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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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也不會原諒你◎

酒莊走廊裏的光也似酒館內的一樣, 不甚明亮,地燈漫至許知顏的面龐,她表情淡漠, 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和昨夜分別前那個熱烈而期待的靈魂全然不似同一人。

傅書珩下巴微微顫抖, 下唇的傷口不斷滲血,心口的血液也似凝滯那般壓抑。

他想過許知顏知道真相之後會發怒, 會鬧脾氣, 打罵他都能接受,可萬沒想到許知顏認為自己會害她,他沈聲說:“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許知顏推開他, 冷淡說:“別再讓我看見你。”

她提步要走, 傅書珩拉住她, “你答應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許知顏聽懂了, 她甩開傅書珩的手,“騙子有資格要求別人講誠信嗎?”

許知顏回到酒館, 用刀隨意在鵝肝表面劃了兩刀,囫圇個吞下去, 鵝肝化在口中,一股油膩的反胃感翻湧而上, 她抓起手邊的酒杯仰面喝盡。

這時,她真感謝這昏暗的環境讓她不用偽裝自己。

傅書珩切的那盤牛排和傅老爺子口中特意挑選的葡萄酒, 她一動未動擺在原位。

過了大概十分鐘, 傅書珩才回來, 許知顏全程目光落在桌前的狼藉上, 不曾留給面前的男人半分。

許母註意到傅書珩的傷口,關心道:“小琛,你嘴怎麽了?”

傅書珩說:“剛才撞門上了,謝謝阿姨。”

傅老爺子心疼責問:“這麽大個人了,也不知道小心點,你這樣叔叔阿姨怎麽能放心把小知了交給你。”

一頓飯在眾人各懷鬼胎、暗潮洶湧的心思下平靜結束,泊車員將三輛車分別從車庫裏開出,停在酒莊大門前。

簡單離別寒暄過後,許母說:“寶貝,你和小琛加個微信吧。”

許知顏充耳不聞。

傅書珩解圍說:“剛才我們在走廊碰到,已經加過了。”

許母微笑說:“好呀,之後你們自己聯系就行。”

回家路上,車上氣壓很低,四人心裏都藏著事,進屋後,許知顏蹬掉高跟鞋,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許母不悅截停她的腳步,“許知顏,你是不是給我找事?你看不上小琛就算了,何必當著眾人的面,拿小三的兒子作賤自己?”

許知顏壓抑整晚的情緒頃刻被激發,她怒吼道:“小琛小琛!你到底有完沒完?你拉他回來當兒子吧!你看我不順眼,我明天就搬出去行不行?”

許母呆楞在原地,許知顏好性子,從沒在家發過這麽大脾氣,“你……”

“你再逼我嫁給他,我現在就去投湖自盡。”許知顏含淚跑上樓,關上自己臥室門,滑坐在原地痛哭不止。

包裏的手機響了許久,許知顏扯過包袋,把所有東西一股腦倒在地上,從雜物中翻出手機,拉黑了傅書珩所有聯系方式。

許知時安慰許父許母道:“爸媽,我上去看看,別擔心。”

許父倒是認可傅書珩這個準女婿,無論行為舉止,還是長相氣質都挑不出錯,可他更在意許知顏的感受,他倒了杯熱茶遞給許母,“你就咎由自取吧,知了真出事我看你怎麽辦。”

許知時沒敲門,他知道許知顏不會讓他進屋,他找了門鎖備用鑰匙直接進了她房間,月光從陽臺稀疏漏進,他瞧見許知顏一身狼狽縮在地毯上,肩頭一顫一顫地哭個不停。

許知時還沒走到她身邊,許知顏餘光瞥見身影,她抄起地上的粉餅口紅砸向許知時,“你給我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許知時沒躲開,粉餅盒棱角砸在他頸肩,“知了……”

“你閉嘴。”許知顏滿面掛淚,發絲胡亂黏在嘴角,她哭說:“許知時,我從小到大最信任你,什麽事都和你說,遇到麻煩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你,因為我覺得你是我最值得信任的人,永遠不會害我,可是你呢,你幫著外人一起騙我,看我像傻子一樣被耍得團團轉,你很開心嗎?”

許知時從桌上抽了兩張紙,蹲在她身邊,他心有愧疚,弱聲說:“別哭了,哥錯了,傅書珩他……”

“別和我提那個畜生!”許知顏側首躲開許知時的觸碰,將人推出房門,“你走,你不是我哥,我要和你斷絕關系。”

許知顏連衣服都沒換,趴在床上,頭埋在枕頭見,哭了一整夜。

傅書珩聯系不到人,只能給許知時發消息。

。:【知了還好嗎?她把我拉黑了。】

好雨:【哭慘了,我剛被轟出來。】

。:【把你家地址發給我。】

好雨:【我勸你現在別來,她正在氣頭上,你來了只會火上澆油。】

。:【我明天早上去,順便給你爸媽也解釋一下,你先幫我再哄哄。】

好雨:【我從來沒見她發過這麽大脾氣,我現在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你自求多福吧。】

。:【知道了。】

好雨:【嘴是她咬的吧。】

。:【嗯。】

好雨:【等下我把地址發給你,你自己哄吧。】

第二天一早,傅書珩開車帶著富貴來到許家別墅,許知時提前交代過張姨,張姨對過車牌後,打開大門讓人進來。

許父許母坐在客廳喝茶,還在為許知顏的情緒焦心。

傅書珩進門道:“許叔叔,劉阿姨。”

二人循聲回首,許父雙臂交叉於胸前,崩著張臉,面露不悅。

許母起身說:“小琛來了,坐吧。”

傅書珩問:“知了在家嗎?”

