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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跟屁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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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來喝杯酒?”

東方黎拎著酒壇飛身上了石臺,拍開泥封,正要往口中去送,又怔忪停了下來。她坐在石臺一角,左手邊空出了很大的位置,那位置上曾坐過希兒坐過阿良,也坐過雪千尋。她用左手拎住壇口,把窖藏十數年的美酒傾倒了一小半,方仰頭飲進喉中。

不遠處的瀑布仍是轟隆壯闊,遠眺過去的樹林仍是綠影重重,唯獨身邊空蕩蕩的。

心裏空落落的。

她忍不住低聲嘆息,人的一生總是面臨著許多選擇,而今這一次,便算是對兩世執著的了斷,若有來生,可不必癡戀,可瀟瀟灑灑,可坦然相待,也可去珍惜那樣一個人。

這一壇酒她喝的不急,不過見底的時候卻難得的有了幾分醉意,她直直的從臺子上墜下來,像那日那個癡傻的女子一般,不使一點內力,但臺下卻沒有一個人會飛身接她,所以落地前東方黎還是清醒的運了勁,兩掌反沖,負手穩落。她向著那塊陰影下的石壁走去,剛邁步子就又頓住,石壁下的東方雲飛轉了輪椅面對著她一笑:“你的武功精進了許多,的確要比我當年好了。”

東方黎收斂去眼中的光芒,上前推著她,輕聲道:“還是不如師父,前些日子去摘澗果仍有些吃力。”她本想問東方雲飛怎麽會跑到這裏來,說到摘澗果卻又跑開了心思,忍不住擡頭遠遠去望,那邊大紅色一片猶生的繁茂。

“既然有些舍不得,又何必趕她走。”

東方黎回過神來,強自勾了嘴角,“我沒有趕她走,只是要她回去處理些事情,師父莫要多想。”

東方雲飛咳了兩聲,東方黎便趕忙停下來,伸手撫順她的後背,抿著唇,默不作聲。東方雲飛卻笑起來,瞧著她的模樣,似是玩笑般問道:“你莫不是覺得師父要死了,又舍不得為師,所以支她出去,自己陪為師藏在這山谷?”

“師父真會說笑。”東方黎又直起身子推動輪椅,“但是一點也不好笑。”

“不好笑嗎?”東方雲飛笑了幾聲,擡頭深深的看著她,悠然道:“我還以為你是想來觸發這個大陣。”

東方黎腳步不停,似是不經意的問:“什麽大陣?師父何時布的我竟不知。”

“你不知便最好,若是真的碰了當真要害死為師。”

這一句似乎暗指了什麽,讓東方黎的手指不由輕輕顫抖,她張了張口,定下心神方問道:“師父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只不過為師夜觀天象也為自己算了算命,本想著時日不多,便去碰碰那玄學禁忌,誰料還真算出點了什麽。”她低著頭把玩著自己的手指,漫不經心的道:“許是我命不該絕,就在這幾日,救命的人便該送到門口了。”

身後的人帶了顫音,“師父,莫與我說些玩笑。”

東方雲飛聞言不悅的回頭看了一眼,“為師這麽多年過來,卦蔔的不多,但可沒有不準的。”她又掐了個指決,瞬間眉開眼笑道:“救命的人雖還沒到,我的小貴人卻已經回來了,快推我回去。”

東方黎楞了一楞,忽的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又是希冀又是難以置信,將信將疑的也不耐煩還推那輪椅,直接把她背到身上便匆匆往回趕。這路途本就不遠,更何況她那腳力,只一陣風聲就回到了屋前的院子。她一躍飛上屋頂,四周打量了一圈,緊提的心又沈了下去。

“師父,你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東方雲飛在後面敲了下她的腦袋,心中很是罵了一遍自己這木頭腦子的徒弟,指著遠處的密林道:“你瞧著,那不就快來了嗎?”

林中忽動,帶了碧浪滔滔,不同於秋風起伏,而是長長的一條線。東方黎盯著那條線瞧著,隱約閃爍出一個高大的黑影來,那黑影漸進,上面俯坐著一個單薄的人,長發飄灑,唇薄眸深,只出了林子一個翻身下來,擡頭便對上她的眼。

“教主,鎮上得了信兒。西邊回來了個仙風道骨的長者,或許能夠醫得師父。”

東方黎盯著雪千尋看了有一會兒,見她眉間的喜色不似作偽,才跳下來把東方雲飛放到一旁,有些焦急地問道:“需多久能到?”

