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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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入了聶家的征兵隊伍。他要做什麽顯而易見,他是去替溫旭報仇的。自從十一歲時沒了父親,他的生命裏好像就只剩這一件事。報完一樁仇,又是另一樁,只能用這樣的事撐著早已垮掉的人生。

這樣的事按理說是聶氏辦差的出了岔子,不光彩,他們便沒有聲張,只私下處置,並叫人暗中追捕,可不想這件事在十幾年後,卻又被人拿出來以這種方式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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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們的意思是我便毫無甄別地傻傻地遞送了這些消息,而你把聶明玦坑上了岐山,只為了再冒著生命危險將他救出?”

“那二哥在觀音廟內不也是僅憑憫善身上的反噬痕,便信了是我設計殺了金子軒?”金光瑤說著,挑了挑眉。

我沒有!你沒懂我是為什麽氣嗎?這麽多年得意洋洋地以為你在最初的那兩年因為怕惹我不悅而放棄了籠絡蘇涉的想法,卻發現有證據指明你有可能只是暗中籠絡了他。

可是想到此處,藍曦臣便發覺了不對:在射日之征中,金光瑤最出名的身份就是潛入溫氏的臥底,而臥底這個身份天然不被人信任。

正如他因為金光瑤之後仍是重用了蘇涉,便在心裏總覺得金光瑤在反對的那些年裏可能也在悄悄地用這人,人們亦會傾向於去懷疑會騙人的人,這樣的傾向便如灰燼中的餘火,一旦遇上風便能覆燃。

更何況有件事是可以落在實處的——金光瑤仍是孟瑤時確實曾是這樣的出身。

常言道:一日做賊,一輩子是賊。

所以,只要揭出了孟瑤曾為思詩軒眼線的事,便可將他之後的一切都拋入灰色中。

恨出身,阿瑤又怎會不恨這樣的出身?

“之後我也確實用了他們,鬥聶家時,包括在……殺金光善的時候。”

“你在給他們一種虛假的安全感,讓他們以為他們在一點點握住你的把柄。”

“也是在摸清他們到底有多少人,他們上面的……到底是什麽人。”

思詩軒從來都不是最可怕的,因為它就在雲萍,我隨時可以燒了它,甚至是追殺曾經在那裏的人,可是它背後還有個更龐大的怪物,那才是真正將我們困住的,說到底,媽媽也不過是被那怪物困住的一個人。

“那你——”

“沒有,到最後也只逮住了思詩軒的那些,還有直接負責思詩軒那邊的聽記樓,”金光瑤微閉上眼:“沈應不肯說,說到底他才是那個真正與上層掛起聯系的人,他早做到了媽媽頭上去,之所以還聽命於她,只是因為——”

只是因為他是思詩軒裏的第一種人,愛上了媽媽的人。

“——不該將思詩軒那頭交給成美的,他手上太沒分寸,把人早早給玩死了。之後沈應便什麽都不肯說,只留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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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我們是花了這麽久才找到了你嗎?”沈應那雙本就狹長的眼睛那時在那已失去生念的笑意裏褪成兩道狹縫,他笑得開心:“你入溫家不過一月,我們便發現了你,通報了上去,後來……是最上頭的人說,就擱在這兒,不要打擾,因為你這個小家夥……還算有趣。你猜猜那人是誰?”

還算有趣,他能想到能給出他這樣評價的……只一個人罷了。

金光瑤抓住沈應的衣領,將人提起來:“什麽意思,你是什麽意思?”

