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關燈
◎逆行◎

醉酒風波過後, 傅書珩消失了大半個月,許知顏沒重新把他的微信拉黑,卻也沒收到任何與之相關消息。

唯一不變的是, 每天清晨如約而至的狐尾百合。

張姨不再問許知顏花該如何處理,自覺將其栽去那片花田。

許知顏睡裙衣領溜至肩頭,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透過二樓臥室陽臺俯視那日益壯大的百合花群, 眸間清泉漸朗。

那天, 許知顏聽見旎旎說要和她互換男人,她像是怕被奪走心愛之物的孩提,緊緊抱著傅書珩,幾乎立刻駁了旎旎的想法。

她想, 微醺狀態中的下意識, 大概才是人心最深處的蕩漾, 但她也怕這蕩漾一點點吞噬她所謂的骨氣。

彼此相愛的兩個人,何必談什麽骨氣?

許知顏閑來無事, 重新拾起擺架上的相機,在園中兜兜轉轉, 拍拍停停,回看照片, 她竟才發現,大半都是那片百合花田。

她趴在太妃椅上調整濾鏡, 細白如脂的雙腿帶起裙角。

許母幫她把裙擺拉下,拍她屁股道:“多大姑娘了, 還這麽不害羞。”

許知顏專心處理照片, 視線對著屏幕一刻不離, 說:“爸爸和哥哥又不在家。”

“你在溪城不會也這樣吧?”許母端起玫色花紋雕刻的瓷杯, 細品其中的玫瑰花茶,“你和小琛在溪城的時……”

許知顏放下相機,就著這姿勢回首瞪她,傅書珩的名字在許知顏面前似從前的禁書那般,不得提起。

許母妥協,“好好好,不提,你不是約了闞闞吃飯嗎?這都五點多了,你還不出門?”

“啊!我忘了。”許知顏箭步跑向衣帽間,拿了兩條裙子在穿衣鏡前來回對比,她踮著腳尖沖樓下喊道:“媽媽,你叫李叔送我一下,這會兒高峰期叫不到車子。”

七點過一刻,許知顏終於拎著自己的小挎包,氣喘籲籲地出現在闞雲開面前。

她鼓臉吹著氣,拿起桌上的面紙賠罪道:“姐姐,我錯了,我在家太閑了,日子都過暈了。”

闞雲開把晾好的白開水推給她,莞爾道:“這頓你請我就原諒你。”

許知顏灌下杯水,愁眉苦臉道:“不要吧,女大款不應和我等小民計較,有失風度。”

闞雲開把菜單遞給許知顏,打趣說:“女明星都這麽摳門嗎?”

“姐夫呢?”許知顏回避話題,快速瀏覽美食,對服務員說:“要一份法式黃油煎帶子。”

闞雲開無奈提眉,抿唇說:“我都一個半月沒見過他了,上一通電話還是十八天前。”

許知顏點完菜把菜單交給服務員,問:“姐夫不是不用去蘇國維和了嗎?怎麽還這麽忙?”

位於南江邊的這家法式餐廳是會員預約制的,每次都需要提前至少二十天預定,才能在當天吃到空運來的新鮮鵝肝。

整間餐廳只有十桌客人,其氣氛格調與眾多法餐廳相仿,昏黃的燭光半隱半明地在二人間搖曳,似薄紗朦朧,映罩出闞雲開思戀之情。

闞雲開說:“不用維和還有別的任務呀,算了不說他了,你呢?對傅書珩的小性子使夠了沒,什麽時候準備成為傅太太?”

許知顏這前小半生的隱忍與堅毅,都奉獻給了片場,留在了那煙火人間的小城。

許知顏疑惑道:“你怎麽認識傅書珩?”

闞雲開:“我們在紐約是同學。”

“那他不應該喜歡你嗎?”

闞雲開身邊從來不乏追求她的傾慕者,這一點她身邊無人不曉,從前很多朋友都好奇顧煜的魅力究竟有多大,竟叫眾星捧月的才女一見傾心,不能自拔,後來才知道,他們是彼此生活裏唯一的例外。

闞雲開輕晃高腳杯中的紅酒,“因為他的心在小知了這裏呀。”

許知顏問:“你不會是我媽派來的間諜吧,也想勸我降服?”

