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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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新移來的幾樹梅花。

“我說你怎麽就悠閑起來了?”

“眼下不只剩下薛洋這一件事了嗎?在他找回曉星塵所有的靈魂碎片交給你之前,我也沒法幫上什麽忙,”顧思明這般說著,手上的活兒未停,只問他:“藍氏那邊的事已完了?”

“完了,還又跑了趟金麟臺,”藍慎德看到顧思明迅速看過來的眼神,不禁便笑了:“就送個人過去,你擔心個什麽勁兒,蘇憫善好著呢,還反扣了金子勳一鍋。哎,我說,藍氏這事,你知不知道內情?”

“曦臣不都將這事公之於眾了嗎?你還來這裏問我?”

“他說了什麽?他什麽都沒說!”藍慎德想想這事兒就來氣:“他說了旭哥兒是因為此事找上的藍家,可這不是我們早便知道的事嗎?他說了他是如何發現碧靈湖那三十具屍骨的,可這我也早知道了呀。但我們真正不知道的那些,葉舵主和老五他們是怎麽死的,被誰所殺。葉舵主要找徒弟不可能牽扯進一整個分舵,那根本不是他的作風。那其他人那晚到底是為什麽去了那裏?是接到了那邊的求救還是幹脆便是被藍折清誘殺,好滌清他夫人的身份,這些旭哥當年想弄清的事,我們還是不知道。他說他問了靈,可問靈之後是何結果,他全繞過去了,什麽都不說,還讓我們猜呢?”

“你自己沒從他那兒問出來,便來問我?”顧思明停下了搗藥的動作,有意思地看著他。

藍慎德稍稍冷靜下了些,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這不你跟他熟嗎?”

“藍啟仁是曦臣的叔父,可你猜這回之前,藍啟仁對這三十具屍首的事是否知情?憫善是斂芳尊的心腹,可你猜在秦愫之事被揭出來之前,他又知不知道秦愫的真實身份?”顧思明笑了下:“碧靈湖的事我原先便沒參與,這種事情,少一人知道便多一分安全,你當他們都是什麽承不住事的人,還非要找個人傾訴一番?”

顧思明想了想,卻是又問:“所以最後是送了三十具已經沒了魂魄殘餘的骸骨去岐山,對這事,曦臣和斂芳尊分別是如何解釋的?”

這才是藍慎德沒有跟隨骸骨回岐山反而立刻便借了送思思上金麟臺之名去找金光瑤的原因,雖然知道這兩人沒有事先對臺詞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總得試試:“葉舵主的屍骨在打撈上來時便沒有魂魄在身上,其餘的則是在那時便被花了大力氣度化了,他們兩個都是這麽說的。”

藍折清沈屍時,不知溫氏大部何時會追究上門,因此一切皆倉促,只行了鎮壓之法。藍曦臣發現時,溫氏卻已覆滅,他沒那般急迫,反能做到穩妥,想法度化,這倒也合理。

“若是虛掩之詞,沒必要專門點出葉舵主的魂魄一事,還是兩個人都這般說,”顧思明這般說:“倒是溫宗主怎麽說?”

“他說等到旭哥回來,讓我註意點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藍慎德撇著嘴道。

那便是放過這件事了,顧思明稍稍定下心來。

藍慎德本就因這事而有幾分不爽利,他是慣會說謊,卻沒在溫旭面前有過隱瞞,如今他見到顧思明一副“如此便好”的表情便更是心下不爽。

切,你不就盼著藍家好好的,好讓幾大世家聯手制衡溫氏嗎?可你也不想想若是藍曦臣知道了你過往做的那些事,你的朋友還會不會繼續是你的朋友?

“說起來,”藍慎德湊過來:“我從金麟臺出來的時候,金光瑤可又把蘇憫善給叫了去呢。蘇憫善這人最會記仇,我今天去,他還不知道怎麽便突然計較起我小時候吃他點心卻還假扮他的事來,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還記著,小心眼死了!你真就那麽放心他不會故意透出你,以此來報覆你?”