“在是在。”許母欲言又止,糾結說:“小琛,知了不願意,我們也不能真的逼她,你們……”

傅書珩將事情原委盡數道來,“叔叔阿姨,對不起。”

許父冷哼一聲,擺手離開客廳。

許母思考再三說:“你上樓看看知了吧,左手第二間房。”

“好。”

許知顏早上六點才勉強入睡,哭了太久,眼瞼鼻尖的紅暈還未消散,黑色的長發鋪在枕上,偶有幾縷發絲掛在淚痕旁,傅書珩坐在她床邊用指腹輕撫她的雙眸。

許知顏感受到異樣,微微睜眼,視線模糊,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人。

她眼底一片猩紅,嗓音沙啞道:“誰讓你進來的?”

傅書珩:“我……”

許知顏打開傅書珩的手,起身質問:“我昨天晚上說的話你沒聽清楚是嗎?那我再說一遍。”

“別讓我再看見你。”

許知顏看見高桌上放著一束新鮮的狐尾百合,和瓶中那些枯枝形成鮮明對比,她光腳上前,把花用力砸在傅書珩身上,“帶著你的東西給我滾。”

“知了。”

許知顏:“你別這麽叫我,你不配。”

傅書珩撿起散落滿地的花,說:“我可以解釋。”

許知顏懶理他的說辭,“你有什麽好解釋的?就算你沒和高言、劉亞琦勾結,放出那些照片逼我回家,你騙我這件事情有得洗嗎?”

她接著說:“是,我承認一開始我也有心隱瞞,可我自認沒做什麽傷害他人的事情,你呢?我之前最痛苦的那段時間,我那麽舍不得你,你還是能忍心一言不發瞞著我,請問你居心何在?”

傅書珩無力解釋說:“我真的想不到除了以這種身份接近你以外的其他方法。”

許知顏問:“那之後為什麽還不肯告訴我?怕功虧一簣?還是你想著反正我已經淪陷了,你覺得現在亮明身份,我一定會歡天喜地的和你在一起是嗎?”

傅書珩心裏的答案模糊,他做了一場賭局,不料自己也迷失其中,他不知如何反駁。

許知顏淚腺活躍,再次決堤,控制不住地溢出滾燙且委屈的淚珠,她將裝有枯枝的琉璃花瓶打翻在地,花瓶碎了一地,伴著清晨的陽光折射出不同的光暈。

她說:“我病得不輕才會把這一束雕謝的破花當寶貝供著。”

傅書珩焦急將她抱離碎玻璃的那片區域,“小心腳。”

許母在一樓聽見不小的動靜,即刻想要上樓查看,被許知時攔了下來。

許知顏不管不顧地捶他的背,搡他的肩,“你既然知道我為了躲著你,天天挨打吃冷飯,十二月零下的天氣還被人推進冰冷的河水裏,你不還是選擇騙我嗎?你動過一分惻隱憐憫之心嗎?你內心有沒有一點點愧疚?”

那一滴滴淚水燙在傅書珩心尖,許知顏困倦疲乏,渾身無力,還是拼勁僅剩的力氣想要推開他。

傅書珩在她耳邊一遍遍說著“對不起”。

“晚了。”許知顏平靜下來,“我不想,也不會原諒你。”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吧。”

許知顏退後一步,左腳不慎踩在一片未曾發覺的碎玻璃上,尖銳的碎片正好紮進腳心,她緊皺眉心,痛吟出聲,汨汨血液不斷湧出。

傅書珩抱起許知顏大步往外走,安慰說:“別亂動,忍一忍,我們去醫院。”

富貴一直坐在許知顏臥室門口,見狀跟著傅書珩的腳步,狂吠不止。

斷線的血珠順著碎玻璃滴落,樓梯上血跡斑斑,血液染紅了傅書珩的白襯。

許母大驚失色,“寶貝,怎麽回事?哪裏受傷了?”

許知顏痛得無法說話,斷斷續續地抽泣。

許知時拿起櫃上的車鑰匙,鞋都沒穿好就往車前跑,他探身打開車門方便他們進去。

附近一公裏有一家私立醫院,護士幫許知顏處理傷口,用鑷子小心取出玻璃,碘伏掃過傷口帶來鉆心的疼痛。

許知顏抱著胳膊,腦袋埋在膝間不敢看這血腥的場景。

打狂犬疫苗她都是怕的。

許知顏發覺有人擁著她,她側身擡首看見傅書珩,哽咽不止,“你走開。”

許母道:“小琛,你和知時先出去吧,我照顧知了。”

傅書珩點點頭,和許知時一起從病房出來,走到吸煙室。

許母心如刀割,撫著許知顏的背,掩面而泣道歉說:“知了,媽媽不逼你了。”

許知時嘆氣說:“知了脾氣軸,咱兩這次是真傷著她了。”

不過八分鐘,傅書珩燃了第四根煙,許知時搶了下來,“想死是吧,解鈴還須系鈴人,病房裏的人只有你搞得定。”

傅書珩煙嗓明顯,心像是被鈍器重擊那般疼痛,他咳了幾聲說:“她剛才說,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許知時沈默片刻,“她刀子嘴豆腐心,用心哄哄吧。”

“對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許知時咬著煙嘴,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發了兩張圖片給傅書珩,“高言和劉亞琦背後還有人,元兇藏得還挺深的。”

傅書珩辨認著照片裏的人,正面是高言,對面坐著的女人只露出半張臉,他倒過手機查看,“這人看著有點眼熟。”

許知時說:“你小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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