可你永遠撬不開一張不想再張開的嘴,特別是當它屬於一個也曾在思詩軒裏掙紮著活到成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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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溫氏暗軍,那是第二股力量,”金光瑤望著藍曦臣:“可這些年,我時常在想,他們是不是根本是一股。”

【4】反覆看了原著裏這一段是不帶問號的,但這不是作者習慣用句號代替問號,因為“火真的是你放的?”這一塊是有問號的。

【5】現實生活中,流產其實是件很常見的事,也不會導致之後就懷不上孩子。身邊一半的女性同事、家屬都流過產,之後照樣生倆。流產可以是各種各樣的原因,有的就因為上班背了個筆記本電腦,有的坐車路有點顛簸,走路多了也會流血,情緒激動吵了一架也會導致流產。所以在三個月前,大家一般默認先不說,除非遇到要搬重物了或者需要熬夜幹的活,你說“我搬不了”、“我幹不了”,同事就都懂了。

03

“張宗主這話我就聽不懂了,與我說斂芳尊?金光瑤如今與我金家好像並無關系。”

張懷生並不想對藍思追怎麽樣,反而,他是來找金淩的,看清楚這點後,三個孩子便沒再跟他客氣,反正他有錢。藍景儀吃飽了,和金淩約定了四明山中見,便先拉著藍思追走了。張懷生只說找金淩,自然是不想另外兩人在近旁。

這之後,金淩和他上了家茶樓。誰知,張懷生一坐下,降下音障便和他說起了金光瑤。

金淩一瞬間便有點後悔沒把郭桓帶在身邊,他對付同齡人、散修都沒多大問題,可張懷生不同,他是個已當了二三十年宗主的人。這人在手刃發妻之後並未續弦。也許正是因為這個——長期缺個女人在身旁——他性子裏添了分時不時便爆出的乖戾,近些年,他也總獨來獨往,只和少數幾個宗主走得親近,也並不太參加百家清談,只在散修要進駐四明山時去清談會上發了好大一頓牢騷。可就算是這麽個離群索居的怪人,在如今的金淩看來,卻也究竟是個長他一輩的老油條。對上這般的人,金淩還是忍不住發虛,怕洩露了什麽。

“小金宗主說笑了,不是斂芳尊,難道是你靠著與方才那位藍家代宗主的私交,便把金藍兩家的聯盟重新穩在了一起?一唱一和逼江宗主在夷陵老祖的問題上站了隊,也是沒人教你,自己便這麽想的?”

昨日的事竟已經傳到了這張懷生的耳朵裏,金淩不禁心下一凜:那你方才還裝作沒認出一身常服的藍思追,放松我們的警惕!

“小金宗主莫要擔憂,金藍兩家能重拾聯盟,張某心中不勝歡喜,”張懷生放低了聲音道:“今日找到小金宗主,只是想請你轉告斂芳尊,會稽張氏願聽斂芳尊差遣,還請斂芳尊早日回來主持大局。”

如今離觀音廟之事眼看一個月了,金淩最缺的便是盟友,可張懷生自己送上門來,他卻又本能地對這人話中的真偽產生了懷疑。待張懷生再想打聽些下一步金藍兩家的打算時,金淩便不禁只是搪塞,一面暗暗地想:若郭桓能幫他應付便好了。

他畢竟道行尚淺,幾句下來便讓張懷生頭疼地一笑,平日裏倒也不是沒被搪塞過,但卻鮮少被這般生硬地搪塞過:“小金宗主似是對我格外不信任呢?方才和另兩位也是……見到我竟似怕我會突然提刀砍人。”

你殺老婆!

金淩自然沒將這話說出口,可他的眼裏還是忍不住閃過躲閃,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辯解。世家中雖很少有不覆雜的家庭關系,可這般直白地對妻子痛下殺手的人,還是超出了金淩的認知。這人太冷了,聽說他妻子那時還懷著身孕,可即使沒有懷孩子……也不該能下得去手啊?

你對自己在小孩子眼裏有多可怕就沒有一點自覺嗎?

張懷生顯然是有自覺的,他看著金淩的眼神,想法便自然而然地跳到了那一節,就像他這些年每次不得不出現在清談會上看到旁人看他的眼神時那般。他滯了一瞬,之後,便將金淩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從他的發冠、佩劍、弓箭直到他足蹬的六合靴,眸光裏摻進了尖酸,淡淡地道:“我以為小金宗主是能理解的,你拿著你父親的歲華,全身上下,卻沒有一樣屬於你母親的東西呢。”

“你懂什麽!”被猝不及防地來了這麽一句,在能控制住自己前,金淩便脫口而出了。

你懂什麽?你又沒有一出生便被自己的母親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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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件事,確實是有意為之。