顧思明聽了這話便笑了:“斂芳尊既將‘放所有的畫皮鬼和荇花奴自由’作為談判條件對溫宗主提了出來,那他若是在此之後就開始將這些畫皮鬼和荇花奴收編入自己麾下,卻是將溫宗主置於何地?斂芳尊不會這麽做。基於同樣的考量,他也不會將我的身份公之於眾。”

“他們若是真心想整你,可多的是法子,哪裏用將你的身份公之於眾?你忘了修武顧氏當年是怎麽被溫氏逼得賣宅留松的嗎?”

家族之恥,怎麽敢忘?

“若是如此,那便是我顧霈沒能耐,也是我修武顧氏該有此報。”

顧思明看著院子裏新移的梅花,一瞬間,藍慎德甚至分不清在他眼睛裏升起的是擔憂還是……期待?

“他若要報覆我,我如今又有什麽辦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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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憫善,一整天了,你還沒有主動將詭醫手的身份告訴我,你是想……保護那個人嗎?”

芳菲殿裏,金光瑤這般問蘇涉。

一瞬間,金光瑤意識到:這一回,他失去的可能比他預想得還多上許多。

金光瑤知道自己當年算是趁虛而入,對金子勳覆仇之後,蘇涉雖迅速振作起來,卻一直沒能緩和與家裏人的關系,有家不願回,不是帶著弟子在外夜獵,便是在金麟臺奔忙,他當時便是瞧出了這是個精神上需要依靠卻尋不到依靠的人,才讓他依附於自己,可他知道蘇涉早晚會想要去尋找一份更平等的情感關系。被愛,被尊重,而不是被當做一盞羊角燈。哪怕那每一回的試探裏都帶著憐惜,但那憐惜中不會衍生出任何平等的情感。不滿足於此,希望被愛、被尊重,這是人之常情,他當初不也是因為難以忍受藍曦臣過剩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而想要尋求些別的嗎?只是他頭一回反叛便撞上了最錯誤的選項,誤了秦愫,也誤了自己。

想到此處,他便不禁嘆息,他怎麽便忘了:他這下屬與自己一樣,從來沒什麽好運氣,在心境脆弱不知前路的時候,竟一頭撞進了敵人的懷裏。

你是想保護那個人嗎?他問他,卻見蘇涉對他搖了搖頭。

“不是,”蘇涉的一雙手在膝上攥緊,青色的血管愈發清晰,他遲疑了半晌才似下了決心,擡頭對金光瑤道:“只是……這樣他就不會再來找我了!”

在爆發出這樣強烈的祈願前,他已經忍耐了一個多月了。

明明已經撕破了臉,卻還是不得不與那人朝夕相對,忍受著那人所有依然沒有個止歇的暧昧。那人是不是故意這般不識趣?就是為了折磨他?

不想再讓他來找我了。蘇涉想:不經意的觸碰也好,突然發出的密語傳音也好,讓人不知如何作想的維護和照拂也好,都不想,不想再有了!

他討厭這般他想斬卻斬不斷的聯系,討厭自己總是不自覺地去猜度那人一句話、一個舉動後的深義,討厭在觸上灰塵時想起那人的潔癖,討厭在與少主提起藍氏的往事時便忍不住想這人是否知曉,若是知曉,是從藍慎德口中知道,還是從他自己的引夢境裏看到,更討厭……自己竟從現在便不自覺地數著月份,想著來年的上元節能不能看到蕺山上也明起燈來。那明明就是那人隨口胡謅來騙騙他的話語,他卻信了。

那人憑什麽那麽做啊?就好像他們還能倒回到他試圖闖進他的腦子之前?他能忍受顧思明那些讓人毛骨悚然的愛好,如果他從沒試圖把那些東西用在他身上。

可他用了,他還在用,這就是最可惡的地方。

這一回,顧思明沒用引夢針,卻是用言語。撕破了臉卻又不得不繼續呆在一個屋檐下的那一個多月裏,那麽多回,暗示著若身份被斂芳尊和澤蕪君知曉會帶來的苦惱。

“十三回,他總共提了十三回,”蘇涉這般說著,不禁便覺得自己無聊,竟就那麽數著:“說要是被您和澤蕪君知道便糟了,就好像他不知道他越不痛快,我便會越痛快。”

別把自己的弱點暴露給敵人,顧思明又怎會這麽愚蠢?

