別墅。

趙斯昂站在趙老太太身後冷眼看著消失在別墅門口的車尾燈, 低聲道：“奶奶，人已經走了。”

趙老太太的阿爾茲海默癥是在一年前犯的, 這個病沒有特效藥，只能依靠藥物的資料延緩癥狀，這一年時間裏，趙老太太得到了很好的照顧。

趙斯昂的話趙老太太充耳不聞，她遙遙望著，直到聽不見汽車的聲音這才由著趙斯昂攙扶著回屋，邊走邊叮囑他, “下次你再請人家來家裏玩玩, 江雋又忙, 估計抽不出時間約人家女孩子, 女孩子大多臉皮薄, 抹不開面子主動去約他，不如你一塊約到家裏來一塊吃個飯聯絡聯絡感情。”

“奶奶, 我也還單身著，您怎麽沒想著給我找個女朋友？”

“你？”老太太看著他, “你還要我來找？從前不是說過只喜歡秦凝那丫頭不讓我給你找嗎？”

“從前是從前, 現在是現在, 您孫子難道比江雋差？”

趙老太太遲疑：“不差是不差……可是奶奶覺得江雋和那丫頭更般配。”

“您第一次和她見面, 您又不了解她, 為什麽會覺得江雋比我更適合？”

趙老太太一怔, 茫然看著趙斯昂, 被問住了，似乎也在思考為什麽。

“對啊，我為什麽會這麽覺得呢？”老太太坐在沙發上，喃喃自語, 疑惑不解看著趙斯昂，半晌才恍然大悟般地說道：“我啊，就是看他們倆在一塊的時候覺得挺合適的，般配，你和那丫頭，不合適。”

趙斯昂似是開玩笑地蹲在老太太面前問她：“您又沒見過我和她在一塊的時候，為什麽會覺得我和她不合適？”

趙老太太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該怎麽說，解釋不清楚為什麽會覺得宋安寧和趙斯昂不合適。

“就是不合適，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趙斯昂輕笑一聲，“奶奶，看起來您很喜歡她。”

趙老太太喜笑顏開，“那小姑娘長得漂亮，又肯吃我親手做的蛋糕，我當然喜歡她。”

“那她做您孫媳婦您願意嗎？”

“孫媳婦？”老太太疑惑，“她……”

“她是我帶來見您的。”

“帶她來見我？你為什麽帶她來見我？”

“她是我女朋友，以後給您做孫媳婦好不好？”

老太太更疑惑了，“可是你不是喜歡秦凝那丫頭？從前不止一次說過讓秦凝做我的孫媳婦？”

趙斯昂握著趙老太太的手，沈默了許久說道：“奶奶，您忘了，秦凝她……她出國很久了。”

趙老太太責備道：“那你不等她？”

趙斯昂啞聲道：“等不到了。”

趙老太太見孫子難過，輕拍著他的手背，“那小姑娘願意給我做孫媳婦？”

“嗯。”

老太太一聽嘆了口氣，懊悔不已，“那你剛才怎麽不早說？害我亂點鴛鴦譜！那小姑娘不得生氣啊。”

“奶奶，您看，您的直覺錯了吧？”

老太太低聲嘀咕兩句，“那剛才我撮合她和江雋，那小姑娘怎麽沒拒絕呢？”

“這不是哄您開心嗎？”

“哄我開心？”老太太遲疑看著他，半晌冷哼一聲，“你別想騙我，那小姑娘不可能是你的女朋友。”

“您為什麽這麽堅定？”

“你是我孫子，我還不清楚你？你啊，從小心思就多，如果你真喜歡她，就不會在今天這樣的場合帶她來見我，而且如果她真是你女朋友，我在亂點鴛鴦譜的時候她為什麽不說？”

“那您覺得我會在一個怎樣的場合帶她來見您？”

趙老太太認真想了想，“明天或者後天，你會帶她來家裏吃一頓我親手做的便飯。”

——

回家的路上車流湧動，無數車燈組成的燈海延伸至一望無際的盡頭。

宋安寧降下車窗，關上車內出風口吹來的冷氣，吹著迎面而來的自然風，宋安寧緊繃的神經突然松懈下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精神會高度緊繃，或許是長時間的高強度工作已經成了習慣，短時間內還改不過來。

前方是一個十字路口，車流堵塞在這，幾個紅綠燈過去，幾乎沒怎麽動。

“在水裏泡了那麽久，身體沒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吧？”

宋安寧搖頭，“嗆了幾口水而已，沒什麽大事。”

“現在不怕水了？”

宋安寧側眼瞪了他一眼，“怎麽可能還怕水。”

從前宋安寧是旱鴨子，站在沙灘上看著海浪翻滾都不敢踩水，後來因為工作原因不得不下定決心學游泳，好在個人專屬教練負責，教學方法也不錯，短短一周，就讓她克服了對水的恐懼，學會了蛙泳自由泳蝶泳等游泳姿勢。