從四五歲時,養他的便變成了他的小叔叔,小叔叔把小仙子送給了他,還說“以後憫善也會是你的”,從此,小仙子就成了他童年裏缺失的那個夥伴,憫善不忙的時候,也總會來陪著他。

可還有一件事是金光瑤為他做的,江澄沒能提醒他的。金光瑤將對一個孩子來說還太長、太重沒法佩於腰際的歲華,背在了他的背上。

“哪怕暫時提不起,拔不出,也得背著。阿淩,你要時時提醒自己,提醒金家的所有人,你是金子軒的兒子,”金光瑤停了一時,才又這般說,摸著他的腦袋:“你娘的東西,你若想留著,我們可以找個地方,把它藏起來。但是,平日在身上……不要戴。”

那時的金淩懵懵懂懂,並不知曉這是為什麽,直到慢慢長大些了,才明白。

有件事是藍忘機不會懂得,江澄也許察覺到了卻不想去想亦不想去理解——江厭離於魏無羨是個好師姐,於江澄是他已逝去的姐姐、至親,於金家人……卻是罪人。要不是她,金子軒也不會想到要將他本就不喜的魏無羨請上金麟臺。而一個金家的少夫人,她的死不是為了金家,卻是為了保護一個外人。

在金家,保護著金淩的是金子軒之子這個身份,但是同時,江厭離之子的身份……是他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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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麽?

金淩問張懷生。

你怎麽懂得作為她的兒子長大有多艱難?你怎麽懂得被自己的母親在出生時便拋下有多艱難?她選了一個外人,在我剛滿月的時候,不是呆在我身旁,而是去追一個外人!

“是啊,我懂什麽啊?”張懷生對金淩慢吞吞地道:“同樣的話,我也可以還給你。”

“小金宗主,”見金淩被堵得沒話說了後,張懷生才又對他道:“你可以這樣理解,我以前是因為膽小怕事所以殺了我的妻子,如今我也是因著膽小怕事,所以才來投靠斂芳尊。吳地的圈禁地,這些年我一直讓人盯著,前幾日它突然有了動靜。玄門如今亂了起來,不是正適合人……渾水摸魚。我將溫家得罪了個徹底,又怎麽會樂見它東山再起?”

圈禁地?溫家?

金淩手一不穩,差點便跌了茶盞。

……

離開茶樓前,張懷生又在金淩耳邊道了一句,帶著點跟小孩子計較的乖戾之氣:

“有件事還是多謝小金宗主了,知道四明派還牢牢地握在斂芳尊手裏,吾心甚安。”

聽了這話,金淩一下便瞪大了眼睛——

這人本來是找四明派掌門陸丘山的,如今轉而找上我,我對此卻沒有半分疑問,不是便等於承認了四明派還站在小叔叔這邊?

該死!

04

張懷生自手刃發妻後,性子便乖戾了許多,如今與他交好的人不多,顧思明恰巧是好到可以隨意說出讓張懷生給蕺山的孩子發燈的話的一個。金淩在餘姚遇上張懷生的十日之後,永城的顧家別院裏,一輛馬車在清晨悄然駛出。其中載著兩個人,一架輪椅【4】。

馬車裏,顧思明看著眼睛不安地亂動著的蘇涉,感嘆大概是被悶在府裏太久了。

“等到你腿好些,我便能帶著你禦劍了,”他這般說著,幫蘇涉整了整臉上那張人皮面具,惹得這人在他指下一顫,耳朵又有些熱。

倒不是蘇涉還對顧思明的觸碰敏感,這些日子,事事都要這人照料,他早習慣了,只是乍聽到顧思明這一提,腦海裏便不禁蹦出顧思明要帶如今根本站不起身的他禦劍該是什麽滑稽模樣,然後便不禁一瑟縮,臊得慌。

可是,禦劍確實是最快的路子,若一路坐馬車,到鹽城至少需要……

“你放心,找最近的碼頭,咱們便轉水路,”顧思明在他耳邊這般安慰,然後又忍不住笑出聲:“知道你急,許了願後,便盯著我這顆流星怎麽都不肯睡了。”

