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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大結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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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拍,讓他一時間分不清自己是被秦愫的聲音嚇到了,還是被——

他驚異地望向藍曦臣,月光剛好打在這人身上,滿天星辰將世家第一公子的輪廓和五官描得清晰又朦朧。金光瑤像是這麽多年來第一回 看清這人,浮戲山從游霧中走出,他身在山中、又立於雲巔,嗅著花香,聞著鳥鳴鶯啼,卻又將連綿幾百峰的群山盡收入眼裏。

被當年那場名為“婚姻”的事故嚇得蟄伏回了靈魂最深處的某種東西,在這一刻如嫩芽鉆出死了一冬的土地,春雨挑動著呆鈍的根,丁香初醒,混雜著回憶和欲望【3】。

他在誘惑我,否則,要如何解釋我以前從未、如今卻感到的,然後覺得以前也感到過呢?金光瑤咬牙切齒地意識到,九天的仙子一旦放棄了那矯情的自慚形穢,便再沒什麽能遮掩她的光彩了。那是種權位和自幼的尊榮帶給他的魅力,也是藍曦臣這個人的過去、現在以及將來帶給他的魅力。這人站在那兒,理所當然地便下筆劃定世間的規則與真理,覺得自己能將眾生黑白皆,於是,他便真的該死的移不開眼去了。

說到底,他是思詩軒中出生的孩子,是淤泥裏深紮的藕根,他天生便喜歡頂漂亮、頂幹凈、輕得像夢的東西。

“這十幾年裏,我們的問題從不在於我們模糊了彼此間的界線,讓感情摻和進了本該幹凈利落的利益聯盟之中。恰恰是在感情摻和了進來後,卻不肯承認,不肯做出最重要的保證,任由旁人隔在我們中間,他們怎麽配隔在我們中間?”那一瞬間藍曦臣的話語又摻進了怒意,可只一瞬,他便將它壓制了下去,他說:“剝奪了彼此的安全感,那才是我們的問題。”

藍曦臣觸到了一切的本質,不管是在藍曦臣這裏,還是在金光瑤這裏。

盡管金光瑤不願承認,但這一刻,就像榫對上了卯,啪嗒一聲,扣在了一處,無法解釋的一切似乎都因此而有了解釋——他對藍曦臣的記仇,他這些年為何度過了卻又不願將這人甩在身後,甚至是觀音廟中在藍曦臣提出以身替阿淩時他冒險點下去的頭。

金光瑤試想過千萬種可能,金藍聯盟的利益、對藍曦臣的羨慕與嫉妒、因對藍曦臣那看不透的另一面的疑惑而仍保持的興趣盎然,卻唯獨沒有思考過這種可能。

他幹笑一聲。

試問誰能在意識到自己是個斷袖之癖的下一刻便接受被一個同命契與另一個大男人從此捆綁。

這就好像是要求一個人在一天內大跨步走完自己的人生——出生、經歷愛情到步入婚姻,至長終。太快了,快得就連他都忍不住想退開一步,喘口氣,特別當他意識到:這些年裏,藍曦臣知道,藍曦臣已經知曉了許多年了,他們二人的關系,卻只有他一人被蒙在鼓中,無從準備,猝不及防。

“二哥,我還是個鰥夫,你跟我提這個?”

“秦愫是你的妹妹,”藍曦臣的聲音裏又摻進了絲惱怒。

但他究竟並非不理智的人:秦愫是金光瑤的妹妹,可百家不知道,至少他們沒有證據。

“合籍之事倒是可以推遲到秦姑娘喪期的一年之後,”這是藍曦臣唯一肯給出的讓步,之後卻又是頗為斤斤計較的一句:“但是阿瑤,你得記住,這一年,不是夫為妻守,是兄長為在室的妹妹【4】。”

在室。這是個用在當了十多年金夫人的秦愫身上堪稱可笑、藍曦臣卻固執地要冠在秦愫身上的字眼。在室,因為那樣的婚姻從根源上便不成立。他們沒有圓房,那是讓那場婚姻成立的至關重要的步驟,而不管金光瑤和秦愫在婚前做了什麽,他們在大婚當日,大婚之後都沒有。他只是將妹妹接回了本家住,藍曦臣自欺欺人地想。

金光瑤肉眼可見他的想法,卻來不及笑,只因他被那兩個字搞得心下一跳:合籍?怎麽又要合籍了?!!

“阿瑤,不要想將關系退回到盟友這一步,那才是不理智的舉動,我們從不是單純的盟友,也絕做不成單純的盟友,”這話近乎一句警告,雖不帶一分威脅,甚至是帶了調笑,他說:“下回去岐山,你大可以問問溫宗主,他還願不願意和我們在那座地宮裏哪怕只是呆多一日。”

金光瑤在隨之而來帶著驚嚇的無法自抑的一聲笑中,聽到藍曦臣用就事論事的口吻對他說:

“當一項解決方案根本不現實,當我們本就無法做到公私分明時,那這個選項便根本不該被考慮,不是嗎?”

