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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管家之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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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奶奶!大奶奶?”

王媽媽連喚了兩聲,賈敏才回過神來,面上只裝著無事,道:“王媽媽繼續說,我聽著呢!”

王媽媽偷眼瞧了回那冊子,想著如今的“榮國府”,心中敞亮,卻不點破。

二人又照著賬冊分說了一陣。賈敏越聽越是驚訝,對林浣不免多出了幾分讚賞和敬佩。府裏的采買,如布匹,蔬果等一應交給固定的商家,並且每隔半年重新招標一次。在眾多商家之中選取信譽好,價格實惠,且質量上成,辦事牢靠的。賬房鑰匙一分為二,交由兩人保管,只有兩把鑰匙一起,才可開賬房支取銀錢。且設有出納,會計分管府內支出與核算。另立監察三人,輪流隨機視察檢驗。

府裏的每項事宜都交給專人負責,稱為責任人。若有差錯,主子只需找了責任主事來問話。

可以說,林府的一切都有其既定的軌道,不論誰掌家,只需沿著這個軌道一路走下去便可。賈敏嘆息一聲,怪道林浣能那般灑脫的將這權利交了出來,也不怕她會有何動作。好在她自己也沒有旁的心思。

“辛苦媽媽了!只今日天色漸晚,媽媽也下去歇著吧。這管家之事也不急一時,橫豎妹妹早已制定了一應規矩,咱們只按制來便是。”

王媽媽應聲退了出去。賈敏即刻喚來魏紫:“給我準備筆墨!我要給母親寫封信!”

魏紫狐疑:“奶奶不是便要回門了嗎?可是出了什麽事,這般急。”

賈敏楞了一回,恍然道:“你倒是提醒了我。是我一時糊塗了。”

魏紫瞧著賈敏神思間似有幾分不定,問道:“那奶奶可還要筆墨?”

賈敏輕笑著擺了擺手:“不必了。回門那日,我自與母親說便是。”

只魏紫卻依舊有些不放心,欲要開口詢問,卻見賈敏呆呆地瞧著賬冊,伸出頭去看,只見上頭寫著庫房裏存放地一應物事,雖都是精貴稀奇的物件,可好東西賈府裏頭也不少,另外卻也無甚出奇,便越發對賈敏的舉動感覺莫名其妙了。只是見得賈敏這般模樣,卻也不敢打擾,靜默在一旁。

賈敏翻了翻那冊子,精貴逾制之物多在前邊兩頁,後面卻是少。且林浣若只是想要將管家之權交給她,卻也不必此刻就帶了冊子過來,只需與她說一聲便是。這般一想,賈家的一些出格之事,林浣心中只怕早已有數,卻不好明說。今日之舉當是有意為之,還趕在她回門之前,應是想要提早給她提個醒。

林浣既有此好意,這份情她自是領了,只是……

賈敏不自覺皺起了眉頭,她是閨閣女子,有些事情不明白不知道也就罷了。只大哥二哥常在外頭行走,怎地也沒有想到這一層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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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可瞧出來了?”林浣握筆臨帖地手不停,眼也不擡。

王媽媽立於案前,回道:“大奶奶極聰慧的人,姑娘做的那般明顯,自是已經明白了。”

“嫂子是賈家出來的姑奶奶,賈老太太的親閨女,只希望嫂子的話,賈家能聽進幾分。”

這話王媽媽卻不是好接了。到底是府裏女主子的娘家,便是她在府裏有些臉面,卻也是不能置喙的。

林浣也沒想著王媽媽會回答。笑著讓念韶送了王媽媽出門。待得最後一個字臨完,擱筆凈了手,這才轉頭問青瓊道:“大哥出去大半天了,你去前院瞧瞧,可回來了沒有。若是還沒有,便去問問常跟在哥哥身邊的林松林柏,可知道哥哥今日去了哪裏。嫂子才進門,哥哥總不好回得太晚。”

正說著,只聽得外頭朱璃的聲音:“大爺來了。姑娘這在屋裏臨帖子呢!”

林浣快步迎了出去,見得林如海安然無恙,這才放了心。林如海雖未說,林浣卻也知道,新婚第二日便晚歸,除為了義忠親王要求娶她的事兒,也無別的了。

義忠親王雖後來犯了事,可這犯事兒是在什麽時候她卻是不知的。依著紅樓裏薛呆子的話來看,恐便是秦可卿死前沒多少年。後又有人猜測秦可卿乃是義忠親王的女兒,因犯了事將她送了出去。這般推算來,如今卻也是還早。少說也還有個好些年。因而如今義忠親王的親王爵位還在,又是聖上嫡長子,聖上便是有幾分不喜,那也是皇家的家事,外人卻是得罪不起的。

