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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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雪棠小睡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看到床頭坐著的人時卻是輕輕「咦」了一聲。

「你幹什麽,燒得那麽厲害還想爬起來?」祝瑤看到滿頭大汗的女子試圖坐起來,忙起身阻止又將她壓了回去。

祝瑤的傷早幾日就都好了,前面路過前廳,聽到幾個丫鬟說住在撫琴軒裏的女人燒昏過去了,思前想後還是決定來看看。不過說實話,自從她來到這裏,大哥的性情好了很多,以前乖戾的不得了,規矩也多,哪像現在,連撫琴軒也能任人隨便進出。而且,這女人其實沒什麽不好。

祝瑤自顧自想著,待再回神才想起擱在一旁的湯藥都涼了。「藥涼了,我讓人再去煎一碗。」說完一溜煙跑出去了。

紀雪棠也不以為意,這小姑娘對自己有敵意,她早就明白。但正如她說的,女孩心性,很快就會好的。看著空曠的房間,不知道小翠去了哪裏,只怕是被那個嬌縱的小姐給押著去煎藥了吧。想坐起來,可真的力不從心吶。

「怎麽了?」剛進房間的承歡聽見女子嘆息,不由問道。

紀雪棠見到來人,松了一口氣,「承歡,替我叫個丫鬟進來。」

得知範勤還在懷疑紀雪棠的身份,承歡倒沒有很驚訝,只是若有所悟得看了紀雪棠一眼,仿佛在斟酌著有些事情要不要說,但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慈善堂的大夫來過了麽?怎麽說?」昨天來看這女子,明明是好了許多了,怎麽今日又憔悴了下去!承歡想找服侍在側的丫鬟問個明白,卻不見人影,才想到她被支開了。

「咳咳,是我自己不好,想吹吹風。他,有消息嗎?」每一天承歡都會來見她,就是因為她想知道那個失蹤了一個月的人的消息。整整一個月,毫無音訊,雖然多年前他經常一走就是一兩個月,可是如今,紀雪棠卻有著深深的不安。

「沒有,我哥也沒有消息,也沒和門人聯絡過。」承歡似乎也有一些不解,說這話的時候眉頭皺著牢牢的。

靠在枕上的女子蹙起了眉,手裏把玩著粉色的香包,片刻的安靜後卻又開口問道:「蘇州,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官道上兩匹駿馬飛馳,先前一人,一身白色衣衫,頭上鬥笠壓的低低的,垂下的青紗遮面,只是隨著坐下駿馬奔騰時,那掀起的青紗每每在能露出裏面的廬山真面之際就又掩下。後面一人同樣一身白衣、鬥笠青紗。就在快靠近前面的茶棚,卻見兩人自馬上躍起,任駿馬往前奔馳,自己往茶棚內掠去。

茶棚內只有兩桌客人,八個其貌不揚的男人原本正喝茶歇息,卻見兩白衣人就這麽朝自己沖來,一怔之後,皆拿出了藏在桌下的兵器準備應敵。

先到的白衣人一點都不含糊,腳尖點地,借力一躍,腰中長劍已經在手,一個淩空翻騰,與其中四人纏鬥在一起。後一人則是被另外四人包圍住,長劍也是綽綽有餘的應付著。

一旁的老板和小二已經嚇得連跑都不會,只是畏縮在一旁。

兩個白衣人的武功比那群人不知高出多少,幾招過後,最後一人心口中劍倒在地上,然而兩個白衣人身上卻是一點血花都沒有被濺到。

其中一人身子轉向老板和小二的方向,手中長劍折射的陽光照在兩人的臉上,風揚起的面紗似乎有著生命,嚇得他們張口想叫卻是什麽都做不了。

「先找東西要緊。」

聽了那人的話,動了殺機的白衣人才放過了兩人,與同伴一起在地上的屍體身上翻找東西。

遠處傳來很輕的馬蹄聲,兩人皆是擡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一眼,其中之人忽然低聲喝道:「東西到手。」

