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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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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夫人跪在了金光瑤面前,手上拿出的是張狀紙。

“狀告何人?”金光瑤問她。

蘇老夫人皺紋堆疊中卻明亮得如鷹隼般的一雙眼睛緊盯著點金閣裏那唯一一只鬼魂,蒼老的手指指向他:“告這個欺淩我幼子、殺我長子的惡人。”

“子勳,你記得蘇潯這個名字嗎?”

看到金子勳茫然的表情,金淩慌張地望向蘇家人,望向蘇涉。在他終於意識到時,他們的臉與方夢辰的那張臉便重合了。這大概便是最惡劣的吧?這個人殺了你的親人,可你的親人對他什麽都不是,沒有名字,甚至沒有面孔,連惡意都不存在的殺戮,你珍視的對他而言只是他走路時隨意碾過的一只螞蟻。

對於那場十幾年前的事,金子勳語焉不詳,蘇家人卻是證據充分,因為他們在事後立馬便做過調查,雖然他們最初懷疑的對象,並不是金子勳。

蘇潯生卒的證明、蘇涉背回的蘇潯的屍首的檢驗、蘇涉當時身上的傷、族醫診斷時在體內發現的藥物殘留和醫治的他被踩斷的手骨,還有當時的盤問——從圍獵場後宴會上摻了迷藥的酒,到金子勳將他拖去的那座院子的描述,到金子勳身邊幾個親隨的面孔,再到突然沖進來的蘇潯和他被金子勳的靈力振開時後腦重重地撞在石頭上——這一切的覆述都是十幾年前便記錄在案、可用符咒驗出時間的東西。

一邊語焉不詳,一邊卻證據充分。

“子勳,憫善的話有人佐證,你的卻是空口白牙,你要我信哪個?”

金光瑤嘆了口氣,卻是又道:“可你該清楚,害死你的不是蘇涉,他下的千瘡百孔咒還未毒入你的心脈,你便已經在窮奇道死了,害死你的是那個將你送去窮奇道的人。阿淩方才問你的,我如今再問你一遍,是誰引導你讓你認定是魏無羨對你下了千瘡百孔咒?這個人不只是害了你的人,他也是那個為了自己的目的害死金家無數門生、還害了阿淩的父親我的兄長的人,你如實說出來,我為你們報仇。”

“金光善!”金子勳的一張臉皺成了核桃,經金光瑤這般一說,他才知道他活得稀裏糊塗,最後死得也是稀裏糊塗,給人當刀使,還是用完即棄的刀。

可他說了,金光瑤的回答卻是:“我不信。”

“我這回說的是實話!”金子勳不敢置信地看著金光瑤——是他讓他說的,他怎麽又不信他。

金光瑤淡漠地看著他:“我要的是實證,哪一天,什麽時候?”

金子勳怔然了片刻,思索了陣,方道:“半個月前,截殺的半個月前,過了晌午吧。”

金光瑤於是又望向蘇涉:“憫善,哪一天?”

在蘇涉那裏卻是尋不到半分的猶豫,他想忘也忘不了那個日子——

“玄正三十一年九月十七,申時到辰時之間【4】,”蘇涉這般說著,卻是望向了侄兒,又看了母親一眼:“阿衍,扶你奶奶先去歇著吧。”

可蘇老夫人在這件事情上固執異常,她將拐杖在地上連杵了幾下:“我要看著!”

金光瑤看蘇老夫人並蘇衍都一副堅持的樣子,對憫善嘆了口氣,一揮手,讓人搬來了回魄燈。

不必共情,不必問靈,每一家都有自己的從鬼魂身上獲取信息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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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心軟了?看到蘇憫善怎麽被金子勳欺負的你就心軟了?”

金淩聽到江澄這麽問他,不禁氣得跺腳:“舅舅你有完沒完!將這件事栽在魏無羨身上的是金光善,傻到竟然相信了的是金子勳,在窮奇道殺了我爹的是魏無羨,在不夜天砍了我娘一劍的是魏無羨驅使的兇屍,殺了我娘的是人是為了找魏無羨尋仇,這件事跟憫善哪兒有半點關系?是不是哪家丟出來了只發黴的炊餅,被壞人撿了故意餵給人吃,然後那人死了,你都要怪那個丟餅子的人啊?”

是!江澄很想這般任性地吼一句,可他不能比小孩子還幼稚,他只是不甘心:“就一點懲處都沒有,對蘇涉?”

金淩見到舅舅似是緩和了語氣,心下松了口氣,才別扭地這般道:“他那麽好面子,卻被全體金家人還有他自己的侄子看到了他被人摁在地上欺負的樣子,這還不夠嗎?”

