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顧侯爺一年一度的不情不願

關燈
一擡頭才發現廳中已坐了不少人,有些老宅的熟面孔,老太君,她的婆母顧大太太,叔嬸等人都到了,其餘兩旁拄拐捏須坐著的就應該是族中的耆老,說老實話,大多人都是她成婚第二日才匆匆見過,那時候她跟今天的狀態一樣一樣的,腰酸背疼,費了姥姥勁兒撐著笑,人是一個都沒認著。

顧衍還是那副冷臉,讓他來老宅祭祖,倒活脫像個討債的,不知這些人的笑臉底下浸了多少苦黃連,顧衍帶著她踏上紅底壽字毯上,她忙收回神,跟著顧衍一同向老太君跪拜行禮,老太君再使嬤嬤扶她二人起身。

起身時她在想,跪的時間是越來越短了,再多來幾次會不會連膝蓋還未屈,就被扶著坐了。

行了禮之後,顧侯爺對其餘人皆是微微頷首便是問好了,畢竟他要真行了大禮,也無人敢受。

辛越卻不一樣,她是媳婦,接下來還要向婆母叔伯行禮,也是應當的禮數,從從容容地到了婆母跟前,剛展開笑,膝蓋將將屈了一點,便被一只掌心扶住了手臂,男人手上的熱度傳來,生生止住了她福禮的動作。

辛越不由擡首,只看到了他硬挺刀削般的下頜上下微動,“阿越身子弱。”

簡短的一句話讓眾人皆是一楞,老太君合了下眼,蒼老肅穆的聲音響起:“大過年的,不必如此拘禮了,來了便坐吧。”

身後的嬤嬤立刻又上前來,垂著頭將她二人引著坐在了老太君下首的位置。

好大一巴掌直直扇在了顧大太太臉上,將手收在袖口,指尖狠狠擰著扯著,將一張帕子扯得亂作一團,在大年初一連媳婦的一個請安都得不到!

心中恨恨,面上的笑已是十分勉強。

二人剛剛坐下,便聽得一道聲音從堂屋外遠遠地傳了來,渾厚粗重,滾滾如悶雷。

“哈哈!衍哥兒今年怎來得這般早!”

聲落人現,來人跨過門檻,瞧著不過四十來歲,與顧衍一般兒高,顧衍因著是在戰場上摸爬大的,屬精壯的身形,他卻瞧著像發福版的顧衍。

穿著一身深灰色圓領長袍,高大威朗,面上蓄著一把濃密粗獷的絡腮胡,整個人瞧起來也如天邊鉛灰色的烏雲一般。

辛越默默想,聲如滾雷,相若鉛雲,當是個雷公般剛正豪爽的人。

發福版的顧衍步履生風,攪亂了滿室的冷凝氣氛。

那人話音傳得快,步子也快,不過兩個呼吸便到了二人跟前。

二人站起身,絡腮胡子先是大笑著拍了拍顧衍的肩頭,那三下力道,辛越站在身邊都感受到了強勁的掌風。

又轉過頭來一臉感慨地看著辛越,嘆道:“侄媳婦,如今身子可好些了?好些年沒見,果然顧衍這小子還是有妻子在旁才有個人間模樣。”

……大哥您實在是敢說大實話。

顧衍不露聲色,為辛越介紹:“這是族長。”

咦?剛成親時見的族長好像是個發須皆白的老者呀,說換就換了?心中不明,但還是柔柔地笑了笑向他拜年問好。

這位族長不但言談豪邁,行動上也相當雷厲風行,一來便招呼眾人齊往祠堂去。

辛越偏頭悄聲交代隨侍在側的芋絲將帶來的年禮一一送到各家,芋絲應聲退了,辛越這才放心繼續跟著顧衍往祠堂走。

顧家的祠堂就在老宅中,當時不知何故,定國侯府的大匾額換到新府的時候,祠堂竟沒有隨著一道遷過去。

辛越私心猜著,顧家在他心裏,始終還是個忌諱。

但如今又站在祠堂門口,她心下還是很感慨的,顧家祖先也曾跟著聖祖皇帝上過沙場,打過天下,治過亂世,才給子孫後代掙下這世襲罔替的基業,那股子滄桑厚重的底蘊是如今的新貴如何也比不了的。

照規矩,拜祭祖先時女眷皆不可入內,辛越就放慢了腳步,跟著女眷們落在了後頭。

身邊人乍一慢下來,顧衍便有些不悅,停了步子一眼看過去,將將與她的眼神對上,一旁的族長就笑著來打了個圓緩:“咱大老爺們的事兒,你也不問問侄媳婦想不想摻和,不若讓我家那口子帶侄媳婦去喝一碗甜湯,也取個甜甜蜜蜜順遂康健的好意頭。”

這時有一穿著棗紅盤金祥雲紋褙子的婦人立刻上前來,瞧著十分溫柔和氣,瞇著眼笑盈盈道:“是呢,好些年沒見侄媳婦了,衍哥兒也不讓我與侄媳婦敘敘。”

辛越一聽甜湯心便動了,老宅其他吃食不好評說,但一碗甜湯做的確實比外頭任何一家都好喝。

貪嘴的姑娘雙眼亮晶晶的,看得他心頭都頗有些不是滋味,有了吃食連自己都丟下了。

轉身吩咐老倪好生伺候著,又看了她一眼,見她眼神都落不到自個身上,心思更是怕都飄到了膳廳,輕輕一哼轉身大步踏入了祠堂。

族長夫人“噗嗤”一笑,眼角的魚尾紋彎起,拉著辛越的手輕輕拍了拍,二人相攜著沿著花間小道往膳廳走去:“我家那口子啊,年輕時候也這麽黏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大絡腮胡、鐵漢柔情什麽的,反差太大了,辛越好奇地瞪大了眼:“那現在呢?”