另一人側頭看了一眼一旁瑟瑟發抖的兩個人,忽然輕笑一聲,似乎心情大好,屈指成哨,喚來兩匹坐騎,與同伴揚長離去。

須臾,又是兩人踏馬而至,看見茶棚內的景象以及死裏逃生還在原地哆嗦的老板夥計。

「怎麽回事?這是第三批。」其中一人翻身下馬,摸了摸死者胸口,朝馬上那人搖了搖頭。

「追。」吐出這一字的同時,卻是銀光閃過,兩柄匕首準確無誤的插進了目睹前面殺戮的兩人的心口。

風吹過,茶棚,一片死寂。

蘇州城內迷宮般蜿蜒的水道旁,不少商家將自己的貨物放在船上,與經過的船家或者岸上的人做著交易,而水道中,艘艘扁舟穿梭其中,既有滿載而歸的采菱少女,也有捕魚歸來的中年男子,更不乏雇船游覽這座水城的雅興之人。

一艘烏篷小舟緩緩的從狹窄的河道轉進了一片荷塘,這個時節水中只剩幾株幹枯的直莖,在這暗蒙蒙的冬日早晨,隱隱含著一些破敗的意味,然而大家卻也知道,來年六月,這裏又將荷葉連連,一派生機盎然。

「要不要買一些水紅菱?」說話的是一個坐在大木盆裏的少女,在烏篷船旁經過,抱著試試看的想法開口說了一句,她十二、三歲的年紀,身上穿的倒有些單薄。

「怎麽賣?」不料烏篷船裏傳出了溫和的嗓音回答她。

少女一驚,臉上卻馬上堆起了笑,「客人看著給吧,我這裏有三斤二兩。」話剛說完就覺得什麽東西從那烏篷船裏飛出來落到了自己的木盆裏,仔細一看竟然是一錠銀子。拿著她從沒碰過的大錠銀子,小姑娘的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種苦惱的神色,「太多了,不行。」這錠銀子不知道有多少兩,像她這樣的窮孩子有這麽多錢,只怕反而會遭來禍害。

對方似乎也明白了什麽,就聽那溫和的嗓音說道:「那這樣,這銀子你先收好了,傍晚將這些菱煮好了送到聶園來,到時候再給你碎銀子,可好?」

「好的,好的。我一定到。」

待那少女漸漸離遠,先前那溫和的嗓音已經平添了幾分冷意和玩味。“有個時間限制,總會比較刺激一點。”接著,一片安靜,只留那被曬得黝黑的船夫站在船尾繼續劃船。

烏篷小船停到了漫入水中的階梯旁,一只幹凈有力的手掀起了布簾,從船上下來兩個人,其中一人囑咐了船家兩句,船家點頭長篙一撐,迅速離開。

「少爺,從這上去再走幾步就到了。」素衣公子點了點頭,走上了街道。

他站定在街道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錦盒,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視線頓了一頓。他身後的藍衣青年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看到一座宅院門口停了一駕烏木馬車,簾布搖擺,似乎剛有人進去。

「少爺?」輕輕喚了一句,藍衣青年便靜默在側等候主人的吩咐。

那素衣人淡淡一笑,似乎是記起了什麽,看著馬車緩緩從他倆人身前駛過,直到消失在街道盡頭,這才吩咐道:「故人罷了,走吧。」

兩人轉了一個彎,走進一條寬闊的街道,石磚地面上幹幹凈凈,連石縫之間都找不到青苔的痕跡。

素衣人似乎有點吃驚,隨即笑了笑說:「有錢人就是不一樣,連家門口這十數丈也照樣照顧得完美無瑕。」

剛說完,就聽「吱」的開門聲,從左側的門院內走出一人,看到兩人頗為驚異,但馬上就換上了戒備的眼神:「兩位在此是要做什麽?」

素衣人看著站在臺階上的少年,嘻嘻一笑,他身後的藍衣青年「咻」一下已經躥至那少年跟前,單手扼住了對方的喉嚨,將他慢慢提離地面。少年臉上黝黑的膚色暈出紅色,原本黑白分明的雙目也開始充滿血絲,可是任憑他如何揮拳動腳,鉗住他脖子的手好似鐵打一般,一動不動,就在他眼前開始泛白光之際,聽到有人說話。

那溫和的聲音輕輕說道:「取你家主子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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