可是為什麽呢?我又忍不住去想:催動我對宗主告密,他又能討到什麽好?

一些事他不敢想,那太似自作多情,因此金光瑤便替他說出來,用確定無疑的語氣:

“因為如果是由你將他的身份告知於我,他便可以順理成章地再與你絞纏在一起。”

蘇涉無助地看著他的那一刻,金光瑤想,起碼在憫善面前他還有他經常艷羨二哥的那種神奇的能力——說出口的話不會被誤會做詭辯、會被無條件地接受相信的能力。那讓他心下稍安,起碼這點是沒變的,他這般想著,便不自禁地柔下聲來:

“傻瓜,他想要你,卻又不能允許自己為了內心的私欲將家族置於險地,便想慫恿你。你瞧瞧他,兩個人之間差了那麽一步的距離,他卻偏要你來跨,多卑鄙。”

最後那三個字像一枚針掉進蘇涉眼裏,刺了他一下。卑鄙?他至今沒法將顧思明想成是卑鄙的。

各自為了自己的家族罷了,顧思明又不是他多年的友人,也從沒欠過他。他只是欺負了他,為著一個合情合理的願望。那有什麽呢?欺負一個蘇憫善,從來不需要一個很壞的人,這個道理他從來都是知道的。

可是宗主說這人是卑鄙的,因為他欺負了他,利用了他。

宗主也這麽說了,他便似也可以不那麽心虛地這麽想了。

……

最後蘇涉還是將這個選項交給了金光瑤,他不想再被糾纏,這是他一個人的願望,可當這關涉詭醫手的身份,便已是牽扯了不只他一人,這樣的事不該由他憑著私心來決斷。

“宗主,您想知道嗎?”他問他。

“我不想。”

蘇涉被金光瑤沒有絲毫猶豫的回答給驚了一下。

“既然當時的條件是不去追究詭醫手的身份,我便不會去追究他的身份。他的身份,咱們中有你一人知曉便夠了。”

金光瑤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會永遠在我身邊,所以有你知曉,便夠了。

這是比什麽都重要的一顆定心丸,窮奇道之事揭露後,蘇涉難免會生忐忑,於是金光瑤便告訴他,你依舊是我信重的。這是於他們,至於那詭醫手……

“只是一件事,憫善,答應我,別等他,”金光瑤看到蘇涉眸中一閃而過的碎裂,嘆了口氣:“你自己都說了的,你不說,他便不會再來。別把心思浪費在不值得等待的人身上,他並非你的良人。”

聽了這話,蘇涉有點懨懨的,卻也點了點頭。

“憫善,回家去歇歇吧,這麽長時間沒回家裏,也該陪陪家裏人,和你娘多說說話。那之後——”

金光瑤頓了下,連同思緒都頓了下。這般受了情傷的時候最易再縮回殼裏去,他想,那之後,他還是一心一意眼裏只看得到我的蘇憫善,做我的殼,我的鎧甲,我的羊角燈。

這是多大的誘惑呢?可是,有時候,面對這樣的誘惑,人得學會縮回手。

“——阿淩那孩子說不介意,心裏卻未必沒有疙瘩。他明年便要去藍氏進學了,在那之前,憫善,你也得學著主動些,多哄哄他啊。將大嫂的屍骨帶回來後,我會正式立他為金麟臺的少主,我的繼承人,我希望你能輔佐他。”