他簡直便像在說,既然要坐在金藍兩家仙首的位置,既然我們註定無法克制自己的私欲,那便該讓我們之下的一切來適應這私欲,從最開始便……克制都不要有。

這話堪稱大逆不道,可金光瑤偏偏從其中聽出了幾分道理。

在從溫若寒與他們悶在地宮中的那一個多月每日都水深火熱在狂化邊緣的後怕中緩過神後,他的心跳緩下來,似真得了一分喘息,於是,上位者的思維又闖進了他的腦子裏。

金光瑤是制定規則、實施規則的那個,不是只需紙上談兵所以大可不切實際的迂腐先生,他要訂立一樣規矩,首先要考慮的便是它是否實際。

就像與其一味強求散修們各個道德高尚,安貧守賤不誤入詭道,不若改善他們的條件,給他們別的升遷之路,做一堵一疏的引導,引他們向善,而——

“與其將我們當做聖人,要求我們一輩子都做這般的聖人,清心寡欲、公私分明,然後等著我們在這樣不切實際的要求下再一次斷裂,帶來災難性的後果,為何不幹脆從一開始便給彼此留出足以喘息、放縱的裕度,讓我們也有做人的空間呢,阿瑤?”藍曦臣的聲音低沈下去,像秋日裏裂冰的簫聲:“我只問你,這樣一樁聯姻——我與你的,金家與藍家的——難道不比盟友更牢靠,不比盟友更能為金藍兩家帶來長久的利益?”

金光瑤的心跳錯了一拍,他想:大概還沒人被這般利弊分明的示愛過。

於是禁不住嘆息,我們是什麽樣的人呢,二哥?

他們以公事公辦的態度處置感情,精打細算私情中的利弊,誓要從最鬥量不得的兒女情長裏也倒騰出點毛利,多麽無趣,多麽冰冷,多麽滿是銅臭味,卻又多麽……浪漫。

若是換一個人大概會一巴掌糊在這人的臉上,金光瑤想,可他聽到了心臟在鼓膜上敲擊的咚咚聲,一下一下,越來越急促,這之後,他便再沒法聽不到了。

……

“我們從未經歷過這樣的關系,”後來他說:“不管是你,還是我。”

“怕了嗎,阿瑤?”藍曦臣在他耳邊輕呵。

可金光瑤將藍曦臣曾經的話語原樣奉還:

“練習,我是說,我們需要練習。”

然後一把抽掉了偽君子身上最後的一點遮羞布——他的抹額。

End.

【3】引自《荒原》,當然不會完全一樣。

【4】五服裏面夫為妻守是一年,兄長為在室的妹妹守也是一年,區別是杖期和不杖期。齊衰:第二等,用次等粗生麻布,縫衣,旁及下邊。又分為五等:1年(杖期ji):父在為母,夫為妻。1年(不杖期):為祖父母、伯叔父母、在室的姑、姊妹、兄弟、侄等。

寫在後面:

關於薛洋和曉星塵的私設。因為抱山散人收徒也一直都是收養一些孤兒,也就是沒有父母或者至少和父母失散的孩子,那說明曉星塵其實和薛洋一樣,也是孤兒。但兩個孤兒的命運是截然不同的,薛洋在街頭被欺負著長大,養成了逞兇鬥狠的性子,曉星塵則是被抱山散人收養,被養得極為天真。這裏的私設是在這個基礎上發展出來的,薛洋和曉星塵小時候都被拐賣,他們曾經被關在人販船的同一個籠子裏,薛洋在人販船上生過病,不記得事情,只記得“薛洋”這個名字,所以他以為自己叫薛洋,但是其實薛洋並不是他的名字。恭喜洋崽達成以你的名字呼喚我成就。

之所以設定作為陰虎符原料的那把鐵劍是由溫家烙印第一批荇花奴時廢棄的鐵烙熔鑄而成是因為這樣的話,射日之征就更像是溫家培植暗軍、奴役荇花奴造成的一場反噬。陰虎符在戰場上傷害了無數溫家人,孟瑤臥底溫氏刺殺溫若寒,而說到底,這些的源頭都是荇花奴。而溫總第二回 被阿瑤奪了先機,壓了價碼,被迫放所有荇花奴和畫皮鬼自由,也是因為顧大這只畫皮鬼背叛他,跟曦瑤做了交易。束縛了人的自由,最終還是要有後果的。

而曦瑤,我思考了下有沒有可能這麽多年愛而不自知,金光瑤這邊是有理由的,一個是因為他的出身,另一個是他唯一一次和人發生關系還是和秦愫,所以,他處於極度性壓抑狀態,對自己的欲望沒有察覺是可能的。舉個例子,《一個更安全的地方》裏的丹東和卡密爾,丹東有老婆,但他老婆對卡密爾說過一句話:你愛我的丈夫。丹東不覺得自己是個同,但他在書裏對卡密爾的種種親昵舉動、對卡密爾的老婆的迷戀(卡密爾老婆迷戀自家老公,並且事事模仿自家老公)、對卡密爾在感情上的在意,在卡密爾“被羅伯斯比爾奪走”時的受傷,都表明他是個深櫃或者該說是個雙。丹東、丹東老婆、卡密爾這三個人裏,可謂只有丹東一個人對他和卡密爾的關系一無所知。那既然已經有人寫過這種關系了,並且寫得挺合理的,那我在這裏就覺得這也是可能發生的。

另外,關於在制定計劃的時候,從一開始就給自己留出裕度這件事是當時看《長日將盡》的開頭,管家最開始就是因為制定計劃制定太滿了,然後有一個地方拖了點時間,然後就把所有的都打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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