遠處的料理臺傳來悅人的炙烤聲,葡萄酒燎起半丈火焰,在空中留下爍爍火光。

闞雲開說:“我像是會勸你聽話的人?”

是了,她自己的人生字典裏,從來沒有這二字。

闞雲開從身後取出震動的手機,看見來電顯示的一刻,許知顏清晰察覺出她眼中泛起的樂意。

她笑問許知顏:“顧煜終於放假了,你介不介意他來一起吃飯?”

許知顏搖頭,“當然不介意啊,帥哥作陪,巴不得呢。”她湊近聽筒說:“姐夫,快來!”

“那我今天是不是當電燈泡了?”許知顏意識到自己是個發光體,“要不我先撤?咱兩改天再約?”

闞雲開夾起兩片荷蘭豆放進許知顏的盤子,“他這次可以休息一周,吃你的。”

許知顏知曉顧煜和闞雲開二人一路走來的不易,邊路荊棘似乎都沒能阻礙他們走向彼此的決心,羨慕之意不言而明。

許知顏抿了一小口紅酒,含在舌尖品其格調,她渴求一個方向,問:“姐夫是個怎樣的人?能讓你這麽個才貌雙全的美女這麽愛他。”

闞雲開註視著酒架,似是細想答案,“他?是個混蛋。”

她隨之低頭笑笑,嘴角泛起迷人的弧度,隱於齒間肯定了無數次的答案躍然於口,“但是我就是愛他。”

能不被外力驅使,堅定自己的想法,原是最難做的事情,但顧煜給了她勇氣。

她問:“你呢?在紐約的時候,可有不少金發碧眼的美女追傅書珩哦,但他個個都拒絕,我們還一度討論他是不是無性戀呢,結果沒想到他人在紐約,心在申城,為愛當了保鏢。”

許知顏心思搖擺不定,“我有點介意他騙我。”

“真的只是在意這個?”闞雲開一語中的。

“我覺得他保鏢的身份比傅公子的身份更讓我有安全感。”許知顏挖了一小勺土豆泥,又放回碗中,“我怕我喜歡的……僅僅是那個保鏢而已。”

“明白了。”闞雲開放下筷子,同處申城的社交圈,許知顏的擔憂她都清楚。

許知顏說:“畢竟這圈子裏,不是每一對夫妻都能像小姨和小姨夫那樣多年恩愛如初。”

說到底,她不完全相信傅書珩會只愛她一個人,傅保鏢也許會,但傅總她不知該如何推測。

闞雲開招手叫來服務員,又加了兩道菜。

待人離去,她說:“給你講件事吧,你《如歸》的角色是傅書珩讓他哥哥幫你爭取來的。”

“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電影已經開拍一周了,我當時好奇你想演這部戲,為什麽不直接來找我,反而繞這麽大的圈子,後來傅書珩給我打了招呼,我才沒去問你。如果他只是私心想霸占你,他大可以視而不見,看你灰溜溜回家。”

許知顏醍醐灌頂,她手指扣著桌上的餐布,心尖如冬雪融化般柔水四起。

在溪城沒想明白的事情,今天都有了解釋。

“愛恨嗔癡皆無罪,隨心所欲過餘生。”闞雲開看穿許知顏的小心思,話鋒一轉,“不過他騙你這件事確實得讓他吃點苦頭。”

許知顏說:“姐姐,你不愧是當過大學老師的人,下海繼承家業真是屈才了。”

顧煜從部隊出來換了身便裝,他出現在餐廳門口,闞雲開眼波盈盈揮手道:“隊長!”

顧煜跟隨服務員走來桌邊,小別勝新婚,又是在這旖旎的光景下,他俯身蜻蜓點水般在闞雲開唇上印下一吻。

許知顏看得臉熱,恨不能立即隱身消失,她傲然道:“你們不可以虐待我!”