金光瑤笑了下,看著仍穿著金淩外袍的蘇涉,蘇涉站著時瞧著那袍子仍短一截,所以他便沒發覺,可如今蘇涉跪坐著,他便瞧出:阿淩的肩膀已經和憫善的一般寬了。

【1】藍大引導藍忘機,成功,顧大引導蘇哥哥,失敗。因為憫善是會學習的呀,吃一塹長一智,他哪裏還會不防範他。

04

顧思明等了一天,兩天,三天……十天,杵著藥,培著他移來的幾樹梅花。

後來他去藍氏,藍曦臣對他一切如常,金麟臺也沒有一絲消息,一切都和往日一樣,就像他們不知道他曾經是什麽人,曾經做過什麽一樣。

那就像一把刀懸在他頭上,他盼望它盡快落下,給他個分曉。而心裏某個自私的、不負責任的角落又是……切實地盼望著它。

他知道那是他這輩子唯一能再出現在那人身邊、不與他當陌生人的機會了。

我若此時不去找他,我之後還有什麽臉去找他。

最初他以為蘇涉是在折磨他,吊著他。

可總有一個時刻,不夜天的一月之後吧,他終於明白:不會有那把刀,也不會有那個人了。

……

這一月裏,玄門發生了許多事,夷陵老祖已滅,聶家便成了百家的心腹大患。不夜天後的第三日,在聶同德的交待下,溫家人在行路嶺的吃人堡中找到了溫旭殘缺的屍身,將聶明玦的替了進去。那之後,便是那一百多把尚無穩妥辦法的兇刀的處置還有……查抄聶家。

顧思明是在給張懷生診脈時,聽這位張宗主提起“聶明玦”這個名字的。

如果有一人在這一月裏比他還忐忑,那怕便是這張懷生了,張懷生那時做得太絕,為了與溫氏撇清關系手刃已懷了身孕的發妻。如今溫氏東山再起,他怎會不擔憂溫氏的報覆?

這人自己把自己給嚇病了,卻又發現溫若寒沒心思與他計較,這才稍稍放下心來,能想起玄門中的其他事、其他人。

聶明玦的頭顱被封入吃人堡後,他曾經赤峰尊的尊號也被褫奪了。

“他那弟弟的決定將他們整個家族都帶累了,現在想想,當時若是聶明玦沒緊接著也入了土,也不至讓明均死得毫無意義。”

“懷生兄,你怎麽便糊塗了?”顧思明聽張懷生這般說,便笑了:“你忘了嗎?明均下葬的時候,聶明玦可還活得好好的。明均那時是被體面下葬的,不是以聶氏罪人的身份,而是以聶氏長老的身份。”

他輕輕這一點撥,張懷生便立時懂了。

聶明玦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在那個當口,若他真的下定決心停刀道,第一件事,便會是將明均的屍首丟出去。

聶明均是現成的替罪羊,聶明均自盡時怕也是含了這份考量,他讓聶明玦好過些,聶明玦便也會對妹妹有多一分的照拂。聶家當然需要一個替罪羊,在那樣一個金聶爭鋒、聶家又剛以櫟陽常氏之事尋過金家不痛快的當口。

聶家驟停刀道,金光善怎會不疑心,不追查?與其讓別人查出來,不如自己交待,聶明玦若真想停刀道,定不會猶猶豫豫,而是會當機立斷將買屍之事全推到聶明均身上,公之於眾。

“這麽說,明均從一開始便是白死了,”想到此,張懷生也不禁一聲嘆息,可那又不是唯一一件繞在他心頭的事:“思明啊,自從知道了明均和明殊的事,有件事便一直在我腦子裏晃悠。我想起明均該是與我提過明殊的,可是又不大確定。就是他死前不久的事,他說他遇上了一個姑娘,一個普通人家的姑娘。他想過段日子,帶回來給我瞧瞧,然後便跟他堂兄說。我當時其實是不大樂意的,他的條件能找到更好的,我本意是在張家給他尋一個。但你也知道他爹娘的事給他的陰影很大,他能瞧上一個已是不容易,我那時就也沒多管了。”

所以聶明均那時已經對自己的妹妹動了真心?這是什麽讓你面上有光的事嗎,你又何必告訴我知道?顧思明在心底嘆息一聲。

有些人承得住事,所以這樣的事即使想起了也一輩子都不會告訴第二個人知道,有些人承不住事,所以即使是這樣的事也忍不住找人傾訴,譬如診他的醫修,顧思明這些年不知道聽了多少回張懷生與他那亡妻的往事,也不介意再聽這一樁,只是順著他的意問他:“那該便是的,明均不是隨便的人,哪裏會短時間內碰上兩個呢?可怎麽又說不確定呢?”

