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很想推開柳清清，可是他根本辦不到。

這個女人是他曾經的最愛，也是他心中的痛。

雖然早就已經放下了，但今天見到他，唐逸發現自己還是失控了。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那麽喜歡我，我真的不知道你那麽珍惜我，都怪我，怪我……”柳清清一直抱著唐逸的後背哭泣著，哽咽著道歉，但她知道道歉沒任何用處。

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唐逸不怪柳清清，更不怪自己，只怪命運作用作弄人，把兩個人給生生拆散。

把柳清清拉到面前，唐逸看著她那滿是淒楚的臉蛋，莫名的一絲心疼，“不哭了，丫頭，不哭了，你唐哥哥回來了，就算我們回不到過去，就算你不是我女朋友了，我還是你唐哥哥。”

“哥。”一聲發自內心的呼喚後，柳清清的臉蛋埋進了唐逸的胸膛，更放聲的大哭著。

柳清清在唐逸的懷裏宣洩著，大聲的痛哭，仿佛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全都宣洩出來。

等了很久很久，柳清清的哭聲才漸漸停止，但依舊在抽泣著。

“我們找個地方慢慢談吧，你家在哪裏？”

柳清清猶豫了一下下，才說出一個地址。

叫了一輛出租車，唐逸和柳清清去了她的住處。

柳清清的住處在五環外一個不起眼的城中村裏面，老舊的一棟四層小樓裏面。

沿著吱嘎作響的鐵質樓梯上樓，來到四樓，柳清清打開了她的房間。

開燈後，唐逸看了看裏面情形，不到十個平米，巴掌大點地方，一張床一個櫃子還有電腦桌，已經占了大半的地方。

“唐逸，你坐。”柳清清招呼唐逸坐，但看來看去，也就只有床邊了。

唐逸把門給關上，沖著柳清清道：“叫我哥，像幾年前一樣叫我哥。”

柳清清搖頭，不答應，她不配，她已經不配了。

唐逸道：“為什麽？”

“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清純可愛的女孩了，現在的我都已經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更別說叫你哥了。唐逸，我不知道說什麽好，但我們都變了，真的都變了。你坐吧，我倒杯水給你。”

“不用倒水。”唐逸拉住柳清清的手，“你還記得那些年你跟在我後面跑，一口一個唐哥哥的樣子嗎？你還記得六年前我追你時候給你疊的那些小星星嗎？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你有多緊張嗎？還記得我們初夜的時候，我和你有多幸福嗎？”

“我記得，我全部都記得，可是那又能怎麽樣，我們真的已經變了。就算我現在還叫你唐哥哥，叫你哥，你還能讓我再做你的女朋友嗎？”

這次輪到唐逸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久別重逢的初戀變了，自己何嘗不是變了。

六年前的分別，他很不舍得。

六年後的重逢，他卻只有懊惱的憤怒。

哪裏有一點點久別重逢後應有的開心。

柳清清繼續說道：“時間不等人，歲月匆匆流逝，一晃眼六年，什麽都變了，一切都變了。我們身份不一樣，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少爺。我呢，我已經不同了。我當年多清純啊，我當年多可愛啊，天真爛漫的一個單純女孩，你當然喜歡了。現在的我呢，一個夜場打滾的陪酒妹，你怎麽可能還看得上。”

唐逸道：“你為什麽要去夜場工作，為什麽那麽多條路你不選，非選那一條？”

“我走過很多路，可惜都走不通，我沒辦法才走這條路了。也許你覺得我很賤，但我從來不覺得丟臉，我只陪酒不陪睡，我用我的胃賺錢，我對得起自己，也對得起別人。”

“你說別的路走不通，怎麽會走不通？還有，為什麽夜場的人說你是龐正軒那個混蛋的女人？”

被問到龐正軒，柳清清眼角閃過一絲恐懼和憤怒，“當年你離開後，龐正軒有追過我，被我拒絕了。後來我被家人送去了全封閉的學校，等回來後，他依舊追求我。家族授意我，做龐正軒的女朋友。我雖然不樂意，但拒絕不了。”

唐逸問道：“所以你就答應了？”

柳清清搖頭，使勁的搖頭，“沒有，我沒有。或許照著那種發展趨勢，軟弱如我，肯定會答應吧。但那時候龐家出事了，龐家震動，龐正軒哪裏有心思繼續追我。再後來，我們柳家被當成替罪羊，從此敗落了。我從一個世家千金變成了普通女孩，龐正軒再沒有在我身邊出現過。

那些人以為我是龐正軒的女人，只不過是龐正軒在追我的時候，散布出去的消息。如果我真是龐正軒的女人，你以為我還會在夜場賺錢嗎？你知道龐正軒當初為什麽追我嗎，不是因為我漂亮，不是因為我那時候還很單純，只不過是因為我曾是你的女朋友，他想證明他比你強。這也是我在之後，才偶然知道的。