哼。

江澄冷哼一聲,在心裏惡狠狠地想象著蘇涉是如何被金子勳摁在地上,手指一根一根被金子勳的靴子踩,可那副畫面並不能給他帶來任何報覆的爽感。

嘖。

意識到這點,他煩躁地別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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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金光瑤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在眼前輪轉,轉頭向金家的一位老者:“你怎麽說?”

那是金子勳的父親,而他如今已是低著頭不肯看了。他怎麽就生了這麽個兒子,都死了十多年了,還來討債,讓他在族裏擡不起頭。他知道金光瑤的意思,他的兒子會是那個死了都得被清出祖墳的金家敗類。

“子勳的事,任憑宗主處置,”他這般說著,垮下了肩膀。

可這時,一旁的金闡卻發了聲。這孩子雖是個孩子王,卻其實是個楞頭楞腦的,服人全憑一副膽子,他頗不合時宜地問:“可這些事……為什麽十幾年前不遞狀紙,不告狀呢?”

沒人懶得理他,只金淩聽了這話,冷笑一聲:“你忘了當時金家的宗主是誰了嗎?他連自己親侄子、親兒子的性命都不在乎,他眼裏哪兒有什麽公道?”

他到現在都還盡職地扮著黑臉,只是如今他這張黑臉,是對著金子勳黑,對著金光善黑。

而金光瑤則按住了金淩的肩膀,淡淡地道了句:“阿淩,現在不一樣了。”

金光瑤猶將那人骨骰子把玩在掌心,一圈一圈,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沈下去,從堂下族人身上一一掃過,將話淡淡地說了出來:

“十一年前登位時,我便說了,新人新風,之後跟以前便不一樣了。我那時便保證過,在我治下的金家會是一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盛的金家,這是我對你們的許諾。但是,這也不是憑空來的,要想達到這點,也得靠諸位的配合啊。不夜天中,澤蕪君的話諸位也聽到了,我也是一個意思,坐到這個位子,不容易,最煩的,便是底下人給我惹事。”

他的話讓一些人生了雞皮疙瘩,一股涼意從後頸子漏進去,直流下脊梁。

“在我眼皮子底下,要是還幹出這種草菅人命之事,”金光瑤頓了下,笑了聲,淡淡道了句:“也可以。”

繼而眼睛一虛,輕了聲音:

“但是可給我瞞好了,別讓人知道。各自擦好自己的屁股,別還覺得哪日或是遭了報應,或是東窗事發,還會有家族給你們兜底。”

他這般說著,便徑直走下堂去,只在經過蘇涉時,敲了敲他的肩膀。

“還要嗎?”他晃了晃手上那枚人骨骰子。

蘇涉搖了搖頭:不需要了。一想到薛洋把金子勳的魂魄封在裏頭讓他毫無察覺地戴了十多年,他就直覺得滲人。

“改日給你尋個更好玩的,”金光瑤這般柔聲哄他,一扭頭卻是已冷了眉眼,一把將那骰子擲給了一旁的門生:“丟出去,連同祖墳裏他其他的骨頭,還有金光善的,通通丟出去。我金家不留這般搭了百十條自家人命進去還只招來一屁股債的賠錢貨。”

金光瑤只留下了這句話。

然後直到他的腳步聲消失,點金閣內都沒人敢發一聲。

過了半晌,被嚇得楞住了的金闡方哆哆嗦嗦、淚眼汪汪地問金淩:

“那個……小叔叔是不是因為窮奇道的事沒給金家帶來一點兒好還招來了溫宗主,所以才生氣了。”

金淩聽了,狠命地搗頭,第一次對金闡這二世祖有了幾分喜愛之情,對,就這麽理解。

於是,金家眾人也跟著恍然大悟——

是啊,溫若寒回來了,宗主能不頭疼嗎?江宗主在觀音廟前一嗓子吼出了窮奇道有隱情,這事兒要是沒個交待,那溫若寒覆活的事兒,不是要怪在他們頭上了!

Tbc.

【4】我看百科上金淩的生日是11月21日,就把它當成農歷了。設定裏蘇衍比金淩大兩個多月,蘇涉的嫂子就是因為聽到丈夫死了的事所以早產了,憫善被迷暈封了靈力,應該是在圍獵之後的宴會上,他肯定也不能確定自己什麽時候被迷暈的,但逃出來之後,背著哥哥去醫館,這個時間他應該是知道的。

寫在後面:

溫總:小兔崽子們,一出我不夜天就都浪起來了,丫的,都想著怎麽限制我呢。

那個,藍大,你不用糾結了,另一個鐲子肯定是在蘇哥哥那兒,你以為顧大幹嘛替你要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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