“名字不對,”張懷生搖了搖頭,喃喃道:“名字不對,他說的那姑娘叫‘蘊娘’。”

“可若她接近他時便用的是明殊這個名字,明均又怎會毫無聯想呢?仔細想想,他們兄妹其實很相像,特別是那雙眼睛。”

張懷生聽到自己的猜測從顧思明口中脫出,便覺得是證實了。然後一個讓人窒息又難做的事實便壓了過來:聶明均是他的表弟,比他小上許多卻仍舊極親厚的表弟,那廖明殊……便是他的表妹了。

“懷生兄何必憂心,”顧思明哪裏會看不出他的心思,只淡淡地道了句:“你那表妹定不會讓任何人再找到她了。”

她不會讓任何人找到,包括你,所以你也不必愧疚,你並不想去招惹這份麻煩,去尋找。

看著顧思明的側影,張懷生一時分不清他是不是在諷刺自己。若是旁人他也許早已發作,他這幾年甚至已經不再試圖控制自己越發乖戾的脾氣,可顧思明很少在人前露出過尖銳的情緒,即使方才說聶明玦,也不過點到為止,又怎會——

他看著顧思明帶了幾分苦澀的嘴角,不知怎地一時竟又覺得這人是在自傷,就好像他也……因為沒有勇氣、顧忌太多,而放棄了什麽自己本該去尋的東西一樣。

05

聶氏抄家那日,金藍兩家都派了門生去協助四明派弟子,但不約而同地,金光瑤和藍曦臣都將這事給避開了,也許也沒那麽不約而同,畢竟他們就在一處。

因為曾經對藍忘機的包庇,藍大宗主也在族中象征性地自罰戒鞭,雖然這話落在江澄耳朵裏就只換來一聲嗤笑:說是為了不夜天的事?這怕不是因為強闖芳菲殿的事被秋後算賬而使出來的苦肉計吧?

既來了苦肉計,不接招,便顯得小氣,正好親自在聶家露面會讓自己有幸災樂禍之嫌,金光瑤便借機去雲深不知處探望傷號,將這事也給避了過去。

彼時,藍啟仁還因著藍忘機不辭而別的事郁郁寡歡,藍家帶隊的是藍景儀,用藍曦臣的話說——他長大了,也該多做些事了。

寒室裏,聽說了這事,金光瑤不禁嘴角有幾分抽搐:“二哥,金家這邊去的可是——”

“金淩和蘇涉?”

藍曦臣身上戒鞭的傷還未愈,在金光瑤的攙扶下勉力起身,不緊不慢地問他道。

聽起來確實有幾分糟糕。畢竟,上回這幾人湊在一處,便出了個亂葬崗圍剿,自家人和自家人打起來了。可藍曦臣卻沒大在意:

“景儀這回又沒人攛掇,而且我也教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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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張嘴倒是可以。”

藍曦臣說出這話,藍景儀便不禁有幾分發怵,果然,藍曦臣的下一句便是——

“但你這個腦子不行。”

藍曦臣瞧了藍景儀一眼,在思索了下後,又改了口:“也不是它不行,就是你在張嘴說話之前,好像特別不舍得用它。嘴快沒什麽——”

阿瑤嘴比你更快,伶牙俐齒,咬得人又疼又癢。

“——可腦子得動得比嘴更快,還得動在嘴之前。我問你,什麽時候那點風言所聞也能作為當眾指責一個人的依據了?”

“可是以前大家都——”

“大家都那麽說,那是在私底下,在嚼舌根,”風言有它的用途,但絕不是作為清談會上的呈堂證供,因為它根本立不住腳,《招魂》、《安息》流傳出去已經幾百年,藍氏也沒每回看到外人演奏便說你們脫不開藍家的影響,都是偷了藍家所學:“百家之前,那是你嚼舌根的場合嗎?”