說起來真可笑，身為一個女人，身為柳家女兒，卻抵不過唐逸女朋友這個身份來的有魅力。”

唐逸對龐正軒的舉動，並不意外，那個家夥從以前就一直和他較勁，不管什麽都拿來和他比，只不過龐正軒一直落在下風。

話匣子打開了，柳清清就不打算收住，接著說道：“我們柳家敗落後，昔日那些個所謂的好友躲我們都來不及。爺爺氣死掉了，爸爸他整天喝酒，媽媽跟別的男人跑了，整個家就剩下我一個人撐著。我，爸爸，弟弟妹妹四個人還要生存。我去當過白領，但整天被上司騷擾，有一次甚至被強暴，連著換了三家公司都差不多情況。後來我幹過賣場售貨員，但整天被女上司刁難，有一次櫃臺錢缺了兩百，硬說是我偷的。最後我跑去給人洗碗，可是掙的錢根本不夠家裏開銷。

弟弟妹妹在長身體的時候，吃的不能太差，他們還要讀書。爸爸他受到家族敗落和爺爺去世媽媽跑掉三重打擊，徹底垮了，整天喝酒，身體也垮掉了。

你以為我想去夜場嗎？什麽都需要錢，我要掙錢，我要養家，我要讓爸爸振作起來，我要弟弟妹妹吃好喝好穿好上好的學校有好的未來。

我沒辦法，我沒辦法才去夜場賺錢，我不管別人怎麽看，總之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柳清清很想哭，但在唐逸面前故作堅強，她不想再在這個她曾經深愛的男人面前在露出軟弱的一面了。

唐逸靜靜的聽完柳清清的往事，他能懂一個女孩背負一個家有多難。

命運真的很能折磨一個能，能把一個女孩變成這樣，也就只有狗屎的命運了。

唐逸道：“為什麽不試著聯系我，或是找我的朋友，林楓他們，你全都認識的。”

柳清清搖頭，“因為我想保存我最後一點尊嚴。我也想找你幫忙，很想很想，但我不能，我唯獨不能找你或是你的朋友幫忙。說真的，我寧願這輩子再也不要再遇到你了，因為我好怕，好怕在遇到你的時候，該怎麽面對你。你知道今晚上在黃金錢櫃遇到你的時候，我是什麽感覺嗎？我覺得好羞恥，好絕望。我不想你認出我，不想你知道我在做什麽，更不想我在你心裏原本的面貌被改變，因為那是我最後一點美好回憶了。”

“就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你故意裝不認識我，裝陌生，甚至故意裝成放浪的婊/子惹怒我，就算我在洗手間裏面要上了你，你都不肯和我相認的原因？”

“難道還不夠嗎？”柳清清反問道，“難道這還不夠嗎，曾經的嬌嬌女，現在的夜場女人，面對昔日的男朋友，除了逃避之外還能做什麽？我不那麽做，難道我還投進你的懷裏抱著你，很開心的說你回來了，我等你等的好辛苦，我們再在一起吧。如果我真那麽說，或許你連把我拉到洗手間上了我的興趣都沒有吧，你會覺得像是吃了蒼蠅一樣惡心吧。”

“我像是那種人嗎，在你眼裏，我唐逸是那種人嗎？”唐逸咆哮般說出這番話，他唐逸不是，絕不是，“我曾經是很混蛋，但我也有不混蛋的時候，那就是對我的家人，對我的朋友，對我的戰友，還有對我的女人。清清，丫頭，你是我的青梅竹馬，是和我一起長大的，更是我的初戀。難道你覺得我看到落難的你，會覺得惡心？我唐逸在你眼裏，真的是那種人？”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能改變什麽嗎？還記得你在酒吧洗手間上我的時候嗎，我好痛苦，好絕望，但又覺得終於釋然了，我們兩個，再不會有什麽瓜葛。可是時候你偏偏沒有放過我，還把我帶了出來。告訴我，你想做什麽，你想說你要幫我，還是想再上我幾次？”

“我想幫你！”唐逸想幫柳清清，幫這個他曾經最愛的女孩，“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我可以給你房子，車子，錢，讓你的弟弟妹妹上最好的學校，甚至幫你的爸爸洗刷冤屈，更讓你不必再去夜場工作。”

柳清清茫然的看著唐逸，“為什麽，就因為你覺得自己的女友在夜場上班，讓你覺得丟臉了？”

“因為你是我的初戀，因為我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很心痛！”

“不要對我好，求你，不要對我好。不然我還會愛上你的，我這樣的女人根本就不配。”柳清清邊說著邊後退，一直退到了床邊，摔在了床上面。

唐逸沖了過去，強勢按住了柳清清的手，“叫我哥，像以前一樣叫我！”

“哥，唐哥哥……”

一聲聲呼喚從柳清清嘴裏傳出，傳到唐逸的心中，兩個人就像是初夜那晚，相擁著倒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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