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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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氣◎

記得第一次幫傅書珩收拾新家、整理快遞, 他提起自己未婚妻時,眼裏透出的遺憾與不舍,大抵也是用情至深吧。

許知顏側身進屋, 拉開椅子坐下,桌上還擺著殘缺一角的蛋糕, 她沒了胃口。

傅書珩隨她一起走了進來,“沒讓你抹奶油不開心?”

他彎腰把臉湊近了些, “來, 抹吧。”

許知顏用食指挖了盤中的奶油,就要點在傅書珩酒窩上時,她淩空一滯,思量片刻抿唇收回了手, 拿紙巾擦凈指尖那抹櫻桃紅。

他們的關系界限模糊不清, 陷得越深, 以後就越沒法收場,及時止損才是智者行為。

傅書珩問:“怎麽了?”

許知顏低頭, 有氣無力說:“沒怎麽,有點累。”

“你……”

蘇潼火急火燎跑進來, 沒發現氣氛有什麽不對,邊摘圍巾邊說:“你倆已經吹過啦?”

“你喝酒了?”許知顏聞到很大一股酒味。

蘇潼切了一小塊蛋糕, 用叉子刮了些奶油含進口中,想壓掉酒精的苦澀:“談業務喝酒不是很正常嗎?又幫你搞定一個代言, 價格翻倍哦。”

蘇潼咬著叉子,從包裏拿出一個藍色的盒子, “生日快樂喲。”

“辛苦啦, 謝謝寶貝。”Hela

一位工作人員過來敲敲門, “知顏, 胳膊怎麽樣?沒問題的話就換衣服半個小時以後下一場。”

“好。”

蘇潼問:“胳膊怎麽了?”

“不要緊,扭了下,我先去裏面換衣服。”許知顏若無其事地答。

“去吧。”

許知顏走進更衣室,腕間的紅豆珠鏈滑了出來,她捏在掌間凝視片刻,摘了手鏈放進包裏,想找個合適的時間還回去。

落寞寫滿眼底。

蘇潼問傅書珩:“你惹知了了?她怎麽看著不太開心?”

傅書珩敲著水瓶,他同樣摸不著頭腦,“等會兒我再問問。”

蘇潼點頭。

許知顏身著墨綠色旗袍,搭配深褐色披肩,舊式淺口黑色高跟鞋掛在腳上,頭發柔順散在肩頭。

蘇潼說:“怎麽穿這身衣服了?莫不是今天要和我男神拍吻戲了!”

劇中飾演許知顏愛人的演員顧銘宇是蘇潼喜歡了兩年多的歌手,這次跨界來拍電影可謂大膽挑戰,兩個飽受爭議的演員不知能擦出怎樣的火花。

許知顏“嗯”了聲,轉身坐在梳妝鏡前,沒看傅書珩臉色。

造型師拎著化妝箱進來,為她做下一場戲的發型。

許知顏說:“你倆回吧,我怕等會尷尬。”

蘇潼喝了不少酒,這會醉意顯現,頭有些暈,她感嘆說:“可惜了,看不見你們親親了,傅保鏢,你送我下唄。”

傅書珩猶豫半晌,許知顏頭都沒轉一下,他答應說:“好。”

路過許知顏時,傅書珩站在原地低眸看她,許知顏閉眼佯裝小憩,礙於外人在,他也不好再詢問緣由,提步出了休息室。

待人走後,許知顏睜開眼睛,造型師幫她補著眼妝,“這個毛刷挺軟的,紮到你了嗎?怎麽眼角有淚?”

“沒有,我一畫眼妝就這樣。”許知顏揪著裙擺,解釋說。

蘇潼和傅書珩走出片場。

蘇潼說:“你回吧,我一個人可以。”

傅書珩不解。

蘇潼看向片場,笑說:“你看她拍吻戲心裏好受?還是說你覺得她想讓你看著她拍吻戲?”