“那我之後不敢說了,”藍景儀想起嘴裏被塞泥巴,那滿口的鹹腥味,他可不想再來一回。

“為什麽不敢說?我藍氏是要個啞巴做宗主的嗎?”藍曦臣看著這孩子癟下去的腮幫、撅起來的嘴:“你還是得說,包括該欺負的人也還是得欺負,只要那對藍家有利。只是你得保證你說出口的話不會被這般再還給你。說話得有理有據,先動腦子再動嘴。”

藍曦臣這般說著,一根手指點在藍景儀的額頭上:

“從今日起,不管是私下還是百家之前,都給我記牢了這點。說錯一句,被我聽說了,便是一遍家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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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金光瑤笑了:“真這麽著,那景儀那孩子得有一段時間沒法暢所欲言了。”

“那不是好事嗎?”藍曦臣笑了,否則分不清場合把在家裏聽到的話拿去外面宣揚,那豈不是讓整個玄門都知道他們藍氏容不得人,私底下盡議論些這種事嗎?

於是,這也不難理解——那天回來時,跟他們說起那件異聞的是金淩,而不是藍景儀。

“小叔叔,那不凈世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滲人死了。他們居然在祠堂裏養鳥,養的是普通的鳥便算了,還是只傷魂鳥,那是群什麽人啊?”

金光瑤看著金淩瞪得老大的眼睛,問他:“那你們是怎麽便認出來是傷魂鳥的?”

傷魂鳥其實極少見,畢竟得是死得極慘的冤魂才能單憑魂魄便化出那般可碰可觸的實體來。

可它也並非不能認——

“它叫了嘛,當時幾個聶家的小孩兒在圍著鳥籠子拿石子丟它。聶家的小孩子居然也愛欺負人!被砸得疼了,它便疼得叫了。”

那鳥的叫聲便是“傷魂”,淒厲孤單的一聲一聲。漂亮得跟只小鳳凰似的一只鳥,叫聲卻那般不吉利,聽到了的人,是怎麽都不會認錯的。

“有問過靈嗎?”藍曦臣看著一旁的藍景儀:“是何方人士,叫什麽姓名?”

“問了的,但答的全是‘不知’,好像是什麽都不記得了,”藍景儀頓了下,似是這樣一句話都得思考下有沒有問題,才道:“但有問過那些孩子,他們也不知道那是誰,只說是大約一年多前便突然有了這麽只鳥,說什麽是從刀裏撲騰出來的,說得稀裏糊塗的。我問他們為什麽欺負它,他們就說,是宗主說的,大概便是聶懷桑說的吧,說那是聶氏的罪人,聶家人人都該欺負它。”

聽到這個,金光瑤和藍曦臣對視了一眼,已有了些猜測,一時間,便都有些沈默了。

不,並沒能度化。金淩說:本來是想帶回來的,可他們不過是先去搜了後幾個院子,一錯眼的功夫,那只鳥便被弄丟了,籠子的門不知被誰給打開了,它大概是自己飛走了。

而那日晚上,金光瑤看著蘇涉從聶家帶回的那把刀。

刀鋒上不出所料是“回風”二字,聶明均的“回風”。

“這刀如今已沒了一絲戾氣,”蘇涉看了眼這刀,他當時便已經探過了,如今再探一遍也依舊如此:“不管是聶明均的魂魄還是刀靈,都已經消失了。”

“那傷魂鳥是如何丟的?”金光瑤嘆了口氣,幹脆問他:“你看到廖明殊了?”

“看到了,”蘇涉這般說著,又忙補充:“別人沒看到,便隨她去了。聶明均該是連她都認不出來了,門開了也縮在籠子裏很是認生,廖明殊是拿鳥食把它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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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只鳥在沒有感到新的石子時,試探地一點點靠近她,終於立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說:“哥哥。跟我走吧,我不欺負你了。”

Tbc.

寫在後面:

明涉正式BE,然後曦瑤就可以準備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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