“來信兒的時候是兩日前,鎮上的聯系不上我們便沒能及時稟報,算著日子約莫後天也就抵達了。”雪千尋彎著眉眼,松開韁繩上前扯住了師父大人的手,笑道:“殿下手底的人十分謹慎,這次趕來通傳,必定是有些把握的,若真能把師父治好,當真妙極。”

東方雲飛卻只帶了笑意回握她,順帶著朝東方黎甩去得意的一眼,那模樣沾沾自喜,似乎在炫耀自己從未蔔錯。

這消息來的太急也太讓人驚喜,倒叫東方黎覺得頭暈,一顆心跳的飛快,又難免生出些不真實的感覺,生怕這是一場夢,夢醒了就沒了這救命的消息,也沒了這個帶回消息的人。她有些忐忑,又十分雀躍,猶豫了再猶豫,還是決定先把師父大人支開,於是強背了東方雲飛進屋,又扯著雪千尋回到自己的屋子。她把人強按坐下,倒了杯茶,斟酌道:“這消息可是真的?”

雪千尋眨眨眼,點頭道:“太虛宮的消息,應是做不了假。”

東方黎在她眼中搜尋半天,沒找到什麽不真實的跡象,但又隱約覺得她的神情沒那麽好,問道:“那麽還有些什麽別的消息?”

雪千尋苦笑了一下,低聲道:“教主明鑒,剛才在師父面前沒敢多說。新來的消息,牟指揮使在七日前故去了……是被毒殺,兇手還在調查之中。”

新皇登基,朝政不穩,皇權機構錦衣衛的指揮使又莫名暴斃,這可不是什麽安穩的現象,那朱厚照在歷史上也是有名的糊塗皇帝,壓在希兒肩上的擔子不想而知,若是江湖再亂,無疑是雪上加霜了。東方黎皺了眉頭,看了看雪千尋,欲言又止。

她還記得那句,“若千尋再回來,可不許趕我走。”這催促之言,便怎麽都說不出口。好在雪千尋仍是那個善解人意的雪千尋,一瞧她樣子就知道她心裏在為難著什麽,主動道:“教主莫急,你的心思我曉得。只是師父這邊剛有了頭緒我也放心不下,若是需要接個人置個藥一類的,總需有人照應。那頭千尋已經放出了風聲,便說教主要回黑木崖主持大局,總能讓那些魑魅魍魎收斂一些。我只再待幾日,這頭無礙了就立刻回去。”

她都放出了這話,東方黎自然也沒什麽可拒絕的,想了想道:“便依你所言,後日我就親自去鎮上接人。黑木崖那頭你謹慎行事,多與希兒聯絡,若是真的出些什麽事情,那些身外之物不要也罷,凡事保全自己要緊。”

她這是第二次強調要雪千尋保住自己,不同於前面絕望的叮囑,而是帶著濃重的關心。雪千尋覺得心中軟軟的,笑道:“教主莫要擔心我,那葵花寶典我也快練好第二層了,武功進步自己都感受得到,總不會隨隨便便被些阿貓阿狗欺負了。”

“武林之中最不缺的便是高手,你可不要大意。只可惜那第三層有反噬之力,不能讓你練得,否則我倒是可以放心許多。”東方黎見她眉飛色舞,頗有得意,忍不住又潑了盆涼水,但心裏也是讚賞的,這人天賦異稟,又頗為努力,明明錯過了最佳的練功時機,卻仍能在短短兩三年中躋身一流,整個江湖只怕也就這樣一個了,好巧讓自己碰上,當真是撿到個寶。她心中暗讚,嘴上卻不說,但眼睛一閃一閃亮的很,雪千尋又豈會猜不到三分?

雪千尋抿嘴一笑,彎著眼扯著她衣袖搖了搖,“曉得啦,千尋謹遵教主教誨。早上太傷心吃不下東西,如今肚子咕咕叫了,教主能否可憐可憐我,施舍點殘羹剩菜?”

“都未怎麽動,我去幫你熱熱。”

“那剩的酒有嗎?”有人得寸進尺。

“你又不是不曉得埋在哪裏,自己去挖。”

“師父的酒都被偷了一半,教主神功蓋世毫不畏懼,千尋可怕被責罰。”

“怕被責罰就管住你那張嘴。”東方黎一手鍋鏟,忙裏忙外。

“嘴是管得住的,但卻管不住肚子裏的饞蟲。”

砰,一個酒壇子塞入雪千尋懷中,東方黎收回手無奈的看了她一眼,饞蟲是看不到的,只瞧見了好大一只跟屁蟲。

還是最美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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