“現在……還是黏人,只在眾人面前便不好意思了。”族長夫人也略有些羞臊,只湊在辛越耳邊低低告訴她。

辛越抿嘴一笑,眉眼彎彎,實在很想知道二十年後顧衍是不是也這樣。

二人有說有笑走在後頭,惹得走在前邊的顧三太太回頭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看來衍哥兒媳婦和秀蓮還真是投緣。”

兩人一聽,心知肚明地相視一笑,都不接話。

話裏的火星子這般明顯,若是接了,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之戰,有時候裝作不聞,讓這火星子自行熄了才好。

可總有心頭有火,讓這星子一點就燃的。顧大太太聽了這話心裏便有些酸不溜丟,不鹹不淡地撥弄了一番道旁的花兒:“倒是我們都老了,跟小輩也說不到一塊了。”

人的心思紛亂,手下也就沒個輕重,好好的一朵山茶花,就被“啪嗒”折斷了身子。

族長夫人聞言笑意不歇,這顧家大太太自來就是如此,作閨女時父兄寵著,嫁入了侯府更是風光無限。

只是汲汲營營半輩子,到了夫君也沒了,爵位也丟了,倒要看自小冷待的庶子的臉色過活了。

族長夫人半回過頭,嗔道:“大嫂子若敢說老,只怕嬸娘們都要不答應了。”

走在旁邊的族老女眷們心中一跳,紛紛道大太太年華正盛,哪說得上一個老字,心頭都在想真真殃及池魚。

被眾人一捧,顧大太太胸中更是不爽快,將指尖掐著的山茶花丟到一旁的泥地中:“這般護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正經婆母呢。”

辛越身後的老倪瞇縫著眼,似笑似嘆地說了一句:“大太太慎言。”

一句話不輕不重,將顧大太太三魂七魄打散了一半,立時便白了一張臉,她怎的忘了倪管家還跟在辛越後頭,分明是那畜牲怕媳婦吃了虧,才讓跟著的。

辛越偏頭給了老倪一個“你真威武”的眼神,老倪瞇得眼仁都瞧不見了,笑得一臉褶子。

膳廳中,四下擺了三張大桌,左邊一張,零星坐著幾個男子,隔著一道屏風的右邊擺了兩桌,一桌已坐滿了女眷,看他們一行人進來,都站起了身,另一桌空空的,族長夫人引著辛越在上首坐下,二人謙讓了一番,還是讓顧大太太與族長夫人上座了,自己坐在族長夫人下手的位置,這時大家才再次落座。

到了膳廳後,老倪更是從善如流地打甜湯,試膳,不假於人手,忙前忙後伺候得更賣力,連分完禮回來的芋絲插不上手。

大多數顧氏族人也是第一次見辛越,都偷偷打眼看著這桌,見倪管家,走出去連普通二三品大員都要籠絡示好的人,這般鞍前馬後地伺候著辛越,而她也是全然司空見慣,習以為常的樣子,心中都不由咋舌。

用完了一碗甜湯,辛越滿足地瞇著眼聽族長夫人說起了些雜七雜八的趣事,有族裏的女眷也適時地插進來,一時膳廳裏便充斥著歡聲笑語,氣氛活絡極了。

辛越心中想,這般拜年其實也不錯麽,和和氣氣的,互相莫要管閑事,就更好了。

老倪又盛了一碗甜湯,特特只盛了七分滿,怕夫人吃多了積食。

剛把甜湯放到辛越跟前,門外小廝撩了簾子來報,顧侯爺到了。

眾人心中詫異,怎的這麽快?

還未反應過來,便看顧衍打著頭,大步跨進了膳廳,身後跟著一串男人,攘攘湧入。

一打眼就看到了辛越,見她眸中清澈明亮,笑意嫣嫣,並無不快,心中便松了下來。

身後的丫鬟們低頭有序地將甜湯奉給祭祖完的男人們,侍候著到屏風另一邊坐下。

顧衍久久沒接丫鬟手中的碗,那小丫鬟不過十五六,不知自己犯了什麽忌諱,顧侯爺竟一動也不動,一下就嚇得兩股戰戰,平平的一碗湯都漾起了波瀾。

辛越還在低頭瞧著這碗縮水的湯,剛想問老倪,手肘就被輕輕撞了撞,偏頭不解地看族長夫人,卻見她偏著眼不住地使眼色,順著她的眼神往門口一看,不由一楞,這人不往那邊坐下,將門口占了做什麽?

嚇得那小丫頭都快哭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

像極了過年時不愛拜年的別扭小孩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