不只你急,顧思明在心中暗道。在去鹽城的一路上,他的心情都不自禁地有些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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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氏暗軍。”藍曦臣將這名字反覆在嘴中咀嚼。如果說射日之征前,百家之中尚無人知曉溫氏有這樣一批暗軍,射日之征後,便沒有人不知道了。可知道也只是知道,對這支隸屬於溫氏專營情報、刺殺、突襲、前期潛伏的軍隊,它們到底是怎樣的構成、層級如何劃分、數量有多龐大,他們便皆不知道。而未知最易帶來恐懼。

藍曦臣和金光瑤對這些人,自然了解得比旁人多些,雖然也只是多了一分。

“當年若不是還有這樣一股勢力伏於地下,張懷生也未必會被逼得對自己的妻子下那樣的狠手,”對溫氏暗軍,有一點金光瑤是清楚的——他們是溫氏宗主的私兵,只忠於溫氏的宗主。

張懷生的妻子出身溫家吳山一支,是那一旁支的嫡女,射日之征後,不夜天的嫡系雕盡,溫氏的繼承權按理說便會落在張懷生的妻子溫氏頭上。溫家人雖已被百家收押,可溫氏暗軍卻還潛伏地下,若他們以這樣一個女子或她腹中孩子的名義聚集,那便是百家防不勝防的隱患。

“我們不要那孩子了,”當時張懷生也曾這般說,甚至找顧思明要過讓女子絕孕的藥。

可當時金光善輕飄飄地來了這麽一句:“姑蘇藍氏之前,不就出過個藍翼。”

“除了沈應留下的那句話,其他還有什麽別的將思詩軒背後的人……和暗軍指在一起證據嗎?”

藍曦臣不自覺地便放低了聲音,輕聲問金光瑤。

“我在思詩軒的那個聽記閣裏還找到了一批給我們這些人烙荇花印的鐵烙,那鐵烙無需放在火裏,只要擱上人的皮膚,便能自動燒紅,烙出個印子來,之後你就算扒了那片皮,剜了那塊肉,新的血肉再長出來,還是會有那荇花印。二哥,你不覺得這很熟嗎?”

很熟,藍曦臣眸光一黯,他從忘機的房中便搜出過一個,只不過那上面刻著的是太陽紋。

就連他也不得不承認:

“我確實……沒聽說過別家還有這樣的東西。”

“前幾日張懷生通過金淩傳來消息,說吳地的圈禁地有動靜,”金光瑤輕聲道。

“張懷生那人慣會一驚一乍,”藍曦臣輕聲安慰他:“你之前不也說過了,沒有被溫家各長老認同為溫氏的繼承人,即使有溫氏嫡系的血統,也無法開啟炎陽殿下的地宮啟動其中的赤烏令招出暗軍,還有大批的溫家人被圈禁是不錯,可溫氏長老和不夜天的溫家人如今早已一個不留,這便意味著單獨的哪個溫家人即使逃脫也掀不起風浪。而反過來,暗軍中某一分舵的舵主若找上了某個溫家後裔,那溫家後裔不是繼承人,他們同樣也是無法招出大部隊的,不是嗎?老五說了,他們暗軍彼此除了自己分舵的人,根本便不認識其他的。他是在問靈之下說的,我來問靈,他撒謊不得。”

暗軍層級分明,從來單線管理,即使你深在其中,也難窺知全貌。這本是為了安全防止背叛,如今卻也陰差陽錯地成了暗軍雖隱於民間有著讓人防不勝防的隱蔽性卻難成氣候的原因。沒有溫氏宗主,他們便是一盤散沙。只有有了個被認可的溫氏宗主,他們才會聚集在一起,匯成橫行暗夜的巨船。

那老五便是暗軍中的一員,他同時也是他們從抽幹的碧靈湖中撈出的三十具屍首之一。

有件事也是百家不知、他們二人卻知曉的:

當年溫家燒雲深真要算起來,其實是件合理合法的事。

如果你曾隸屬的思詩軒真的是暗軍的一支——思詩軒經營情報的性質讓這一切都躍出了沈應死前的恐嚇,顯得真實可信——那麽我們某種程度,便是一樣的了,不是嗎?同樣的出身。藍曦臣在心中不自禁地這般想。

可這個想法已經在金光瑤的腦中徘徊了數年,金光瑤早已度過了感慨的部分。因此,他此時想到的是:

若真是如此,那射日之征中,媽媽所為便是件大逆不道、犯上的事。王靈嬌背靠溫晁,要搶她的位子,她便一不做二不休將王靈嬌連同溫晁的位置都暴露給了他們的仇家。那麽,她在那個時間找上我,不是在我最初成為斂芳尊的時候,而是在我認祖歸宗後的第五年,是不是根本便是感到了上面人被聚攏,恐懼自己以前的主人回來和自己清算,才會想要重找棵大樹依傍?

這在那時想起是件夜裏想起會覺不安、白天想起卻覺荒謬的事,可如今,因為那隱於幕後的黃雀,因為張懷生的那句話,一切……都有了實感。

“這回倒也像一驚一乍,附近瞭望臺的修士已經去看過了,沒發現什麽。可是,我還是讓人暗中查看其他——”

金光瑤說到此處,突然停下了,藍曦臣不明所以,卻見他的手突然緊扶著腰際的一塊玉佩。

“出了什——”

金光瑤手心朝他,打了個停的手勢,同時豎起了耳朵,只輕聲道了句:

“有人觸了竹屋的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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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思明推著蘇涉走在鹽城郊外的一片樹林裏,木質的輪子壓在常年累積的腐葉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漸已昏暗的日光被層疊的葉切得細碎,落到身上時已被濾去了溫度,他看到蘇涉的耳朵不安地動探了下,便問他:

“怎麽了?”

“太安靜了,”蘇涉忍不住便道。

“憫善這是嫌我悶啊。”

顧思明剛笑著說了這一句,便被蘇涉橫了一眼,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這裏一聲鳥叫都沒有,明明還是夏天,也沒有蟬鳴,你不覺得太安靜了嗎?”就好像我們是這裏唯一的活物一樣。

“那我們先回——”

顧思明感到他扶著輪椅的手被蘇涉伸上來的手抓得死緊,便改口:

“那我們繼續,小心一點便是了。”

“你一個人小心有什麽用,”蘇涉弱弱地抱怨了一句,仔細想想,除了禦劍時,他似乎便從來沒見過顧思明用他的翠曾,一柄劍被當成了馬車,這可真是……他搖晃了下這人的手:“起碼上身……上身的靈脈給我解開,若遇上意外也好有個防備。”

“你的靈脈還沒長好,那太疼。”

我就喜歡疼。可蘇涉又不能這麽直接地說出這樣不正常的話語,只好這麽說:“不想見到宗主的時候……像個廢人。”

顧思明嘆了口氣,點了他身上幾處穴位,靈力在蘇涉上半身流轉起來,的確,如刀子剮蹭著氣管,卻好歹是久違了的呼吸。

在這竹林裏打轉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才看到了那座被稱作竹屋的別院。

它叫竹屋,雖然它不是竹子做的,裏面也沒有一根竹子。

“把我推到門前,那道門得用暗號開。”

蘇涉說著,看了一眼顧思明。

薛洋曾在那座種滿青竹讓他差點喪命其中的院子裏嚇唬他:

瞧見了嗎?這裏的每棵竹子都是一個你的前人,你數數,這裏已經埋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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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屋?”藍曦臣驚道:“那是咱們如今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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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涉扣響了門環,將它敲成了道奇怪的韻律,在那尾音裏,這座門突然閃爍起警示的紅芒。

“你帶了人!”