“老板，前兩天您幫我查的那件事，謝謝，真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

江雋開車間隙看了她一眼，“關鍵的消息還在查，暫時不用急著感謝我，所有事情都水落石出，有確鑿的證據再感謝我也不遲。”

“不需要確鑿的證據，”宋安寧手肘靠在車框上，手撐著下顎，“能確定答案就行，我不需要拿證據去幹些什麽。”

江雋沈默片刻，“我不太明白你現在到底想幹什麽，如果你缺錢，掙錢的途徑有很多，你說的現在這種來錢快的賺錢方式是你最不恥的，趙斯昂沈鷺行幾個人也是你最討厭的人，你周旋在他們中間到底是為什麽，不能和我說實話？”

“如果能說我早就說了。”

“如果秦凝回來了，你要怎麽自處？”

宋安寧眉心微蹙，這不是她第一次在江雋這聽到“秦凝還活著”，“秦凝回來了”的字眼，上次江雋也看似隨口問了一句“如果秦凝還活著你怎麽辦”的話。

“你是不是查到了些什麽？”

“你和我說實話，我就告訴你。”

宋安寧想了想，掐頭去尾，說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軌跡，你的生活軌跡是打理好江氏，我也一樣。”

江雋看著她，字裏行間稍稍一想便想通了。

“我查到了秦凝的行蹤，她確實沒有死，一年前的泥石流僥幸存活，我已經派人在事發地附近找了，前幾天派出去的人回信說其中一個村有人見過秦凝，既然有了蹤跡，相信不久就會找到她。”

宋安寧緊急呼叫小A：“小A，剛才江雋的話你聽見了嗎？他已經有了秦凝的蹤跡，如果江雋提前將秦凝找了回來，我的任務還需要繼續嗎？”

小A：【這……我這邊接收到的條件遵循劇情，替身兩年……】

“秦凝回來之後宋安寧從此銷聲匿跡這也是遵循了劇情。”

小A：【放心，沒有兩年，江雋是找不回秦凝的！】

“你確定？”

【確定。】吧？

嘀嘀——

身後車輛喇叭聲此起彼伏，江雋與宋安寧看著面前早已空蕩的馬路回過神來。

江雋踩下油門，看著明顯心不在焉的宋安寧，問道：“如果秦凝回來你怎麽辦？”

有小A的保證，宋安寧一點也不擔心，“這種問題沒有回答的必要，等秦凝回來再說吧。”

江雋沈默，“如果她回來了，對你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不會，等她回來我就能徹底退休了。”

江雋將這話聽了進去，沈聲道：“好，我會盡快幫你把她找回來，十點了，晚上回去之後早點休息。”

提到時間宋安寧突然想到了什麽，“有件事我差點忘了！”

她連忙從包裏掏出手機，點開微信“勞動最光榮”的群，劈裏啪啦打字。

宋安寧：趙先生，您昨天約的是今天八小時的工作時間，但實際工作時間超出約定時間四個小時，您還需額外付給我四個小時的工資，一共是22727.2元，您看看有什麽問題嗎？

很快，趙斯昂在群裏發了一筆50000元的轉賬。

宋安寧：？

趙斯昂：今天你在泳池裏憋了那麽久的氣，算是補償。

宋安寧：趙先生客氣了，是我應該做的。

下一秒，轉賬顯示已收款。

宋安寧：恭敬不如從命，謝謝趙先生，下次有需要可以提前再約我。

像趙斯昂這樣財大氣粗的老板，她最喜歡了。

江郁：泳池裏憋氣？怎麽回事？

江郁：你現在在哪裏？我來接你。

宋安寧：我已經到家了，沒什麽事，謝謝關心。

發送完，車也隨即停在小區底下停車場裏。

“謝謝江先生送我回家，路上小心，再見。”

宋安寧剛想拉開車門下車，江雋便推開了車門下車，並繞到宋安寧車門一側，幫她拉開了車門。

宋安寧下車，看著江雋鎖車，並與她一塊朝著電梯方向走去，笑道：“江先生，不用送了，太晚了，不太方便。”

“沒送你，”江雋說：“我回家。”

宋安寧臉上笑容一滯，“回家？”

江雋若無其事解釋道：“家裏下水管堵了不太方便，所以在這臨時買了一間房先住一段時間，等家裏下水管道通了再搬回去。”

下水管堵了？

江雋這話，宋安寧就信了三個標點符號。

但就算敷衍，好歹也想個比較像理由的理由吧？她看起來這麽好敷衍的嗎？

“那您買的幾樓？”

“三十二樓。”

宋安寧笑，“挺巧的，我也住三十二樓。”

“挺好的，住高點，免得下水管又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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