因此,林浣自書房回來,得知林如海午膳過便出門之後就一直心驚膽戰,雖說便是有個什麽也不會這般快,但到底放不下心。

見得林如海回來,林浣總算將心頭大石放了下來,之前的擔心受怕卻也不提了。只聞著林如海微醺的酒氣,皺了皺眉,親自沏茶端給了林如海。

林如海笑著接了,道:“你放心,我不會胡來。不過是因著昨日宴席上,表哥幫著擋了不少酒,今兒見著表哥,被拉住了,我推不過,只得賠給他。表哥知曉分寸,也沒有狠命灌我。”

林如海不願意讓外頭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來煩林浣。

林浣相信林如海,且想著,便當真到了那一步,便是為人庶妃又如何?便是義忠親王最後會犯事兒又如何?她好生努力盤算,未必便不能像秦可卿一般脫身。人身處怎樣的境地,能走出怎樣的路,不過是端看當事人的決心與態度。她總可以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因此,二人很默契地對義忠親王的事緘口不提。

林浣見林如海並不似酒醉的模樣,卻仍是吩咐丫頭去廚房準備醒酒湯,又譴了人去知會賈敏,這才道:“哥哥叫我辦的事,我已是辦妥了。只這賈家能不能聽嫂子的勸可就說不定了。”

林如海楞了楞,微微蹙眉道:“我聽說,你將掌家的東西全交給敏兒了?”

敏兒?敏兒!才進門,便這般親昵稱呼,可見賈敏也算有些手段。若她一心待哥哥,哥哥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也很是不錯。

這般想著,林浣面上的笑意越發深了。

“哥哥看著賈家氣焰上有些張揚,有心提點,只嫂子這番剛進門,總不好便直白地說。我將庫房冊子給嫂子,嫂子瞧了咱們家以往的那些東西,哪裏還會不明白。只這樣,卻也沒讓嫂子覺得尷尬下不來臺。我思來想去,沒有比這更好的法子了。況且,嫂子是大哥明媒正娶的妻子,咱們林家正兒八經的奶奶。管家自也在常理。”

林如海抿了抿唇,望著林浣有些心疼,也有幾分猶豫。

林浣撲哧一笑,嗔道:“哥哥也不好好兒想想,俗話說長嫂如母,沒得嫂子進了門,卻還叫我一個姑娘家掌家的道理,這若是讓人傳出去,還不知怎生說我呢!指不定過幾日,外頭便會傳,只道我與嫂子不對付,把持著林家不肯放手。一個不敬長嫂的罪名,唾沫星子也能淹死我!”

林浣這話說的半是委屈,半是嬌俏,直讓林如海會心笑了起來:“這層上我卻是不曾想到。如此也好,這些年,著實辛苦了你!”

林浣眼珠一轉,喜道:“哥哥既知辛苦了我,可要怎生酬謝我?”

林如海眼底笑意更深:“你若要什麽,只管說便是。哥哥還有不應你的不成?”

被瞧出了小心思,林浣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正色道:“我又想了一回。哥哥既給族裏去了信。族裏只怕不久便會來人接了二嬸子溪姐姐家去。我想與她們一道回一趟姑蘇!”

林如海聽得眉宇間又皺了起來,林浣忙又道:“今兒和哥哥說的,咱們要扶持幾房族人,也可為哥哥助力。只這事卻要個主事的人過去。也要好好查看一番族裏眾人的脾性,才好挑人。哥哥身上有官職,不得隨意出京的。我去再好不過。且我也想著,咱們回京也有一年多了。正好回去父母墳上祭拜一番。”

林如海低頭思量一回,林浣說得句句在理,且如今義忠親王之事不明,不論自己的計策能否奏效,叫林浣離京避一避也好,便點頭應了。林浣歡喜了一會兒,又與林如海道:“還有一事要讓哥哥知曉。這管家的事雖交給了嫂子,可咱們家那些莊子鋪子卻還在我手裏頭。我想知曉哥哥有何打算。是我依舊先管著,還是……”

林如海擺手打斷道:“這些東西你暫且先管著。我再看看,總得讓敏兒適應了。此事卻是急不得。”

這般的安排全在林浣意料之中,只不過白問一句。林家的產業沒人比她更是清楚,與別家自是不同的。

林家的莊子鋪面分為兩份。一明一暗。其實也不為別的,不過是祖上遺留下來的規矩。一是怕財物多了,惹人眼。而也是想著,若林家有哪一代子孫不孝,或是天降橫禍有個什麽事兒,只要不是滅族大罪,便是抄了家,總還有暗地裏一份積蓄,可保林家子孫安逸地做個富貴閑人了。也有以防上頭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意思。

這本是初衷,只林家家訓嚴謹,後人世代低調,這資產一代代傳下來,逐漸擴大,一點點積累,暗地裏的產業雖不能算富可敵國,卻也是富甲一方,若被人知曉,想不被惦記都難。所以,這賈敏的心思與立場,其治家的手段便越發的緊要。

只正如林如海所說,這些,總要時間。如今卻是太早了。

林浣輕聲應了,見天色已晚,擔心賈敏得了信著急,忙親自送了林如海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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