“你倆……”蘇潼欲言又止,“算了,自己看著辦吧。”

感情的事外人又怎麽看得明白,蘇潼做事有分寸,哪怕和許知顏關系再好,她也無意摻和二人之間的事情。

許知顏如果願意分享,她樂意傾聽;反之,她也可以做一個守護者,在需要的時候遞上鮮花或者紙巾。

化妝師走後,許知顏一個人在休息室玩手機,滑過無數個APP什麽也沒看進去,有很多朋友發了祝福信息,紅包,她重覆機械地回覆著“謝謝”。

傅書珩送蘇潼上車後,坐在片場外的欄桿上,怎麽也想不明白許知顏今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張映南在片場顧念著人多肯定不會有出格的舉動,大概率自己就是原罪。

可他想不出除了沒讓她抹奶油以外的其他錯處。

高言敲了敲許知顏面前的桌子,“發什麽呆?”

許知顏擡頭,“有事嗎?”

“我為那天的魯莽和你道歉。”高言說:“還有,祝你生日快樂。”

許知顏:“道歉不用,謝謝祝福。”

“這個給你。”高言打開紙袋,裏面是一部絕版的初代拍立得相機,市面基本找不到相似款,“演員這行不太適合你,還是當攝影師吧。”

許知顏凝著高言,沒什麽表情,“謝謝你的好意,你還是拿回去吧。”

“張導送的能收,我的就不可以嗎?”高言剛才在器械室整理設備,透過窗子正好瞧見二人一起走進張映南的房間,“我沒有別的意思。”

“你有別的意思我也管不著,我先去拍戲了,告辭。”許知顏踩好鞋子,繞過高言走向片場。

夜戲結束,許知顏換好衣服,呆楞地坐在椅子上。

昨晚她忽冷忽熱的反常態度,果然沒有人能受得了,傅書珩真的沒再回來。

她應該慶幸,可酸澀侵占腦海。

她擰開礦泉水瓶,灌了杯冰水提神。

傅書珩在片場外一直等到天亮,六點一刻才見許知顏出來,他迎上去。

許知顏有些意外,以為自己熬夜出現了幻覺,“你怎麽在這?”

傅書珩沒答,牽過許知顏的手腕往花語街走,許知顏掙紮不開,放棄抵抗,任由他握著。

傅書珩帶她去了那家買油條糍粑的早餐店,許知顏開口,“我不餓,我想睡覺。”

傅書珩垂眸看她,片刻,拉著她往回走。

到樓下,傅書珩松開她,“說說吧,為什麽昨天回來就不開心?”

“我沒不開心。”許知顏無謂辯解。

傅書珩嗤笑,“嘴都能掛油瓶了。”

“你好煩呀,我沒不開心,我要睡覺。”許知顏怕再和傅書珩多待一會兒,自己又不爭氣地向真心認輸。

糾結爭執之時,腳邊的草叢傳出動物的痛吟,許知顏蹲下身子,扒開草叢,一只滿身泥濘的瘸腿小金毛瑟縮在樹根旁。

許知顏輕擡起小金毛的身子,兩條腿似乎都被汽車軋斷了,她對傅書珩說:“你查查附近有沒有寵物醫院。”

傅書珩打開地圖說:“隔壁街就有個二十四小時開門的。”

許知顏安撫小金毛,捋順它的毛發,“不怕啊,我帶你去看病好不好?”

小金毛似是聽懂了許知顏的話,眼泛淚光,腦袋蹭蹭許知顏的掌心。

寵物醫院前臺值班護士推了張床來,讓許知顏把小金毛放在上面,護士問:“登記下信息,狗狗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許知顏說:“我剛在路邊撿的,不知道叫什麽名字。”

護士勾畫的筆停下,說:“那你給取一個吧,要不沒法開單。”

許知顏隨口一說:“叫富貴吧。”

傅書珩在一旁笑道:“你也夠土的。”

許知顏瞪他,“你懂什麽,我爸說賤名好養活,我家的大金毛還叫旺財呢!”