闞雲開坐正,笑說:“你也可以呀。”

臨近尾聲,餐廳東南角的包間走出來一男一女,女人擡手指了指男人的衣領,許知顏不經意瞥見這一幕,從這易讓人誤會的角度望去,她眼神不自覺駐足。

闞雲開擡眸順著許知顏的視線回首,那男人是傅書珩。

難怪半個月杳無音信,不久前的懷疑和推測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驗證了。

闞雲開轉移許知顏的註意力,問她:“知了,吃飽了嗎?”

許知顏勉強笑笑,“走吧。”

女人提醒傅書珩說:“許小姐好像在那邊。”

三人走出餐廳,顧煜走在最後,傅書珩三兩步追了上去,他拉住許知顏的手臂,步伐正巧停在他車前。

許知顏奮力掙脫,為自己剛才那一瞬的動搖覺得可恥,“放開我,傅總貴人事忙,別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

傅書珩:“剛才……”

許知顏說:“我不關心你的事。”

顧煜和闞雲開站在旁邊,沒有勸和之意,感情的事只有當事人有權利參與。

天空群星伴月,長街燈火通明。

傅書珩說:“你能不能聽人說話。”

許知顏怒火上頭,不顧後果地盛氣淩人道:“好啊,你現在開著你的車,油門踩到底,逆行過橋到江對面,我明天就嫁給你。”

傅書珩二話沒說,他扯松領帶,打開車門發動車子,一腳油門開了出去。

待許知顏反應過來,車子已開出二十米,她焦急追車大喊道:“傅書珩,你是不是有病!你還真去啊!”

剛跑出兩步,腳底舊傷隱隱作痛,眼見車子不停,她轉身顫抖抓著顧煜的胳膊說:“姐夫,求你幫我把他攔下來。”

顧煜早接過闞雲開手裏的鑰匙,對她說:“放心。”

闞雲開撫著許知顏的肩,“不會有事的。”

“我就是犯渾瞎說的,他是不是傻子啊?”許知顏身子因後怕不住顫抖。

顧煜在不影響交通安全的情況下,加速超車追至傅書珩車後,打了兩下喇叭,傅書珩打轉向燈靠邊停車,顧煜隨即靠邊。

兩人同時下車,顧煜問:“真不怕死?”

傅書珩笑說:“我可以為了她死,但是不能因為沖動害了其他人,就是嚇嚇她而已。”

顧煜自我介紹道:“顧煜。”

“傅書珩。”傅書珩遞給他一支煙,淡淡一笑道:“終於明白我那些同學輸在哪兒了。”

顧煜梨渦浮動,“回去吧,知了很擔心你。”

傅書珩說:“你回吧。”

顧煜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男人間的心思易懂,他笑笑開車離去。

“他沒事。”顧煜將車開回餐廳。

許知顏追問:“那他去哪兒了?”

顧煜:“有事處理吧,開車走了。”

混蛋!

闞雲開說:“沒事就好,送你回家吧。”

許知顏今晚當了許久電燈泡,闞雲開和顧煜本就長久未見,她不想再讓二人繞遠路送她回家,耽誤他們相處暧昧的時間,她找理由說:“不用送我了,我朋友剛才發消息,她在這附近,我去找她一下。”

闞雲開說:“那你註意安全,有事給我打電話。”

許知顏凝著消失在路口的車影,一個人漫步至江邊,街上情侶出雙入對,偶有小朋友晃著爸媽的手,指著小販手中的氣球嬉笑,她喜歡這樣煙火氣十足的畫面。

本還朗朗皓月的天空,陰雲突現,天邊降下大雨。

許知顏快步走來路邊的房梁下躲雨,她打開叫車軟件,畫面顯示附近竟然有5,600人等車,排到她至少要兩個小時以後。

她摩挲著胳膊絕望地站在路邊,視線裏出現一輛車子,車裏那人降下車窗道:“黑車坐不坐?”

許知顏扭過腦袋,不搭理他。

男人撐傘下車,“天氣預報顯示今晚有雷暴,你要是想變落湯雞,就接著和我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