蘇涉驚怒出聲,運起靈力向後對著顧思明便是一掌,同時,也借著這力沖進了突然敞開的門中,他的手仍舊緊抓著門環。

在輪椅翻轉的那瞬,他看清了那個跟在他們身後將林中的鳥獸蟲魚都恐嚇地噤聲的人,瞳孔在驚恐中舒張了一瞬。

那不是個活人,他在這人生前也未見過他,可他見過溫旭——那是張與溫旭有七八分肖似、卻更顯幾分冷峭威嚴的死人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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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們離那兒千裏遠呢。那是我和憫善約定的試——”

被從中截斷的聲音像根迸裂的琴弦,藍曦臣仿佛真的能看到那樣一根琴弦,它在迸裂的過程中甩上來重重地抽打在金光瑤的臉上,金光瑤的眼睛本能地閉了一下,又張開,血色肉眼可見地被抽離了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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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涉報信的話亦是從中截斷,被顧思明勒上他頸間的懸絲。

顧思明將蘇涉的手從與那扇門後的傳聲符上拽了下來,第一次用了十成的力道,沒了這一月來對待他時的那份小心翼翼的呵護。翠色的宗主袍在他們面前撐起,下一瞬,是轟隆一聲,是罩袍彼岸那扇門被整個振成飛灰的悶響。

真是大意了,顧思明看著身後空空如也的院子,這就是個詐。

“怎麽就還和我耍花招呢?”顧思明的聲音在如潮水般將他淹沒的黑暗裏還是它原先溫溫柔柔的調子,卻帶著分蘇涉這才認清了的冷意:“憫善,任何情況下,都別試圖逃離我,方才若我再晚一點,你的手連同人便要隨了那門。”

騙子……顧思明就是個騙子……起碼我也……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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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他回來了,”金光瑤過了半晌,才試探著重新使用他的聲音。

“誰?”

“能將溫氏暗軍盡數聚攏的人,”金光瑤看著他,瞳孔似開在一絲陽光都照不進的深潭。

蘇涉只傳回了半句話——

“是溫若寒和——”

和誰?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溫若寒。

“師父。”

Tbc.

【4】最早的輪椅出現在中國南北朝時期(公元525年)。

寫在後面:

跟日頭有關的詩一出來,大概也知道這位李澹山是什麽身份了。我是在給藍慎德童鞋扒拉劍名的時候扒拉來的,藍慎德的劍是曈昽劍。曈昽指日初出漸明貌,也指代旭日等意思。在藍啟仁的回憶裏,大家該也註意到了藍慎德和溫旭不是上下級的關系,因為是受害者家屬聯盟,所以他們倆的關系更親近,他管溫旭是叫“旭哥”的,有一回還直接叫過他“哥”(溫旭:這個弟弟比我(自認為的)親弟弟要對我好多了)。李澹山,再加上一個陜州高氏,看過《碧靈湖後》一篇番外《甘棠遺愛》的童鞋都知道,這是溫氏暗軍中的“傷魂鳥”,和修武顧氏一樣,都是畫皮鬼那一門類的。顧思明不可能就放忘羨兩個隨便跑的,他那麽搞魏無羨,就是為了把他往李澹山那兒送。忘羨如今已在溫總的五指山裏。

阿瑤那些年試圖部分掙脫藍大的控制,最後說他“用金釵在他們之間劃出道銀河”。阿瑤:王母娘娘是我,織女也是我。因為說是讓他當棋手,但是藍曦臣不會自願自覺地給他發揮的自由,因為藍曦臣不想跟他拿捏這個盟友間的尺度和距離,那時候,藍大已經隱約意識到了他不想和阿瑤止於盟友,阿瑤卻在事業上升期,一心奮鬥,他想的是我與盟友間距離太近,他老管著我,這不利於長期合作。所以,他有這麽個舉動,是在爭取自己的自由。但是,個人感覺情侶之間一方占有欲太強也是不可取的,所以,這樣一個鬥爭分開一下,也是好的,分開冷靜一下才能徹底認清兩人之間最適合的相處是什麽,但是不幸(或者萬幸)的是,阿瑤這次是失敗的出走,秦愫是他妹妹,這導致他在備受打擊的情況下,度過了最初的別扭後,更不自覺地靠向藍大了,導致兩人分開的時間不夠久,藍大沒時間改變自己的占有欲,阿瑤便主動和他黏糊,讓藍大這個毛病沒矯正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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