旺財和富貴,天生一對。

護士說:“行,等醫生開單繳費。”

醫生給小金毛拍完片子把許知顏叫來辦公室,“富貴後腿左右側骨折,需要手術接骨,聽說它是你們撿的,最好做個全面檢查並且把狂犬疫苗打了,總共8300塊錢,要治嗎?”

對於許知顏這種從小養狗的人來說,斷不可能看著小金毛生命就此結束,她毫不猶豫說:“治,要住院嗎?”

“不用。”醫生打了單子,“去繳費吧,我現在準備手術,大概四十分鐘左右。”

傅書珩接過單子往繳費處走,許知顏攔住他,“我自己撿的狗自己負責,你交了錢這個月還吃不吃飯了?我可不會好心給你加工資。”

傅書珩忍俊不禁,不和她爭。

趁富貴做手術的時候,許知顏去隔壁寵物用品店買了狗糧、狗窩和便攜式裝狗包。

富貴只有三個月大,做完手術出來,麻藥勁沒過,懨懨地沒精神,見到許知顏卻用力往她身上靠。

許知顏小心把它放進包裏,詢問醫生相關註意事項,帶它回了家。

然而,許知顏剛才救狗心切,忘記最近每天都要泡在片場,根本沒時間照顧需要術後修覆的富貴。

許知顏咬唇問:“那個……你最近能不能幫我照顧一下富貴,全部費用我都出,片場那邊有點忙。”

“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麽不開心,我就答應幫你照顧它。”傅書珩要求等價交換。

許知顏從不是個能藏住事的性子,忍了一夜已是對自己很大的挑戰,被傅書珩三翻五次詢問,她也不想再回避。

行與不行,是與不是,她想要一個答案。

大不了一拍兩散。

她說:“我和你未婚妻,你喜歡誰?”

問題一出,傅書珩大概猜到昨晚在張映南房間裏發生了什麽事,只是他不知道怎麽回答。

明明就是一個人,怎麽回答?

熬了一夜又去寵物醫院折騰半天,許知顏心力交瘁,她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心裏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她點點頭,“我就知道。”

傅書珩說:“你知道什麽?”

許知顏怒火一點即燃,吼道:“我知道你們都是混蛋!”

她帶著富貴氣沖沖往回走,傅書珩大步上前握著她的胳膊把人往樓道帶。

樓道不向陽,昏暗潮濕,傅書珩壓下身子,手搭在許知顏的腰間,親吻她的額頭,眼睛,鼻梁,鼻尖,人中,一點點舔舐她心底的脆弱與恐懼。

“你說我喜歡誰?”傅書珩聲音本就低沈,這下更像是低音炮回蕩在許知顏耳邊。

他強有力的眼神,堅定而炙熱。

許知顏單手抵著傅書珩的身子,皮膚染上緋色,由內到外,不敢直視他。

她小聲反抗:“我不知道,我要你說……”

尾音被傅書珩銜在唇邊,吞進腹中,他吻得虔誠卻霸道,不給許知顏喘息理智的機會。

許知顏拽著他腰間的口袋,指尖微微顫抖,被迫擡頭承受著這不講理的吻。

“現在知道了嗎?”傅書珩擡開一寸,又吻下去,廝磨著,“他好親,還是我好親?”

這男人還惦記著昨晚的吻戲,殊不知那場戲因為臨時調整根本沒拍成。

許知顏身子發軟,搖晃後退一步,背緊緊貼著布滿小廣告的墻,搖頭倔強說:“不……知道。”

樓外買菜回來的阿姨撞見這一幕,絲毫不尷尬也不避嫌,大搖大擺從二人中間走過去,說:“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現在的年輕人喲,不是拿個相機到處拍拍拍,就是在樓道裏抱著親親親。”

傅書珩再次靠了過來,許知顏已經無處可躲,閉眼低頭,隨他怎麽樣吧,現在的快樂是真實存在且感受得到的。

“不知道算了。”傅書珩親了親她的耳廓,從她手上拿過狗包,“走,富貴,和我回家,我們不和傻子呆在一起,免得沾了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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